《黑龙传》小锅汤圆

6、新月弯下 黑龙今天来

　　黑龙今天来的倒是很准时，因为我打开了word，刚把糖塞进嘴里。
　　大忙人，今天放假啊？
　　小姐这话说得，我本来就很闲……开始吧。
　　别着急啊，等等……我刚刚看到一条新闻哦，给你分享一下。我把手机页面调出来给他看。
　　黑龙的阅览速度很快，手指捯饬两下就看完了，眉目波澜不惊。
　　既然这样的话，小姐，今天告诉你和这有关的吧。

　　在我还没进到妓院工作以前，我和母亲居住的小巷一直都不平静。
　　邻居泼倒脏水的声音、鸡鸣狗吠、夫妻争吵声、地痞打斗声、杂物滚落声……老巷的地面也不像花街，不是用六棱石子铺的，而是数不清的一块一块的小石头，雨雪天路滑，摔倒的人不计其数，所以还有惨叫声。
　　当然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是很有戏剧性的，坐在门廊下面听着就像听戏。
　　那天是十二月初三，新月弯下，巷口阿善家的媳妇艾叶要生了。我们小巷——贫民窟里的人，在这种大事发生时是要互相帮衬的，因此我的母亲立刻换上了一双平底鞋，胳膊捞着我，踩着一地雪花飞奔到阿善家，还带着一篮鸡蛋。
　　站在产房门外我还揉着眼睛，大张着嘴打算逼出一个哈欠，然后让眼泪润润干燥的眼球。而女眷们已经全都进到产房里了，无聊的男人们聚集在外面。和气佬一家自然也要来，而且是不能缺席的重要角色，但是由于小白鱼年龄太小，就也跟着我们混在外面了。
　　整个一笼的房子就只有我们两个十来岁的大孩子，腿脚快又伶俐，而大人们又无暇顾及祈祷和鼓气以外的事，因此产婆的吩咐全要记在我们的脑子里，然后去准备这些需要的东西。
　　我在旁边的小厨房负责烧热水，一锅水刚坐上还要等一会，于是我趴在小窗户旁边往产房看。
　　街坊传颂阿善的母亲是一名精通偏方的女子，她此时正身着一件没有补丁的盛装跪在艾叶的床边，专心致志地念着经，她的小女儿学着她的样子，也跪着。
　　这母女俩一虔诚，可给产婆她们填了好大的麻烦。而她俩却怎么拽也不起来，执意要守护媳妇的生产，颇有长跪不起之势，而送汤药、热水的妇人们只能多绕一下，端脏水出去也不能横冲直撞，因为若是打湿了阿善母亲的衣裙，她是一定要停止祈祷然后过来理论的。
　　我的母亲这时候是很讲道理的，她看不惯，端着空碗出来就顺嘴和阿善讲了几句，让他进去把母亲和妹妹劝出来，不要耽误了艾叶生产。
　　“你不要管我娘，她肯定有办法。”阿善抛出了铿锵有力的言辞。
　　这话一出就等同于汤水不进，我的母亲也无法，只好放下空碗回到产房。
　　艾叶的呻吟已经转变为哀嚎，在厨房呼呼的火焰中也能听出她有多么撕心裂肺。众多老人中最德高望重的那个，已经捻起了佛珠说：“这娃娃……唉……”。
　　阿善似乎从老太太的话里听出了端倪，他立刻带了刀子冲进产房，打算抢救媳妇的生命。
　　产婆抹了把汗中气十足的喊：“不！不能那么剖！你等着！我要请人来！”
　　阿善的母亲却突然停止了：“请什么人？”
　　产婆开始高声招呼我：“小崔帮——你上长陵门外请大奶奶过来，就说媳妇难产，腿脚快点！快去！”
　　这时小白鱼拎着药包刚跑回来，我让她看着热水，然后冲出大门。
　　新月弯下，出了贫民窟，上城的繁华就已经初露头角了，鼓声铃声丝竹声，可是我身负重要的任务，所以不能停留。
　　一路脚底生风跑到长陵门外，就一间小茅屋亮着灯，我有些急促地敲了门，里面走出一位老太太。
　　“别吵……什么事呢？媳妇难产？”
　　她看我满身腥气，已经明白了七分，拿了个小箱子说要去，而如果让老太太自己走我是跑不快的，我就背着她跑。
　　跑回巷口时月牙还挂着，我扶着门框蹲着大喘气，大奶奶已经进产房去了，先给艾叶把了脉，然后问了她喝的药，一眼就瞄到了跪在床边念念有词的阿善母亲。
　　“哎呦！你还在这跳大神！媳妇不会使劲，我得用点方法，你上厨房煎药烧水去！赶紧着！”
　　然而阿善不乐意了：“我娘这是为她好！煎药你去喊那小崔帮，买药去喊小姑娘！”
　　大奶奶气得发抖，一把推开阿善：“恁咋没看那小伙啥样了？！人家非亲非故的，恁自家小妹子咋不给你媳妇买药咧？快去！”
　　大奶奶骂走了阿善的母亲，已经决定要剖腹产了，用热水洗了手，取干净刀子拿火烤完，叹口气就下了刀。
　　最后呢？孩子生了下来，艾叶闭了眼睛。
　　阿善的母亲嫌晦气，孩子满月之后才肯出殡。出殡那天也是初三，街坊凑钱置了一口四边漏缝的棺材，拿木板车拉着。正月初三正是好日子，花街柳巷都放着鞭炮，车轮吱呀吱呀的碾了过去，红色的纸片像成婚那天一样落在艾叶粗糙而干净的裙摆上。
　　阿善眼睛上起了一层翳，他揉着，张大了嘴想要逼出一个哈欠。

　　以前的记述中，黑龙很少有表情，但是今天他却明显的红了眼眶。
　　你今天说的还真是让我没法调侃，要继续吗？我勉强笑了一下。
　　黑龙低了头。多说无益，小姐，告辞。

作者有话说

　　本文真的不是一条剧情线穿到尾，是黑龙讲述各种经历，所以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但是上城篇的故事全都发生在上城，地点不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