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这甜蜜的毒药》莳Chupee

1、第一章 隔壁班的 我们都在这

　　在家呆了两个月了，好久没有穿过裤子了，却还要把自己套进那套宽松的校服里。肥大的裤子，走起路来都带风，红白相间的校服，袖子边红色的一块把我的手臂衬得更黑了。
　　穿好校服站在全身镜前，仔细看了看镜中的我，碎碎的刘海没有黏在额头上，养了两个月的皮肤也终于白嫩有光泽了一点，好像，自己瘦了一点，脸颊两侧有着黑色的圆弧般的阴影，显得脸部更加立体了。
　　就这样，第一次没有在开学的早晨昏昏沉沉地来到学校。
　　挤了四十分钟的车，刚刚楼下买的早餐还来不及吃，装在口袋里。本打算在车上吃的，但车上实在太多人了，油油的包子渗出的油差点染脏了口袋。
　　心一横，还是把它扔了吧。一下车，就把它扔在车站的垃圾桶里。
　　一个上午的开学典礼，先是在教室里发新书，然后又跑去操场集合，听各种领导的陈词滥调，“新学期新面貌”，是每学期都可以听到的一句话。
　　可是自己每学期都是一样的面貌啊，生活平平淡淡的，就像现在站在主席台下听着讲话，胃饿得很痛，自己都能数出来有多少次这种情况了。
　　人生就是好奇怪，总会有小说里的转折与惊喜。
　　开学第二天早晨，有个皮肤黑黝黝的男生跑到我座位旁边跟我前面的两个男生摆龙门阵，声音还故意放的很大：“听说，隔壁班有个男生喜欢唐嘤嘤啊。”
　　说完头还转过来故意往我这看了一眼，就看见前面两个男生凑了上去，开始窃窃私语。
　　“啊，真的吗？是谁啊？”
　　“好像叫林梓扬，听说长得很帅。”
　　“不会吧，唐嘤嘤又不是级花，怎么可能被看上呢。”
　　“哎呀，你不信算了，我是听他们班的人说的。”
　　声音越说越小，好像故意不让我听到后续一样，隔壁班那个是，级草吗？
　　心里苦笑了一下，级草怎么可能看上我，肯定是那个黑黝黝的男生开的玩笑。
　　想了想继续埋下头去翻新书，翻的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这节课下课自己竟然拉着同桌去上厕所。
　　走过他们班的时候，脚步都匆忙了很多，低着头不敢去看谁，只好紧紧拽着她的手。
　　这种女生懵懂的小心思还是第一次热切地感受到了，果然青春期的男孩子不一样了。
　　第三节课下课要出去做操了，个子不高的我站在中间，却希望自己站在前面一点。
　　听起来他好像长得很高的样子，也没有听说过，就是感觉这个名字给我一种他很高的感觉。
　　他们班排队就在我们班前面，长得高个子的人站在队伍的后面，踮起脚尖想看看后排有没 有这样一个人，却发现有个人转过头来，那是看我吧？
　　看见他的目光飘到了我身上，脸瞬间烧了起来，立即转过头去和旁边的女生寒暄：“今天不是很热呢，昨天都很热。”
　　这样客套的搭话方式，既不需要动脑子也不会产生分歧，很平易近人的方式，我想。
　　说着说着就冲我旁边的女生甜美地笑了一下，好像……她们说过我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忽然就用余光瞥到那个男生的视线还停留在我这里，紧接着好像投来了更多目光，接着听见他身边一阵唏嘘。
　　恍惚之中好像听到了我的名字，也不太确定，反正有个很像“嘤嘤”的发音。
　　这样以来我更不敢转过头去了，只好勉强地跟眼前这个人客套客套摆摆家常。
　　脸都要笑僵了，终于感觉到他们转过头去了。随后又听见一片大笑，有点开怀的笑，但总感觉透露着一丝讽刺。
　　好像在说，“你看那个人那么丑，林梓扬会喜欢她？”
　　有点难过地低着头，随着队伍走向操场了，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走路的姿势是如此别扭，好像有很多人看着自己一样。
　　我突然想起了小学时的自己，有次书法展览我上台领奖了之后，低着头走下了主席台。
　　那种感觉，不知是害羞还是谦虚，亦或是自卑？
　　有点害怕她们看到如此光彩耀人的我，不知如何掩饰自己内心的狂野与张扬。
　　所以我只好低下头，掩饰不好那就不让她们看到吧，我想。
　　站在主席台下又默默地观察每一位领奖者的神奇，大多都是自然，没有大大的笑容，也没有像我这样畏畏缩缩的。
　　他们，好像和我不一样呢。
　　即使展露了自己的锋芒与张扬，也不会让人不舒服。
　　而我，一抬起头就感觉下面的人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目光炽热地让我很想没有上过台，没有站在人前，露出那个内心很高兴却又强装矜持的笑容。
　　笑得很假。
　　我自己都能想象得到。
　　走到操场上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目光该往哪里看，于是就默默关注着已经站好了的学生， 他们目光坚定望着远方，不知道在望什么，就是感觉很吸引人。
　　在队伍里站好了，3班正在缓缓地摆正尾巴，摆进操场中这大块的方块由红色跟白色组成的海洋中。
　　我们都在这片海洋中，红色与白色相间的校服把我原本很黝黑的皮肤衬得更黑了。
　　就像高原红。
　　却也将我眼中的热火衬得更加炙热，我想，总会在一个夏天，它会燃烧吧？
　　神色有点飘忽不定，突然飘到了一个鼻梁很挺，长得很白的男生，他不算很高，走在队伍里却能被我一眼看到。或许一眼也可以被很多其他的人看到吧。
　　随后队伍摆正了，按照他身高的高矮顺序，他站我旁边。
　　他就站我旁边。
　　做操的时候我原来铿锵有力的动作也被压的软绵绵的，仿佛永远伸不直，抬不平。
　　做操的意义是什么，初衷是什么。
　　原本是想让我们一大早有一个有活力的早晨，开启新的学习的一天。
　　我抬眼望去的却都是不愿下去做操，神色迷茫的同学，随着大部队散漫地排好队，神游般地走向操场。
　　上面的校长看到的也应该都是一个个精神不振的学生，却在学生敷衍地做完操后，笑脸地表扬着同学。
　　“初二年级做的很好，初三的同学要向他们学习。”
　　这是一个面相很温和的男老师说的，声音很温柔，却带有一丝敷衍。
　　比起他的声音，我更喜欢听一个尖声利嘴的男老师劈头盖脸地骂我们，骂我们手没有抬平，动作做的没有力度，或者节奏快半拍。
　　这样，才是我们啊。我们不该是那个被老师习惯了的做操方式的一届学生啊。
　　我猜想那个声音温柔的男老师肯定是看惯了学生懒散做操的样子，我们才燃起一点点的热情，就被成做的很好。那么，这要求该是有多低。
　　做完操果然那个尖声利嘴的男老师走上主席台，第一次听他在上面讲话的时候，因为太阳烤的我眼睛都睁不开，所以索性就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现在是早上，我地理学的不好，不知道太阳射过来的影子到底是该在哪个方向。
　　却看到他的影子，好像在我脚下。
　　斜着的影子，看轮廓是一头很卷很卷的头发。
　　突然屏住了呼吸，他不会发现他的影子在我脚下吧。
　　装作抬头看那讲话的老师时，顺势快速地看了他一眼。
　　他，侧脸也很好看。
　　不是那种惊天美男子的感觉，就是给人一种不易接近却透露着温暖的样子。
　　我突然好想看他穿白衬衫的样子。
　　望了几眼就转过头来继续盯影子，影子却突然不见了。
　　抬头看看天，刚刚刺眼的光芒现在已经变昏暗了许多，发现学校操场后面一排高耸的大楼把太阳遮住了，留下操场一片阴影一片光明。
　　我们都站在阴影里，却感觉他站在光明里。
　　他和身边我所接触的男孩子，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就是一种，错别多年，没有在小时候遇见他是多么可惜。
　　回过神主席台上的声音戛然而止，送来一句：“好，同学们现在解散。”
　　四周突然一片欢呼，同学们都在鼓掌，仿佛被束缚了很久的不听话的熊孩子，被妈妈放出去的那一刻，内心得到了救赎的感觉。
　　他批完我们了之后，听见一群同学说：“哈哈，刚刚那个男老师的声音好像个女人，要是不看他的脸我都以为是一个更年期的老妇女了。”我以为那是个女老师。
　　听完他们说的话之后就偷偷笑起来，却被前面的女生听见了。
　　她转过头来问我：“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她嘻嘻哈哈的样子，以及围在身边的三个女生，都对她的搭讪能力投去赞赏的目光。
　　你怎么能那么自然地就搭讪呢。
　　问完我就被一个手臂轻轻挽住，好像是黎莳。
　　相处一年的同学了，却没有找到一个能谈心的，总是一路上走走停停。
　　刚刚忽略了她，原来那个嘻嘻哈哈的女生周围围了四个女生，她好像被忽略了。
　　我们好像两个在迷茫中找到救命稻草的人，互相握紧了，抓住了，仿佛不再怕有人会说我们不合群了。
　　我不喜欢主动，不喜欢主动交朋友，但这不代表不合群。
　　发现黎莳很懂我，可能是跟我一个性格的人吧，走在路上也不觉得寂寞了。
　　我说几句家常话，她总会平淡地回几句可爱的话。
　　只有遇到她喜欢聊得话题，声音才会突然大起来，明朗起来。
　　所以我都能预测什么时候她会有冷淡的表情，什么时候激动地要跳起来。
　　她也真是可爱。
　　突然好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