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从良记》落影成欢

5、第五章

　　“小心男人？”杨乐重复了一遍顾远的话，咧嘴笑了，好像刚刚听到的是个笑话，虽然这个笑话有点冷。他冲顾远挥挥拳头，说：“我的拳头可是很硬的。”
　　“有时候拳头未必有用。阿乐。”顾远端着老好人的架势，友情提醒道。
　　习惯用拳头说话，以暴制暴的杨乐并不把顾远的话当回事，但面上还是笑呵呵地说道：“我会当心的。谢谢你的提醒。”
　　上班第一天，他可不希望和同事之间因为这点小事而产生什么隔阂。
　　顾远瞧了眼杨乐，只见那张清秀白嫩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才不是废柴”这几个大字。真是一点都不知道隐藏自己的想法。
　　舒缓优雅的琴声如窗外渐小的雨势，慢慢转低，慕橙落在琴键上的手稍稍停了会儿，琴声再响起时，变得欢快活泼起来。
　　玻璃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穿过雨帘走进咖啡屋的客人一个接着一个。端着托盘穿梭在咖啡屋里的杨乐笑得眉眼弯弯。他的脑袋里迅速形成了一长串的等号。客人多＝生意好＝赚钱多＝涨工资＝娶媳妇＝走上人生巅峰。
　　上辈子孤孤单单一个人，不是在揍人就是被人揍的杨乐最大的心愿就是娶个对他嘘寒问暖温柔可人的软妹纸，从此洗衣做饭暖被窝他来，生娃这事只能拜托妹纸了。两人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越想越美的杨乐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轻飘飘的愉悦状态，脸上的笑更闪闪发亮了。
　　“哎，你看，新来的小哥哥长得不错。”
　　“春心荡漾了？那就去勾搭啊。”
　　在隔壁桌收拾的杨乐无意间听到女生的谈话，往上弯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跟了。孤家寡人了二十多年，突然有个嫩生生的小姑娘要来勾搭他，想想还真有点小兴奋呢。
　　默默放慢收拾速度的杨乐不由自主地瞄了眼两个女生，见她俩都穿着浅灰色的高中制服，纠结了。他是想找个小媳妇，但高中生这种程度，下不了手啊。
　　只是他的纠结紧接着就被女生的话击得粉碎。
　　“不要。”
　　“为什么？”
　　“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肯定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是什么鬼？杨乐的手一顿，瓷白色的咖啡杯“啪嗒”一声砸在碟子上。他忙拿起来一看，默默舒了口气，幸好没磕坏。
　　顾远一边得心应手地应付客人，一边趁着俯身将咖啡和蛋糕放到桌上的空挡，用眼角的余光飞速瞥了眼杨乐。
　　那张眉清目秀的脸总让他想起安然，那个在大学时期一直走在沈越身边，笑容浅浅的男人。即使过去这么多年，沈越的口味丝毫没变。他喜欢的始终是清汤挂面。
　　那张白净的脸上一秒还笑容满面的，周围仿若开出朵朵小花，似乎是碰上了好事，下一秒却陡然僵硬，软软的腮帮子也微微鼓起来。收拾餐桌的动作虽然挺快，却有些粗鲁。
　　这种将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脾气，真不知道是好是坏，但并不让人讨厌。
　　顾远站直身子，笑着冲妆容精致的女人说了声：“请慢用。”低音炮般的嗓音让人心里酥酥麻麻的。
　　白晃晃的灯光落在女人涂抹着指甲油的指间，呈现出暧昧的暗红色，带点诱惑的意味。女人端起咖啡杯，轻轻晃动杯身，一双眼瞥向准备离开的顾远，艳丽的唇丰满而闪烁着勾人的色泽：“请等一下。”
　　“您还有什么需要吗？”顾远习惯性地挂上微笑，体贴地问道。
　　女人放下咖啡杯，左手支着下巴，歪着头，右手搭在咖啡杯上，纤细的食指沿着杯子边缘似有若无地画了个圈。
　　她笑而不语，长长的睫毛如羽毛般垂下，墨色的眼底闪烁着隐秘的流光。
　　她已经连续半个月耗在这家咖啡馆里。平日一起混酒吧的姐妹都奇怪她怎么突然转了性，玩起乖乖女的游戏。第一眼见到这个叫顾远的男人，她就知道他们是一类人。无关爱情，只要看的顺眼，就可以愉快地玩耍。一旦没了感觉，分分钟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女人的眼神隐晦而露骨。
　　顾远眉梢轻扬，俯下身，将蛋糕往她手边推近，“这是我们店新推出的口味。希望您喜欢。对了。”他停了一下，凑近坐着的女人，嘴角上翘，眼神平静，“这么艳丽漂亮的手更适合高脚杯。而我。”他屈起食指敲了三下手中的托盘，“更适合这个。”
　　女人的脸登时变得很难看。但这种难看仅仅只维持了几秒钟，便消失了。她精致的妆容就像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具覆在她的脸上。
　　她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不看顾远一眼。
　　这种傲慢冷淡的态度，仿若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她从未对身边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传递过什么信息。
　　第一次被勾搭，顾远见对方肤白貌美身段好，便笑眯眯地上钩了。顾远的宗旨是一个人太无聊，两个人有话聊。看对眼了，互相亲近亲近，也没什么大不了。
　　贪心是人的通病。没开始的时候，觉得只要远远看着就很幸福。如果能得到他的微笑便是人品大爆发。可接触得久了，想要的就多了。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可以，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碰触他的肌肤，想要亲吻他的唇，想要咬上他的锁骨。
　　当女人在咖啡馆的后巷里突然钻入他怀抱，两手勾住他脖子，踮起脚尖亲吻时，顾远手里拎着的夜宵“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侧过脸躲开女人近在咫尺的吻，拉下她的手臂。
　　脑中迅速形成的说辞还没来得及脱口，沈越就拎着垃圾袋从咖啡馆的后门走出来。他风轻云淡地走过暧昧纠缠的两人，似乎对这样的事司空见惯。
　　顾远抓着女人的手仿佛一下失去了所有的气力，垂了下来。“对不起。我再去买些夜宵回来。你先进去吧。”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女人拉住顾远，不让他离开。总是若即若离的，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有。”
　　顾远的回答并没有让女人感到一丝高兴或轻松。她看着背对她的男人，觉得一阵阵发冷。他对她或许有几分喜欢，可终究不是爱。和她对他的感情比起来，太浅了。
　　她知道，对她，顾远眼里从未有过情爱的欲望。
　　女人自嘲地笑了，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先他一步，转身离去。
　　从那以后，顾远再没接受过任何人的勾搭。他忘不掉沈越那副平淡得好像毫不在意的模样，不是好像，是真的不在乎。那双线条温和的眼里根本没有他的身影。
　　杨乐钻进后厨时，沈越正用裱花袋给摆放着黑森林蛋糕的碟子裱花，流畅利索的简单几笔勾勒，瞬间让蛋糕的颜值更加完美诱人。
　　没想到他正经起来的样子，还挺顺眼的。
　　杨乐将咖啡杯和碟子放到水池里，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他忙摇头甩掉它。真是太恐怖了。
　　沈越拿了一份蛋糕递给他，语气温柔得不行，“尝尝看，刚做好的。”
　　杨乐撇开脸，拧着眉拒绝：“小女生才喜欢这种甜得发腻的东西。”
　　沈越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绵软微涩的口感恰到好处。“这款蛋糕用了黑巧克力，口感上没那么甜。”他说着挖了一勺送到杨乐嘴边，笑得特别真诚，“说不定你会很喜欢呢。”
　　“我还是先出去忙了。”沈越笑得越好看，杨乐越觉得头皮发麻。
　　“吃个蛋糕花不了多长时间，而且外面还有顾远在，没事。”
　　沈越上身前倾，微微抬高手，示意杨乐张嘴。
　　“我自己来。”这种被喂食的姿势真是太诡异了。杨乐伸手去拿沈越手里的勺子，却被他直接躲过。
　　“乖。”弯弯的眉眼间隐约透出几分属于老板的不容拒绝的气焰。
　　被吃得死死的杨乐张嘴咬住勺子，还没尝出个什么味道，就把蛋糕咽进肚子里。他现在只想离沈越这个幺蛾子远点。
　　“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
　　杨乐含糊其辞的回答让沈越分分钟找到了继续调戏的理由。“只是还可以？”他又挖了一勺塞自己嘴里，脸上露出十分苦恼的神色，“是哪里不对吗？要不你也再吃一口，给我点建议？”
　　杨乐看着再次送到嘴边的蛋糕，嘴角抽了抽，“其实，挺好的。”
　　“比起这样敷衍的安慰，我更希望能找出需要改进的地方。或者。”沈越心思一转，脸上的苦恼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能闪瞎人眼的笑。
　　“或者什么？”杨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像个刺猬一样竖起尖刺，警惕着。
　　沈越放下蛋糕和勺子，右手一把揽住杨乐的腰，将他压进怀里。杨乐绷着身子，握紧的拳头冲沈越的腹部招呼过去。
　　他出手的瞬间，脑子里立刻条件反射地跳出了沈越说的那些糟心话。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以后也不准动脚。
　　——老板就是上帝。
　　下意识地收了几分力，但转眼他就变卦了，出拳的速度和力量陡然一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他懂，但就这么闷不吭声地认栽，太他妈憋屈了。这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沈越抬手挡下杨乐的攻击，手腕一转，扣住他的右手往后一扭，锁到背后。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他故意侧过头说话，呼吸间的热气拂过杨乐短短的发和薄薄的耳垂。
　　“这种程度，才勉强算得上是安慰啊。小乐。”
　　这一声“小乐”喊得低沉动听，却让杨乐毛骨悚然，莫名觉得自己的气场比对方矮了一大截。
　　顾远沉默地站在门口，全程围观沈越是如何套路杨乐的。他看着他给他喂食，看着他拥抱他，却没有办法阻止。
　　他抬手敲了敲门，说：“三杯卡布奇诺，两份黑森林蛋糕，一份草莓蛋糕。客人都等急了。阿乐。”
　　“好。我马上去。”杨乐暗自庆幸顾远的到来让沈越松了手，高声答应道。
　　顾远走进后厨，与杨乐擦肩而过。他走近沈越，两手撑在水池边上，人懒懒地倚在水池边。“他和安然很像。”
　　沈越打开水龙头，低头洗咖啡杯。“你想说什么？”
　　“即使再像，他也不是安然。阿越。”
　　顾远很少叫沈越“阿越”，那样的称呼和语气太过熟稔，会给他造成错觉。一旦陷入那样甜美的错觉，他肯定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可这次，他是故意的。故意撕开沈越的伤疤，故意强调两人认识多年，关系匪浅。而杨乐只是他沈越一时心血来潮捡回来的宠物，安然的影子罢了。
　　“混淆的是你，不是我。顾远。”
　　“你对他？”
　　“我的事，我有分寸。”沈越甩甩湿淋淋的手，拿起一块干布，先擦了手，然后将咖啡杯上的水渍擦干净。
　　顾远脸上懒懒散散的笑凝固了。
　　慕橙的表演已经结束。他合上琴盖，起身走向他的固定桌位。拿起桌上的苏打水，拧开瓶盖，一边喝一边拿眼扫了一圈咖啡馆。
　　新来的小家伙动作大大咧咧，粗粗鲁鲁的，但脸上的表情却很真诚。比起动作优雅得体，笑容耀眼虚假的顾远，这样的人看起来可爱多了。
　　慕橙这么想着，就看见一向笑得妖孽横生的顾远沉着脸从后厨走出来。眼里阴云密布，嘴角上扬的弧度却精准得可怕。
　　他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word文档，开始码字。除去钢琴师这份工作，慕橙的正经工作是某家文学网站的耽美写手，还是大神级别的。
　　刚码好一段文字，不知从哪儿钻出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奶狗软软地赖在他脚边，绕过来蹭过去的。短短的小尾巴欢脱地摇来摇去。
　　慕橙弯腰抱起它放在腿上，小家伙用圆溜溜的小脑袋蹭蹭他的大手，亲近意味十足。
　　“真乖。”慕橙一边暗自感叹小奶狗软绵绵的美妙触感，一边腹诽自家的黑妞怎么就没这么可爱呢。
　　黑妞是一只才2岁的小黑猫，高冷而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