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断》夜之南华

3、忆往昔中

　　那天是星期五下午，往常这个时候卓琳都会去镇上找奶奶，拿了船费，告别了爷爷，卓琳就上路了，路上用一毛钱买了包无花果，想着和奶奶一起吃，就没有拆。走到渡口的时候遇到李哲了。
　　李哲现在郁闷死了，他一时兴起想进村子里玩玩，还没进村，就在田坎上摔了一跤，一身的泥巴脏死了，想坐船回去，偏偏钱丢了，那撑船的瞎了眼，刚刚明明才把自己渡过来，现在却认钱不认人，死活不让自己上船，马四现在估计还不知道自己溜出来了，要想回镇上只有水路一条，李哲想过凫水过去，可看着绿的不见底的水潭，李哲心里到底没底。
　　正愁着勒，李哲看见迎面走过来的卓琳，眼睛立马亮了起来，可是一瞬后又熄下去了。
　　如果来的是镇上其他任何一个小伙伴，李哲都可以理直气壮的然他们给自己付船费，可是卓琳不行，她没拿过自己的钱，李哲心里没底，所以他僵持在了原地。
　　卓琳看到李哲的时候也小小的吃了一惊，平时他身边都很多人的，今天怎么就一个。作为一个懂礼貌的好孩子，卓琳上前打了个招呼。
　　“李哲。”2个字，简短而直接，充分体现了咱们不是很熟只是恰巧认识的关系。
　　而此时的李哲正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向卓琳开口。
　　撑船的驼背宋正在船墩子上吸烟，客不满，他是不会发船的。烟是自家种的土烟，够辣，够味，这把骨头老了，不抽几口顶顶，就抗不住这雷公河的湿气了。一掀眼皮子，看见了老章家的孙女，熟客啊，“琳啊，快上吧，现在人不多，可以挑个好位置啊。”随即又瞄到了他旁边的李哲，心想，嘿，这小子还在，哼，没钱还想做我老宋的船，也不上这十里八乡打听打听，敢不给钱上我老宋船的还没出生勒，驼背宋更大声的对卓琳吆喝：“琳啊，你快上吧，那些没钱的就别想了。”说完一幅说的就是你的表情盯着李哲。
　　李哲又气又恨，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他的面颊涨的通红，拳头捏的死紧，站的离他最近的卓琳几乎能听到他紧咬牙关的咯咯声。
　　卓琳看这阵式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可是她身上也只剩一毛了，没多余的钱了，想了一会儿，想到了刚买的无花果。她拉着李哲的手说：“跟我走。”
　　李哲还没反映过来勒，就被卓琳拖走了。
　　卓琳把李哲带到了刚刚卖无花果的小卖铺，开小卖铺的是一对老爷爷老奶奶，姓唐，唐老头和唐老太和驼背宋正好相反，驼背宋概不赊账，他们却十分欢迎赊账，只要你签个字，小卖铺里的东西你随便拿，小卖铺开在学校旁边，多的是嘴馋又没钱的学生来赊东西吃。每逢赶集老两口就拿着本子，挨个找学生家长要钱，那些家长面色铁青的给了钱，回去自然是把孩子一顿竹笋抄肉丝，所以托老两口的福，赶集的日子，村子里总是格外热闹，因为孩子的挨打声此起彼伏。不过他们的中心思想还是高度一致的，爱钱嘛，进了他们口袋里的钱想要吐出来，嘿嘿，做梦。
　　今天看店的是唐老太，唐老头下地去了。看到卓琳和李哲的时候，唐老太还以为有生意，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一朵花了。可是当卓琳把无花果放桌上说要退的时候，唐老太就笑不出来了。
　　唐老太立马收了脸上的笑，“我这里的东西概不退换。”
　　卓琳其实知道唐老太的规矩，但天就要黑了，她不可能丢下李哲一个人在这边，卓琳好话说了一箩筐，唐老太就是不松口，卓琳急的快哭了的时候，唐老太凉凉的来了一句，“不就1毛吗，哪，拿去吧。”
　　卓琳几乎不敢相信唐老太变得这么好说话了，果然，唐老太又说了“你在这签个字就好了。
　　卓琳知道那是赊账本，爷爷平时会很骄傲的和别人说，我家琳琳从不赊账，奶奶也一直教导自己好孩子绝对不能赊账。卓琳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李哲在旁边把卓琳的反映尽收眼底，他把卓琳拉到身后，对唐老太说到“她不签，我签。”
　　唐老太一看生面孔就不乐意了，“老婆子又不认识你，你跑了怎么办，这丫头不签，这钱别想拿走。”
　　李哲还想说什么，被卓琳一把拉住了。
　　“唐婆婆，我签可以，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找我爷奶要钱，我下周就把钱给你。”
　　唐婆子一想，只要能收到钱就好，也就同意了。
　　卓琳就放心的签了，2个人终于拿到了一毛钱，一路飞奔到渡口，还好船没走。
　　两个人披星戴月的赶到镇上，卓奶奶正焦急的等在街口，见到卓琳，一颗悬起的心才放下。
　　卓琳看见了奶奶就和李哲道别，奔向奶奶。李哲站在原地，看着卓琳像蝴蝶一样飞向夜色，身影逐渐模糊，直到无迹可寻。
　　奶奶麻利的给卓琳抄了个饭，想了想，加了个蛋，卓琳吃的很香，奶奶问卓琳：”今天怎么这么晚啊，还和那孩子王在一起。“因为李哲本质上是来避难的，所以外人并不太清楚李哲的底线，只是看他经常领着孩子们玩，就孩子王的叫开了。
　　卓琳引去了赊账的那段，其他的都说了。
　　自家孩子乐于助人，卓奶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让卓琳洗洗上床睡。
　　另一边的李哲在街口驻足良久才回家，马三找他都快给找疯了，李一刀对他有再造之恩，他的明早就是刀爷的了。刀也有多疼李哲这个儿子，兄弟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要是李哲出了事，不用刀爷动手，他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剁了。
　　所以当马三看到李哲的时候，简直是要给李哲跪下了。
　　”阿虎，你去哪儿了。“阿虎是李哲的小名，当初李哲这个名字是罗英取的，李一刀嫌不够霸气，但他疼媳妇就没说什么，只是又给儿子取了个霸气的小名，老虎，寓意虎虎生威，万兽之王，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可见一斑。
　　“我焖的很，进村了。”李哲随口达到。
　　马三这时候才有空注意到李哲身上全是泥。
　　“阿虎，你去洗洗，我去给你买吃的。”
　　李哲把脏衣服扔了一路，泡了个热水澡，自己仔细检查了一下，还好，只有手肘和膝盖查红了一点，药水都不用抹，过两天就好了。
　　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马三已经把饭买回来了，包子和烧鸡。马三以前是过惯苦日子的人，在他看来，这2样就是顶顶好的东西了，所以只要是马三买饭，必是这2样。不能说马三做错了，他把他认为最珍贵的东西献给了他的小主人，他用一种朴实的方式表达他的情感。
　　作为李哲来讲，在乾南时，吃的都是妈妈做的饭菜，罗英在家务活上是一把好手，做饭更是一绝，好吃的能让人把舌头咬下来。因此李哲在吃的待遇上无疑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啊。
　　但李哲不是一般的小孩，初为人父的李一刀爱李哲，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将来的一切都是李哲的，理所应当的把年幼的李哲拉进了自己的圈子，李一刀曾当着李哲的面剁了一个人的小拇指，当时李哲站的很久，血次啦一声喷到了李哲的脸上，李哲声色未变的掏出妈妈给准备的小手绢，自己就把血给檫干净了，不哭不闹，不畏不怯。李一刀觉得儿子有胆识，为这在寨子里大开了20桌，当然原因肯定没告诉自己媳妇。
　　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李哲的性子越发不好抓摸，他可以前一秒笑的像安琪儿，后一秒帮自家老爹想出10种折磨叛徒的手段，甚至有些是他老爹听了都胆寒的。
　　这些事能说明的是，一个小孩子会为了饭事而发脾气，抗议，李哲确可以面不改色的吃下去，还一吃数天.
　　李哲在乾南曾有过一个伙伴，叫吉旺，是个小胖子，家里面也很有钱，吉旺的手比李哲还松，围着他身边的人不计其数，后来吉旺的爹生意破裂，妈和别人跑了，家也被人搬空了，以前围在吉旺身边的人都做鸟雀散了。吉旺没钱了，可肚子饿啊，就跑人院子里去“顺”东西，被抓住了一顿毒打，毒打他的那户人家的孙子孙女都拿过吉旺的钱，可当时他们就在旁边看着，没一个人上前帮忙说句话，打完了还要撂下恶狠狠的威胁，最后把人往路边一扔就完事了。
　　如果不是恰巧李哲路过，救了吉旺，估计他能否活下来都两说。
　　在这件事之前，李哲只觉得享受他撒钱，别人围上来的感觉，有了吉旺的事后，他的心里多了不屑和嘲讽。
　　但能拒绝金钱诱惑的，卓琳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