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之千丝玉》若无晴

3、第二章

　　曼珠沙华，地狱之花。千年开花，千年花败。花不见叶，叶不见花。一根所生，世世相离。
　　——曼珠

　　“阿秋，你到底是什么做的，就一点儿也不热么？”娇滴滴的声音带上了不解，还有些不服气的幽怨。
　　窗户已经开到最大，却依旧抵不过烈日带来的闷热。
　　外面的蝉儿知了知了叫个不停，越发惹得人心烦气闷。
　　床榻边上靠着的红衣美人儿，轻纱半开，流露着隐隐约约的诱人身段。猫儿一样的眼睛，妩媚而多情。锦缎般的长发，半束半散着，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
　　这景象，让见过许多美人儿的韶秋也微微一愣。扇着扇子的手，停了一下。
　　那美人儿半响听不见回答，正捻了兰花指，抬起猫儿眼，想好好同韶秋说道说道，却看见了她一脸的呆木样子。忍不住，掩唇低低笑了。
　　转瞬间，又是猫儿眼一挑，一个勾人心魄的媚眼抛了过去。
　　韶秋当下一个激灵，立马回神。咳咳……
　　继续在旁边挥扇子。
　　见媚眼无效，美人儿伤心了。一咬唇，一撇嘴，盈盈泪光，欲落还休。
　　白玉般的纤纤十指，颤巍巍指过去。“阿秋~~~你……你这是不喜欢我了么？”软软绵绵的声音传来，带着让人骨头发酥的味道。
　　再看看那美人儿，盈盈泪光落下一颗，仿佛落在了别人的心尖儿上一般。怕是天下男子都恨不能将其护在怀里，一辈子。
　　然，韶秋又是一个激灵。挥扇子的手抖了一抖，然后继续。
　　这祸害！

　　此时已是夏末秋初，天气转冷又回热的几天。俗称，秋老虎。
　　回想在盘玉楼的三个多月，韶秋长叹一声，望向屋顶。竟是，无语凝噎。
　　想来，她当初在众青楼中选择了盘玉楼这件事儿实属偶然。并不知道，这盘玉楼居然是祁国皇城中数一数二的“名楼”。
　　百姓皆知，在祁国皇城内有这样一首诗：
　　文墨琉璃斋，
　　武功御林台。
　　天下红袖香，
　　盘玉并朱砂。
　　这算是人们茶余饭后最好的话题。皇城最出名的地方。
　　琉璃斋是文人墨客最喜爱的地方，御林台则是习武之人比赛的场地。至于这盘玉朱砂，便是指盘玉楼和朱砂楼两个有名的青楼。
　　每至年关，便是人们最活跃，话题最多的时候。那时会有三场全城瞩目的活动。
　　腊月初一：琉璃斋文墨会友。
　　腊月初十：御林台武艺切磋。
　　腊月二十：盘玉朱砂二楼，花魁之争。
　　说的都是婉转，实则皆是真才实学的比试。胜出者，必然是真真有非凡本领的人。故，下至百姓，上至朝廷，对前两场比试都是十分看重。
　　现在韶秋都知道了，貌似有些晚。
　　说起这盘玉楼，确实不得不提它一提。
　　盘玉楼的姑娘大部分都不是贫寒人家的女子。追本溯源，都有些不大不小的来头。这些大户人家或者商家之女，从小学习琴棋书画，通晓诗书礼仪。单是举手投足间的气派，便可看的清楚。
　　这些人大都是家道中落，或最后举目无亲，才流落至此。
　　偶尔有贫苦人家的孩子，要做这里的姑娘，让人拱手伺候的，定然是容貌极其出众，或气质别具一格的女子。
　　这里的老板娘十分精明，且主意颇多。
　　姑娘们分为很多种培养。白衣飘飘，一尘不染的仙子型；粉嫩可爱，夜间出没人世的精灵古怪型；邪妄魅惑，嗜人骨肉的妖精型……
　　几乎将天下红尘景色，尽数囊括。
　　比如眼前这轻纱半褪的美人儿，便是那嗜人血肉的妖精。别人都叫她曼珠。

　　初见时，韶秋正和拿着轻纱丝绢美人扇的老板娘交涉。
　　韶秋极力说服老板娘，想找个打杂跑腿的活计。“您别看我长得瘦，端茶倒水的活儿可是极为擅长的。老板娘，您就让我干这个吧！”
　　可柳叶眉的风韵老板娘红唇开开合合，拉着韶秋的手，硬是要教给她人往高处走的道理。
　　“你瞧你，这样的姿容颜色，怎么会让你做那些个下人的事儿呢！”轻纱丝绢的美人扇抵着唇微微一笑“姑娘若进来，人家自然是安排你高床软枕，胭脂茗香伺候着。这美人儿啊，可不就是乘着大好时光，可劲儿的爱惜自己么！若真的去做伺候人的事儿，这花儿一样脸啊……”
　　老板娘作势就笑着要去摸韶秋的脸。韶秋不喜，微微侧开。
　　老板娘也不恼，顺势将手折回来，又将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吐出了下半句“可经不住岁月蹉跎。”
　　做人上人，韶秋晓得。她更晓得，人上人，要付出许多。
　　那时韶秋正打算离开，却突然从楼上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嘭……”应该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
　　“不就是一个青楼的女人，装什么贞节烈妇，老子今天就坏了这里的规矩，还治不了你这女人……”一男子骂骂咧咧的声音陆续传来。
　　接着，便是摔杯子的，衣服撕裂的声音。
　　韶秋更是想要离开。这种事儿，实在不愿意碰到。
　　老板娘也听见了，脸色大变。放开韶秋的手，提裙就要上楼。愤愤道“又是那惹事儿的混蛋。”
　　便是老板娘这突然有些豪放的举动，让韶秋一怔。看样子，倒有几分江湖女子的味道。
　　也就是这一怔是时间，楼上的房门猛然被冲开。只见一片红纱，从期间冲出，翻身跃下围栏。
　　那时情景，大约像极了暗夜里美丽灿烂的流星。生命之歌，稍纵即逝。
　　众人一片惊慌，尖叫声不绝于耳。
　　唯有韶秋，远山青黛的眉微微一皱，脚下使力，一个腾空，便将那落下的一片红纱护在怀里。
　　待那红纱落下，才看清了红纱里的美人儿。细长的眉毛，魅惑众生的猫儿眼，眼角微微上挑着。高挺的细窄鼻梁下艳红饱满的唇，惹的人心猿意马。
　　然而，此时的美人儿却是有些惨。双颊高肿，鲜红的五指印触目惊心。满头的青丝已然散乱的不成样子，身上的红色纱衣也破碎不堪，堪堪遮住身体。
　　韶秋看着怀里的美人儿，扇子一般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儿。不禁心中暗叹一声“唉……话本里英雄救美的桥段，为什么我总是躲不过呢！”
　　此时，她怀里颤颤巍巍的传来一个极细小的声音，似乎并不是说给她听“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呢？”
　　呃……
　　貌似，多事儿了。
　　为什么要救红衣美人儿呢？后来想起，韶秋也有些诧异。她有一段让人厌恶的关于红色的记忆，却救下了素未平生的红衣美人儿。
　　她解释，或许是因为那时听见了各种声音，唯独没有听见一声女子发出的声音。她只是好奇，该是什么样的女子，会坚强如斯。又或者，她只是看见了那女子跃下围栏时的眼睛。那猫儿一般的眼睛里，通着让人心惊的决绝。那样的眼神她见过，那是，向死之心。
　　她这样解释的时候，一旁的男子捧着书卷，微微侧头。温暖和煦的微笑轻轻荡开，伴着他特有的沙哑声音传来。他说“韶秋啊，是你的心，你的心总藏着善意的。”

　　路过贵地，救下贵人，这本算的上一段佳话，韶秋自然也不会在意。坏就坏在，师父的规矩——但凡所救，皆有所收。
　　所以，呃……
　　就有了韶秋变成曼珠贴身丫鬟的场景。
　　她当时只是想着受一点黄白之物，然后去别处谋生。谁知，老板娘竟是一反常态，笑颜如花的千留万留。哪怕是留在盘玉楼做个护院也行的。还额外给了韶秋五十两银子。
　　韶秋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弯了一双桃花眼。登时觉得老板娘亲切许多。便留下来，做了曼珠的丫鬟。说是，算的上和曼珠有缘。
　　门前的肉丸子听到这消息时，仰天长啸三声。
　　“嘶……嘶……嘶……”
　　切，没出息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