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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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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声惨叫传出,生驹侧目,发现是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从列车某一节跑出。
“是卡巴内!”
“有伤口!”
那个男人惊慌地推开把守在门口的武士,踉踉跄跄地朝外跑。
正在往前走的四方川家主同菖蒲闻声也停下脚步。
“别让他跑了!”四方川家主回头喊道。
“卡巴内。”逞生看到那个状似癫狂的男人,有些害怕地朝列车底下的空档里躲了躲。
正在检修的众人也宛如被野兽惊了的鸟雀,纷纷四散开来。武士们持枪渐渐围拢上去,堵住了疑似是卡巴内男人的去路。
“不是!我不是卡巴内!”男人惊恐地瞪大了双眼,望着面前严阵以待的众位武士,手足无措地大声辩解道。随后他瞥见各武士站位之间有一条空隙,又不管不顾地朝那空隙处跑去。
“不停下是吗!”武士们举起枪,警告道。
“砰——”不知是谁开了枪,却没有击中前方那个惊慌的身影。
男人像是被刺激到,越发惊恐,在这慌乱中他脚一软,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然后被冲上来的武士们包围。
“杀了!”
“围起来杀了!”他们举着枪逼近道。
“啊!”跌倒在地上的男人抱着自己的头惨叫道:“我真的不是!救救我!”
“住手!”生驹再也无法忍受,他大喊一声冲出。
“生驹!”他身旁的逞生面色焦急,似乎有些生气于生驹的多管闲事。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他在说他不是卡巴内!”生驹愤愤地扯下头上的白色头巾。
“这种鬼话怎么能相信!”其中一个武士调转枪口,将它对准了逐渐走进的生驹。
“懦夫!”生驹冲进武士们的包围圈,双手大张,护住了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
面前的武士似乎因生驹的叱骂而吃惊。
“疑似卡巴内的人,也要关三天来判断真伪!这不是你们这帮家伙定的规矩吗!”直视着面前的对准自己的枪口,生驹大喊道。
“闭嘴!”面前的武士被生驹激怒,用枪管狠狠将生驹扫到一边。
“这不是你们区区蒸汽工匠能多嘴的事!”他走上去,用脚泄愤一般地踢着生驹。
仿佛在发泄着恐惧,剩下的武士丢下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也开始对倒在地上的生驹拳打脚踢起来。
“我是在说,你们搞错了。”生驹双手抱头,在密集的踢打中艰难地说道:
“该用枪指着的对象啊!”
随着武士的重重一脚,生驹被踢开去,他工具包内的血块却因此掉落出来,顾不上疼痛,他立马跪在地上将它们捡起来。
“啊!”围观的人们被地上那恶心的血块所吓到。
“卡巴内的……”
“真恶心!”
“为什么会带着这种东西啊!”
武士们似乎也被吓到,他们举起枪,结结巴巴地问道:“说……说!为什么会带着……带着这种东西!”
在问话中,原本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男人似乎也感到了这是一个可乘之机,他手脚并用,迅速爬起来跑开。
“他要跑了!”听到动静的武士转头。
没有任何迟疑,他们举起枪,“砰砰砰——”面前惊慌逃窜的男人的背上就溅起了漂亮的血花,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死了吗。”
“也就是说……不是卡巴内吗……”
武士们悻悻地收起枪往回走。
“你你们!不觉得羞愧吗!”生驹对面前的惨状感到愤怒,他双手握拳,朝从他身边经过的武士们大声问道。
“什么东西都害怕,精神都不正常了!”
死去男人的尸体被人迅速抬走,血迹也被立刻打扫干净,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真是说大话。”四方川家主走过来。
“你身在武士保护下的安全地区,怎么说都行。”男人似乎有些不屑于同跪在地上的生驹解释。
生驹爬起身来:“不是的!我也是……能战斗的!”他说着,似乎想要冲到家主面前。
“来栖。”
“在!”身着蓝色武士袍的男人领命,手握长枪,挡在了生驹面前。
“嗙——”的一声,来栖手中的枪管就干脆利落地招呼上了生驹的脸。
仅此一击,生驹就毫无还手之力的倒下。
“把这个人关进牢里。”来栖身后的家主对候在一旁的武士吩咐道:“他有卡巴内的嫌疑。”
“菖蒲,维护秩序……也是武士的职责。”最后,他这样对面露不忍的女儿说。
入夜,显金驿里一片安乐景象。
似乎,只要有灯光,有烟火气息的地方,就格外的温暖。
“今天是来栖回来吃饭的日子吧。”弥生又将桌上的饭热了一遍,她看了看昏暗的天色:“是时候……回来了啊。”
她跑出房间,一个人站在门口张望着。
漫长的等待过后,她看见一个挺拔的身影从远处的夜色中缓缓走出,待走近了,她发现那正是来栖。
“来栖!”不知为何,她突然高兴地向他挥了挥手。
远处的来栖看见那个等候在门口的身影,心里一阵温暖:弥生啊,似乎成了维系他同“家”这个词的一根纽带。
老头子早就看出来了吧。
真是狡猾呢。
他微微抬头,父亲的脸又再一次的闪现在脑海里。
“来栖!”看见她又蹦又跳的高兴身影,他也受到感染,渐渐地笑开了。
待他和她走进门,他看见她有些出汗的脸庞,说道:“不用特意出来等我的。”
“嗯。”她摇了摇头,盯着他说:“我希望来栖能够感受到有人在家里等你啊。”
他这些年变得越来越不苟言笑了,闻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你这家伙胡说什么啊,有人在家里等你这种话……”似乎是不好意思接着往下说,他停了下来。
弥生拉着他坐在了位置上,她揭开了用碗倒扣着的菜盘,笑着说:“尝尝看吧!我新做的菜!”
面前的肉被烤得焦黄脆嫩,浓香的汁液被包裹在那层透明的面衣里,在灯光下泛出点点的油光,扑鼻的香味阵阵袭来。
“鱼肉?”来栖伸出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在物资日渐匮乏的城里,肉这类东西一向都很稀有。
“我自己抓的啦!听说河鱼味道很鲜的。”弥生双手托着下巴,双眼亮晶晶的盯着来栖将鱼肉吃进嘴里。
“很好吃吧!我研究了很久呢。”她表功道。
“嗯。”来栖放下筷子,看着弥生道:“弥生很厉害啊。”
怎么说呢,老头子走后这几年,他同弥生就像迅速长大一般。从前的她洗衣做饭,磕磕绊绊,不是忘记加盐,就是把食物煮糊,做的菜最多勉强入口。
如今却都能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只是,他不能不为她把今后的路都安排好,她只是个女孩子,不该生活在外围的驿站里,担惊受怕。
“弥生想过以后怎么办吗?”他考虑了一会,还是开口说道。
“啊……以后?”正在闭着眼享受自己做出的菜的弥生疑惑地看向来栖,半响,她却是笑了。
“我们这样的人,有以后吗?”
“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担忧着哪一天驿站被卡巴内攻破……这样的生活,也叫以后吗?”
“我可以把你送到其他驿站,比如金刚郭,那是将军住的城市,很安全。”他打断她的话说道。
金刚郭?
仿佛被刺激到一般,她大声说道:“我才不要去!你打算怎么办?把我送过去,然后呢?你怎么办?一个人留在这里……然后等着哪一天有人跟我说,你死了……让我替你收尸吗!”
“或许……这也用不上了,谁知道,你是在什么地方……死去的呢。”
“不会的,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来栖说。
“九智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弥生回来他向她伸过来的手:“说什么‘毕竟还有人在等着我啊,我一定会活着回来的’结果呢……结果呢。”来栖的话宛如一个引爆点,她说着说着,逐渐泣不成声。
“来栖啊,我一定会回来的。毕竟,还有人在等着我啊。”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来栖你,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武士了吧。要好好照顾弥生啊。我走了。”
九智先生,请一定要信守承诺啊。
说好了一定会回来,就要做到呢。
她等了很久,虽说她看得出来,来栖其实很依赖九智先生,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信赖着那个有些邋遢却又十分英勇的男人,这样信赖着他,信赖到即使听说四十万大军全军覆没,也固执地相信着,某天早晨他会站在家门口说:
“我回来了啊。”
为什么不信守承诺呢。
九智先生。
“别哭了啊。”来栖有些头疼地看着那个抱着自己双膝,哭得一抽一抽的人,想去安慰她,又害怕自己的触碰会令她感到讨厌。
“我答应你不把你送走……好吗。”最后他无奈道。
“……”
看来是打定主意不理他了啊。
“好了,别担心了……我不把你送走,我们一起生活下去……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别哭了。今天晚上我还有事,自己好好把饭吃完啊。”想了片刻,来栖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弥生的脑袋,权当安慰了。
听着对面男人狼吞虎咽,然后搁下筷子,起身离开的声音,弥生悄悄地抬起了头。
“我走了。”来栖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门,回头刚好看见弥生在偷偷地看他,他微微一笑说道。
再见啦。弥生在心底说道。
随着来栖的离开,房间很快冷清了下来,弥生叹了口气,拿起了筷子。
我为什么要和他吵架呢。
真是的。
关在牢房内的生驹刚打算用手中的刀片做点什么,就被远处的武士注意到了。
“嘁。”生驹瞥了一眼那面色不善的武士,不甘地收回了手中的刀片。
“果然。”
从外面传来的女孩子的声音令生驹一惊。
“是那个捡了卡巴内尸体的家伙!”
生驹抬头,是早上那个被逞生认为疑似是高层人物小孩的女孩子。
“你是。”看着女孩弯腰一脸好奇地盯着坐在牢房里的他,生驹问道。
“无名!”女孩高兴地回答。
“无名,这个是……名字吗?”
“还不错吧!”女孩双手被后转了个圈,脚下的铃铛叮咚作响:“是兄长大人给我起的!”
“白天的时候,你知道那个人不是卡巴内吗?”女孩凑近他。
“不。”生驹否认道:“但是,没法袖手旁观吧。”
“一般都是袖手旁观的哦。”
“那这个一般就是错的。”生驹冷淡说道。
无名闻言哈哈的笑了起来:“你还挺有趣的嘛。”
“哪里有趣。”
“因为卡巴内本来就很吓人啊。人啊……就是会害怕的胆小鬼呀。这也是没办法的。”无名漫不经心道。
“才不是没办法。”生驹反驳说:“我可从不认为恐惧……可以成为舍弃他人的借口。”
“人不能因为恐惧……就连身为人类的品性都丢掉。”
无名微微地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蒸汽火车特有的轰鸣声。
“来了,是扶桑城。”站在阁楼上的穿着绿色工作服的工人们拿着望远镜,看向远处说道。
“这次的时间倒是正好。”工人们闲聊着,放下了吊桥。
“轰——”的一声,吊桥同桥身刚好接起来,远处的隧道内出现了列车车头的白光,扶桑城逐渐驶来。
快开始了吧……人间的,炼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