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有罪》梁梁梁

8、第 8 章

　　校武场上，风扫落叶。肃杀萧索之意，扑面而来。
　　但凑近一点，就能发现比试的主人公，视线九转十八弯，弯到了观战台上。

　　单小飞不停的提示自己要专心，但眼睛似乎失了灵，有一丝空隙就要往观战台上望去。虽然以他的视力看不到夏伯珪的神色，但看着夏伯珪的方向，他仿佛就能脑补出夏伯珪那双温柔的眼睛。
　　这脚软求拥抱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单小飞在身体本能下，堪堪避开几招剑风。他这回遇到的旗鼓相当的对手，是单金灵根，一手兵器使得出神入化。尤其是在单小飞心不在焉的情况下，他能把招式使得虎虎生风，却不伤单小飞分毫。

　　单小飞先在心里惊讶了一会儿，见单枫已经在原位上打了盹，基本上就明白了：这是有意给他放水呢。

　　单小飞操控着一条藤蔓，夺走对手的兵器。那属下很配合的主动迎上来，挨了藤蔓一鞭，然后倒地不起。单小飞收回藤蔓，有些讪讪，藏不住心事的脸臊得发红。

　　但是紧接着，他便望向观战台，露出自以为最开心的笑容。从挑起的眉毛到露出的门牙都透着一个讯息：夏大哥，求夸奖！

　　夏伯珪已是金丹真人，自然看得清他的神色。他只淡漠的笑着，并不作应答。

　　观战的单岚已是心动期，也能看清单小飞的神色，笑得有些无奈。这个最小的弟弟，他真是拿他没办法。

　　单家的白胡子大祖父咳了一声，说：“钟玉，到此为止吧。”

　　单钟玉于是让属下送上一张盖着布的筛子。他向单小飞传音道：“用蚕丝编成一条丝帕，就可过关。”
　　单小飞松了口气：好像不难？连普通人都可以做到？

　　单小飞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掀开布。筛子上堆着一叠桑叶，但重点是——桑叶上只有一只蚕宝宝。单小飞细细的翻了翻桑叶，才发现：整个筛子上就一只蚕宝宝呀！

　　这怎么完成任务？
　　这压根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单小飞撕扯着桑叶，在心里默默诅咒白胡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的主意！让我在夏大哥面前这么丢面子……总有一天剃光你的胡子！
　　他扫兴的把碎叶喂给蚕宝宝。
　　蚕宝宝慢吞吞的进食着。肥胖的乳白色身体一扭一扭。
　　然后很给面子的吐出了一根细长的丝儿。
　　单小飞灵机一动。

　　于是他把筛子翻了过来，吊着那根蚕丝，在筛子背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四个字：一条丝帕。

　　他把筛子竖起来的时候，一道劲气狠狠的劈过来，“一条丝帕”被劈成两段，单小飞也逼得退后一步。
　　白胡子恼怒的站起来，气势汹汹，黑着一张脸。单小飞闭着眼睛也能想象一张京剧里的张飞脸。

　　“大祖父息怒！”单钟玉也随着站起，不动声色的挡在单小飞前面。
　　“小孩子，淘气也是正常的，”夏伯珪清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他面上仍带着温柔的笑意，“小飞的资质，应该能进清风学院。”

　　“真人的意思是……”白胡子忍下怒气，有些恭敬地与夏伯珪对答。
　　“家父公务冗繁，不才正好担任——”夏伯珪漫不经心的道，“今年入学考试的考官。”他优雅的站起来，说，“也许到时候，刘虞和小飞能同时入学。”

　　“刘——”单钟玉望向单岚。
　　单岚急忙站起来，解释说：“昨日在酒楼偶遇，就请他在单家稍事休息了。”

　　“刘虞礼数不周的地方，还请看在不才的面子上，多多包涵。”夏伯珪冷淡道，看向单岚，“我想先见见刘虞。”

　　“这边请！”单岚不敢推辞，忙道。

　　白胡子坐下来。看着较武场上目光追着夏伯珪的单小飞，他忽然问道：“钟玉，小飞真能入他的眼？”
　　单钟玉也坐回沐九清身边。他回道：“小飞怕是托了刘虞的福。夏伯珪心性极高，能入他眼的唯有刘虞。”

　　单小飞见夏伯珪中途离场，心下懊恼。水试的时候一张脸见不到笑容。

　　沐九清懂他的心思，趁着单钟玉与白胡子闲谈，悄声说：“夏伯珪去找刘虞了。”
　　单小飞撒腿就跑，毫不在意自己的成绩。

　　刘虞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单小飞。可等他开门，却看见了这个世界上他最厌恶的人。

　　天之骄子的夏伯珪，资质绝伦以至于夏家强夺为嗣的夏伯珪。

　　刘虞带着斗篷，可夏伯珪依旧认出了他。不是通过手掌上的戒指，而是出于神秘的感应。他问：“刘虞？”

　　单岚退下去，不敢打扰这兄弟间的谈话。
　　夏伯珪进了屋，打量一眼刘虞，视线在屋子里逡巡一下，道：“不回刘家么？”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刘虞冷笑一声，取下斗篷。如果视线可以凝为实体，那么他看着夏伯珪的视线一定是钩子，迫不及待钩破夏伯珪的脖颈。他对于夏伯珪的仇恨，简直是天生的。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说，“这是单飏的卧室……隔壁。”

　　刘虞没有带面具，这是他的真面孔。眼神阴冷，须发都显得浓重厚密。他虽然是夏伯珪的亲弟弟，五官却与夏伯珪有着天壤之别。但是，刘虞的容貌，却毫不输于夏伯珪。夏伯珪的面部轮廓柔和，刘虞的面容冷硬而色调鲜明。棱角分明的五官，正似他性格的不羁和散漫。眉峰硬挺，鼻梁稍稍低垂，下巴的弧度宽而不柔，直而不露。夏伯珪笑起来的时候能让人跪伏倾倒，而刘虞不笑的时候最是盛气凌人。这是一位独具压迫气势的强者。

　　“我不是为单飏来的。”夏伯珪直视着刘虞的视线，既不畏惧也不排斥，温柔的眼神仿佛他把世人都当作可敬的和可贵的，“你还记得吗？你7岁那年溺水，我向夏家请假回去看你？自那次意外后，父亲限制了我的自由。但是，只要你出了什么事，我都会第一时间恳求父亲让我回来。”他轻叹一声，接着说，“血浓于水，我是为你特地赶到单家的。”

　　“哥哥？”刘虞几乎是用笑的语气说这两个字，眼神刀一样的逼视夏伯珪，“你是嫡子，我是庶子；你是天才，我是废灵根；你千娇万宠，堂堂夏家的接班人，我是刘家被赶出去交给下人抚养的孽种……真是可笑啊，夏伯珪，你向我索要亲情？”

　　夏伯珪微微一笑，说：“你已经凭自己的力量，摘掉了那些侮辱性的帽子，不是吗？刘虞，我只希望我们像幼年一样，友爱，亲密无间。”
　　“可以啊，”刘虞嘲讽地说，“你自废金丹，我就乖乖做你的好弟弟。”

　　夏伯珪的笑容冷住了。他淡淡道：“10岁那年，我的金丹被你废过一次。”

　　刘虞笑了笑，亲昵的凑近夏伯珪，在他耳边道：“那么，把你最喜欢的东西送给我。”

　　“你要什么？”夏伯珪温声道。他掩饰得极好，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气恼。

　　“我要一个人，要你最爱的人，把他剥皮拆骨，放在油锅里煮上七天七夜。”刘虞笑着说着残忍的话，眼神更是冰冷，“我真是愚蠢，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爱人？或者，可以用最喜欢你的人来试手？”

　　夏伯珪仍然是不动气，他迎着刘虞仇视的目光，依旧只好像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他淡淡道：“那么你就动手吧。”

　　“你果然是个无情的人。”刘虞笑了出来，说，“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吗？”
　　“如果真的有人那么喜欢我，在你把他剥皮拆骨前，”夏伯珪冷静道，“最痛苦的应该是你。而喜欢，他喜欢我，与我何干？”

　　“即使是单飏？”
　　夏伯珪忽然想起单飏头发的触感，很舒服……“他是个可爱的孩子，但有些人，总不是他能够肖想的。”

　　“呵，原来也不过如此。”刘虞不知为何神情有些轻松，他恶劣地道，“很多人都说，单飏爱你，爱得连一根头发丝都是宝贝。”

　　夏伯珪只淡淡道：“三人成虎。”

　　“你只是掩耳盗铃！”刘虞鄙夷的笑，又接道，“我这次在单飏身边，可是舒舒服服的——哥哥你又是为什么来呢？”

　　“你听说过清风学院？”
　　“大陆最好的修真学院，顶尖七大势力共同创建的天才专门培养院校？”
　　“这是一次机会。”夏伯珪淡淡道，“你的资质非常优秀，清风学院有意收纳你。”

　　刘虞沉默片刻，道：“天上掉的馅饼，没有不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