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94、故事十·中元·第二章 今朝有酒今

　　第二章

　　“几点了？”
　　凤怀真醒过来时看到躺在身边的君宴正在折腾他的笔记本电脑。
　　“凌晨五点半，天快亮了。”
　　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了眼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视线又落回到君宴身上：“不睡觉做什么？今天不是还要出去看最后一处办公地点？”
　　“昨天睡太早，醒了睡不着，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做点事。”
　　凤怀真探过脑袋一看，君宴在写小说。
　　“紫阳约的稿？”
　　君宴笑了笑，捏了把恋人的脸颊继续他的创作：“放心，不是写那种题材的小说，是她们旗下饮食文化杂志最近要做个全球各地美食特辑专刊，让我给她们写东南亚美食介绍。”
　　夏紫阳与望舒的杂志社不仅仅有耽美作品出版，也有大众向的小说和时下流行的几款杂志，其中自然有美食类刊物。
　　其实从前年起，君宴就持续给她们供稿。
　　当然了，也曾化名给一本耽美月刊连载过一部长篇小说，但就那一部，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写他的美食专栏。
　　——因为工作的缘故，自己时常加班，一加班到昏天黑地就没时间按时交稿。早年交的是中短篇，抓住休息时间努力下就写完了，长篇就没那个富裕时间来酝酿。为了避免不惹火夏紫阳，也给自己条生路，君宴觉得还是每个月交个几千字如何用美食来制造生活情趣的稿子比较稳妥。
　　“我看看，写什么呢？”听到吃的，凤怀真来劲了也不接着睡——反正白天还能补眠——小脑袋瓜凑到电脑屏幕前围观。
　　新加坡美食集锦、泰国夜市文化、越南河上的佳肴……
　　看着看着，他饿了。
　　“今天回来得早给你做面包蟹吃。”
　　“你们就看个办公场所不会多久吧？这也能加班的话那你还是跟着我们混，不然去投奔望舒和紫阳的杂志社。”凤怀真莞尔，一双凤眼抬头看向君宴时带着万种风情。
　　凤鸟一族天生的魅力总让人招架不住，何况还是自己心上人？
　　于是君宴顺从自己心意把笔记本扔到一边专心“看”某人去了。
　　工作和我之间果然还是我比较重要——凤怀真今天也很满意自己的重要性。
　　晨间运动完毕后再泡个舒适的热水澡，泡着泡着原本精神奕奕的凤怀真又困意浮上心头，被君宴抱到床上时已经睡得死沉死沉了。
　　看来说好的晨跑又泡汤，罢了，刚才的确累着他，还是再睡会儿好。
　　起来准备下楼去给大家买早饭的君宴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黏黏糊糊，低头一看是年糕和芝麻。
　　“你们要陪我去？”
　　两只小家伙猛点头。
　　“好吧，反正早上人也少。”把年糕放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抄起永远维持小奶猫模样的芝麻，君宴迎着清晨的阳光走向菜市场。
　　卧室里，凤怀真模模糊糊听到关门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迷茫间他似乎又做了几个古怪的梦境，一个叠一个，醒来后累得半死。
　　梦里无非是神仙妖怪邪魔轮番上阵，偶尔穿插回百年前。而令他印象深刻的是，似乎看见了好些在最后一次神魔大战前就已经战死的旧友出现在人间的画面。
　　不对呀……有几个的确是入了轮回，但有些不幸魂飞魄散，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其中就有怀羽的好友，当初妹妹为了她哭得肝肠寸断，消沉了数月，最后在家人和朋友的陪伴下才走出悲伤。
　　也有一人让他记忆深刻，自己和他交情不算深，但对方在族里曾经被寄予厚望。可惜某次出任务时不幸罹难，族长亲自为他立碑题字。
　　虽说是记着他没错，但在漫长时光中除非刻意提起不然他很少会主动想起那个人，毕竟当时他和怀羽还只是小孩子，过去更是从来没有梦到过他，怎么今天就突然梦见了？难道是临近中元节的关系？
　　“怎么了？没睡醒的话要不要再睡会儿？”买完早饭摆放好碗筷的君宴回到卧室就见凤怀真呆呆地坐在床上的模样。
　　“没，就是做梦做得很累。”打了个呵欠，凤怀真拿过手机习惯性先看下有什么消息和新闻。
　　太平日子，原先探讨如何对付邪魔的正经群顿时被以望舒及紫阳为首的一票仙女祸害得乌烟瘴气，男性修仙者毫无人权和发言权。
　　“哎？季恒大人要来S市旅游？”凤怀真翻到条醒目的消息。
　　“季恒？天帝天后的三公子？”君宴记得这个名字，早前在他们家住了一晚的韶歌就是季恒的徒弟。
　　“听说是有事来处理，路过附近就来看看。”凤怀真抓了抓头发，“紫阳建议搞个聚会，正在选地方呢。”
　　“大家还真是喜欢聚餐。”君宴笑了笑，换好衣服后把凤怀真也拽了起来，“起来吧，早饭还热着，想睡下午再睡。”
　　“不睡啦，再睡就变猪了。”
　　听闻此言，君宴认认真真上下扫视着凤怀真的身形，还在他腰上捏了一把。
　　“还好，最多是烤乳猪级别。”
　　“……欺负我打不过你是吧？”凤怀真愤恨不已。
　　好在有热气腾腾美味可口的点心治愈了他脆弱的心灵。
　　吃完饭，君宴继续出门和朋友选办公地点，凤怀真则开始努力修行——但是翻开那些所谓的心法秘籍还有夏紫阳与望舒赠送的瓶瓶罐罐丹药，又开始惆怅。
　　他已经过了最好学的年纪。
　　“哥，加油。”带着翎儿出来吃早饭的凤怀羽精神上支持他。
　　“说好一起努力呢？”坐在落地窗前吹着空调吸取阳光的凤怀真哀怨道。
　　“我要带孩子。”凤怀羽回答得理直气壮，“不如让翎儿陪你好了。”嘴里还咬着粢饭糕的她把正在喝温牛奶的女儿放到凤怀真身边陪他打坐。
　　凤怀真慢条斯理瞪了妹妹一眼：“去，她连字都还没认多少。”
　　不同于在家悠闲修行的凤家兄妹，奔波在炎炎烈日下的君宴还是比较辛苦的。好在这次看得地方不错，离两人家都不远，办公楼底下还有停车场，距离地铁站和公交也还算近。
　　“就这里吧？”卫澜趁着中介转身打电话时小声问道。
　　君宴点了点头：“行。”
　　说老实话两人都跑累了，要在市区交通便利的地方肯定租金不便宜，跑去郊区他们自己都嫌远，下班回家也不方便。
　　两人选定的地方恰好在市区与郊区之间，一番讨价还价后就跟中介签合同去了。
　　下楼时君宴在大楼门口的花园里察觉到异样气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眼，一只流浪猫从草丛里探出半个脑袋望着他。
　　到处都有流浪的动物。
　　“君宴？”卫澜正要上车，发觉君宴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怎么？还觉得有问题？”
　　“没有，看到只猫。”说着就上了车。
　　“你还真是喜欢小动物。”
　　签完合同后本想顺道去家具市场看两眼参考下行情，但卫澜的老婆正好打电话来说家里临时来了客人，便商量明天再去。
　　“把我在前面的菜场放下就行了。”君宴指了指马路对面的菜市场，顺带看了下手机时间。
　　“真是居家好男人啊，以后我得少让老婆来工作室玩，免得看到你我日子不好过。”卫澜笑道。
　　“呃，在这停下好了。”君宴看到凤怀真抱着翎儿走在路边，便按下车窗打了个招呼。
　　刚好凤怀真在家里待得无聊，带了点零食去书店看望了商翼珠玉一行人，仿佛领导视察工似的聊了几句后抱着翎儿准备去夏紫阳的店铺看看人在不在，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名字。
　　“舅舅，是君宴舅舅。”翎儿肉呼呼的小手指着路边一辆非常亮眼的大红色私家车。
　　“阿宴，你们看好房子了？”凤怀真没想到会在路边就碰到他。
　　卫澜探过脑袋仔细打量凤怀真片刻，拍了拍君宴的肩膀：“小子你可以啊，一声不吭老婆孩子都有了，为什么不说？想逃避请喜酒？别说，你老婆真漂亮，难怪你总想着早点回家做饭，啧啧。”
　　“……”
　　“……”
　　距离并不远，凤怀真也听到了——冬天穿得多误会也罢，现在是夏天，他就穿了件复古风棉质V领上衣配牛仔裤，看身材也不像是妹子吧？
　　虽然他留着头长发，并且因为抱着外甥女的关系对方也看不到自己胸部……
　　“不是……”君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卫澜却没打算再给他解释的机会，催促着人下车后就赶紧回家了。
　　“你朋友真有意思。”凤怀真干笑，“房子看好了？”
　　“嗯，我正要去买菜，要跟我一起去么？”
　　“好啊，我要吃鱼。”
　　两大一小买了一堆菜，回到家发觉夏紫阳正在客厅里逗玲珑和芝麻。
　　“你回来了？这次玩得愉快么？听说天上重建工作基本完成，不知道西府院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凤怀真把翎儿放下，小丫头欢快地奔向夏紫阳。
　　“哪里玩了，累啊！其实我和望舒又不住在天界，忙里忙外那么多也没啥用，要不是昇重在那哭得稀里哗啦，我们早走人环游世界去了。”夏紫阳接过翎儿给她拿来的罐装橙汁，一口气喝了大半罐。
　　“呵呵，你们没房间？日升宫里那间打扮得和珠宝盒子似的寝宫又是谁的？”凤怀真边帮君宴把菜分类放好边腾出空和夏紫阳扯皮。
　　提到那间暴发户般的寝宫，夏紫阳也是一脸无奈：“不就是因为搞成那副样子望舒才宁愿宅在清冷的月宫里也不回来住？”
　　作为个标准的妹控，昇重对望舒照顾得无微不至，然而此人除了铸造兵器以外的品味相当糟糕，从来不考虑搭配的和谐。
　　“可能因为兵器都是单件，相对来说比较正常。”其他人如此猜测道。
　　“不止是望舒和其他妹妹的，回头带你去参观季恒的宫殿，好好的素色装饰被昇重以太单调为由搞成了花里胡哨七色装饰，差点没让三殿下吐血。”
　　似乎从那以后季恒就更加埋头于书房及丹药房用功，极少回寝宫休息。
　　“他没插手西府院吧？”凤怀真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如今天帝天后尚未完全苏醒，虽然能用意识与大家交流但还不能四处活动，重建的事既然由昇重负责，那岂不是……
　　“所以望舒和季恒才会积极协助啊！”夏紫阳想起那些画面就笑得停不下来。
　　“幸好我当年住在紫府州。”厨房离的君宴感慨，手上没停，两个红辣椒转瞬间被剁成了碎末。
　　凤怀真则坐在门口的小椅子上认真处理百合。
　　夏紫阳心里不知为何浮现出夫唱妇随夫妻双双把家还之类的句子。
　　“对了，之前我看群里说季恒要到我们这里来旅游？”把两个百合清理干净又换了盆清水浸泡着后，站起来转动脖子的凤怀真想到这个问题。
　　“没错，但得推迟两天，地府似乎出了点问题，把他喊去开会了。”
　　地府出问题？
　　“这才消停一年，又来？”凤怀真已经往最坏的方向想去。
　　抱着玲珑毛绒绒的身体，夏紫阳倒是想得很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没发生的事我们不用管，有专人未雨绸缪。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今晚吃什么？”
　　“剁椒蒜香双拼大虾、西芹炒百合、面包蟹、糖番茄、西班牙海鲜烩饭还有自家煎的锅贴，如何？够丰盛吧？”凤怀真一串菜名报下来自己肚子都饿了，“反正你现在也闲着，为了能早点吃上饭，等下包锅贴的活就交给你。”
　　“我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夏紫阳摊了摊双手，继续喝橙汁。
　　“都认识一千多年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客人。”凤怀真鄙视她。
　　十五分钟后他把菜场买来的饺子皮和和好的肉馅端到客厅扔给了夏紫阳。
　　“不是阿宴自己发的面？”
　　“哪来得及，你又不是没看到我们刚回来，给你弄出一桌大餐已经不错了。”
　　“要我帮忙吗？”玲珑甩着尾巴跳到椅子上。
　　“你陪翎儿玩就好。”凤怀真摸了摸她的脑袋，结果弄得她满头面粉，“咳，让翎儿陪你洗头去。”
　　晚饭丰盛得让凤怀真都吃撑了，本来想躺沙发上却被君宴强行拉起来塞了两包垃圾，说正好下楼走动走动。
　　“很热。”
　　“出一身汗回来正好洗澡。”
　　楚楚可怜的眼神也阻止不了君宴的决定，夏紫阳在客厅里喝着自制酸梅汤微笑着冲他们摆手：“我会替你们看好家的，放心去吧！”
　　“只是散个步而已！”
　　夏日炎炎，哪怕是晚上也依然热气未散——更别提他们是从空调房里出来的。
　　花园池塘里的锦鲤吐着泡泡；东海搬家过来偶尔会到凤怀真家蹭吃蹭喝，从海龟变身成乌龟的两位老朋友趴在池子边懒洋洋冲他们到了个招呼。
　　“最近过得如何啊？老甲，老乙。”凤怀真把家里做菜剩下的几只虾投喂给了它们。
　　“就这样，最近天热，会过来溜达的人少了很多。”被喊做老甲的乌龟是两只里个头偏大的那只，“不过可能是中元节快要到的关系，半夜时常听到莫名的声音。
　　两只虾子下肚后，老乙跟着附和：“没错，前天半夜就看到几个半透明鬼影路过，开始还以为年纪大看花眼，但是老甲也看到了。”
　　“鬼影？”
　　“嗯，有三、四个，但是什么也没做，从花园里路过直接走到马路对面去了。”
　　因为没有在小区里闹腾，两只乌龟也就没当回事，直到今天见到凤怀真才想起这事。
　　“我知道了，如果再看到通知我。”摸了摸老甲和老乙的龟壳，凤怀真和君宴才往小区垃圾投放站走去。
　　“要紧么？”
　　“谁知道？就按紫阳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垃圾扔掉，走，我们回家去。”凤怀真刚要迈开步子，后衣领被抓住。
　　“说好去散步的。”
　　唉，现在的君宴比鬼还可怕。
　　万分想念空调的凤怀真流着泪和君宴沿着小区外围马路被迫散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