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故事九·春分·第二十章 尘埃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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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凤怀真发觉自己在床上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里君宴离自己越来越远，无论他怎么呼唤都不肯回头看他一眼。正打算伸出手去抓人，却发现动弹不得，四肢不受控制，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
醒来的时候发觉是伸展在头顶的左手麻了，失去了知觉，只能用右手把左手小心翼翼放回到胸口，血液流通后才缓了过来。
客厅里似乎隐隐听到珠玉、玲珑和素瑧笑闹聊天的声音，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女孩子多的地方就是有活力。
想着想着，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奔跑。
——方才做的梦是什么意思呢？是自己内心深处始终在担心阿宴取回自己身体和完整的记忆后会忘记他？
自己何时变得患得患失了？
翻了个身，凤怀真起身换了套睡衣。
客厅里，三个女孩一台戏，珠玉正在给素瑧化妆，玲珑在边上翻看时尚杂志里头说化妆的部分。
“怎么突然那么有兴致？”凤怀真坐到沙发上，支着下巴看着直接坐在地毯上玩闹的女孩子们，觉得画面很赏心悦目。
“闲着没事干，刚才去书店溜达时阿青给了我们几本有瑕疵不打算卖的杂志，正巧有说化妆的。素瑧说她从没化过妆，我们就给她打扮下呗。”说着，珠玉拿起眼线笔认真给素瑧画起了眼线。
“怀真你醒了正好，快到晚饭时间，今天你来帮我打下手吧。”玲珑站起身来，拉着凤怀真走到厨房。
他知道她有话要说。
“什么事？”
玲珑望了眼客厅，素瑧正闭着眼睛乖乖让珠玉给她画眼线和眼影，收回脑袋后才轻声说道：“紫阳刚才来电话，说结束了，抓了一大批邪魔正在审问，那个带头捣乱的家伙也抓住啦！”
凤怀真双眼一亮：“好消息。”
“是啊，但听说似乎邪魔里蠢蠢欲动的也不止他。”
“那肯定，邪魔哪有太平的时候，能维持那么多年平静实属不易。”凤怀真也没指望他们真的能遵守协议，“反正这波抓住就行。”
“素瑧的姐姐……找到了，但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好像是在素瑧逃出去后就试图了断自己的生命。好在有个看守她的人良知还在，救下来后对外说是施加在她身上的咒术失控，暂时无法为他们效力，一直养病到现在。”玲珑说这话时脸色不太好，她没敢告诉素瑧这件事就怕她情绪失控。
凤怀真叹了口气：“能治好么？”
“她先是服下了邪魔间使用的独门秘方制成的毒药，又试图震碎自己心脉。救她的一个妖魔给她吃了解药，但余毒未清经脉俱损，元神也受到损伤，很难。”玲珑漂亮的小脸皱得和小笼包褶子似的。
数日相处下来，玲珑已经把素瑧当成妹妹来对待。她与珠玉当年有幸被夏紫阳收留，在发现她们体弱暂时无法适应蓬莱山仙气环绕的的状况后，还特意在市井间多停留了些年，顺便指导她俩修仙。
也就在那时，她们认识了凤怀真一家。
弱小却也爱好和平的妖怪要在弱肉强食的社会上生活下来并不容易，素瑧能遇到身为铸剑师的钟雯是她的幸运，可这份安逸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打破。
没有姐姐，她又该何去何从？
“紫阳有什么解决方法么？”
“最好的办法就是入轮回，转世再生。她现在能撑下去已经很难，与其等到神力耗尽魂魄散去再也无法挽救，不如提前结束这一世性命。”玲珑如实转达了夏紫阳的话。
转世轮回啊……
手里握着颗土豆，凤怀真叹了口气：“那就相当于从头再来。”
要唤醒一个轮回再生的人的记忆并不是件易事，看君宴就知道了，他兄长君朔守了多少年才等到如今的结果？
“至少活着才有希望。”
“说的也是。”凤怀真把刨干净的土豆放入凉水里浸泡冲洗，“过会儿和她说下吧，总不能瞒她一辈子。”
该来的总是回来，要面对的不管再残酷也得挺起胸膛去面对，这就是生活。至少最后还留着丝希望，已经是不错的结果。
想到素瑧与钟雯，凤怀真不由得又想起此刻远在西边海域的君宴，不知他何时能归来。
此刻，海底废墟里，君宴也思考着什么时候能解决问题回家去。
这通道怎么走起来没完没了？而且还带拐弯，地形和蚊香似的，他觉得自己已经饶了好几圈了。
“应该不会走错吧？”仔细触摸通道内壁，岩石坚不可摧，别说其他隐蔽入口了，连条缝隙都没摸到。
地底深处的呼唤声催促着他继续前进，在不知又走了多久后，终于来到处石门面前。
上面刻着密密麻麻上古咒文，君宴意外发现自己居然认得写的是什么，从第一个字开始念起，当念到最后一句时，石门应声碎裂。
金色的光芒突然充斥整条地底隧道，亮得君宴睁不开眼。
“你说这边宫殿旧址底下可能就藏着帝君的魂魄？”说出这话的是龙族大皇子洛辉，老龙王还没反应过来。
“没错，君宴是帝君的徒弟，也是昔日里保存着他余下魂魄的人，如果不是受到了召唤不会随便出现在他根本没来过的地方又突然消失。“此刻的朱雀难得正儿八经，严肃起来倒还有几分气势。
“父亲，要不派人去把废墟地宫入口打开吧。”洛辉看向始终默不作声的溯敏。
边上，鲛人锦钰还在担心龙王会不会生他的气——之前三令五申不准靠近，他不仅又过去了，还把这段旧事说了出去，虽然对方是朱雀与青龙。
洛洵把他被鳞片覆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似乎是想让恋人安心。
但这并不能减轻锦钰心底的忧愁，他还有别的顾忌。
“我……”
溯敏刚说了一个字，海底突然开始震动。
“怎么回事？”洛辉站了起来，但因为摇晃得厉害，只能扶住桌子来稳住身体。
朱雀与青龙对视一眼，冲了出去，沿途差点撞到大皇子夫人。
“刚才侍卫来报，旧宫出事了。”龙王妃琉凝走到丈夫的身边神色紧张地说道。
“父亲，去看看吧。”洛辉看向溯敏。
龙王深深叹了口气：“走吧。”
一直以来逃避的，终究是到了需要面对的一天。
此刻的旧宫遗址相当热闹，金色光芒消失后，原先已经是残垣断壁的废墟坍塌得更加厉害，几乎是要化作尘烟。
朱雀与青龙赶到时，君宴站在废墟中心，掌心托着一团浅黄色的光晕。
“哎哟我去，恢复了？”望着面前长发及腰一身玄色长衫宽袍大袖的男子，朱雀料想他必定是取回了自己身体，“不过脸好像没变啊？身材也没变，还像个健身房教练。”
青龙无语，斜视他一眼。
“君宴？你……现在感觉如何？”咳嗽两声，朱雀刚张口试探性地问了句，忽然间他胸口的玉佩也发出了暖黄色光芒，将君宴掌心的光晕吸引了过来合二为一。
玉佩瞬间烫得吓人，若不是朱雀属火，差点就要扯下扔了。
“幸不辱使命。”君宴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你还记得我们吗？”朱雀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要是把人找回来记忆给弄没，可就对不起凤怀真了。
君宴平静地望着他与青龙，许久没有说话，直到连习惯没个正经的朱雀都开始紧张时，他点了点头。
“就是还觉得头晕，但好像最早的记忆倒也没全部都拿回来。”
“哦，那个慢慢来好了，反正帝君魂魄找到，你也没把转世后的事给忘个精光，算是皆大欢喜。除非你以前也谈过对象却忘了，那可就不好。”
“焱……”青龙没辙地苦笑，“别瞎说。”
“就我所知，以前应该是我大哥谈过好几个，差点还被其中一位彪悍的女性绑去成亲。”君宴笑道，“我还老被他怀疑是不是其实对女孩子压根不感兴趣，不然怎么连看都不多看那些仙女一眼。”
结果还真给他哥蒙对了。
“这事你都想起来了？那说明记忆恢复得八九不离十嘛。”朱雀乐了。
他和君家兄弟并不熟悉，但与夏紫阳关系不错，天界仙女们正儿八经时和人谈仙论道，不着调时就开始分享自己所知的众仙八卦。
君朔那件事就是她告诉自己的，不过听过后没多久就忘了，如今作为弟弟的君宴说起，又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
“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青龙忍不住吐槽，“甚至比他更倒霉，人家好歹确实是谈过才引起麻烦，你看你有贼心没贼胆却被防狼似的防了那么多年。”
“……这都是谁害的！”朱雀气得差点炸毛，“你有本事当众给我澄清去！”
“先回去吧。”青龙没理叫嚣个不停的恋人，拍了拍君宴的肩膀，“先和溯敏打个招呼，你与帝君把人旧宫废墟给拆得更废了。这里是以前龙王的夫人及弟弟不幸罹难的地方，对溯敏来说是伤心地也是极为重视的地方，总得道个歉。”
君宴点了点头：“难怪那么多年来龙王也没找到帝君魂魄下落。”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曾到过这附近。
“就算不是禁地也未必找得到，还是靠帝君的呼唤以及你的魂魄和原身的共鸣才确定了方向。”朱雀补充道。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四百年的任务如今终于能够完成，三人都松了口气，再下来就是为帝君重塑身体了。
刚走了两步，三人就看见远远站在外围的龙王一家。
“呃……”回头看着满目苍夷，君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对不起。”想来想去也就这三个字。
洛辉见父亲久久没有说话，便代替他开口了：“你也不是故意，何况是为了东华帝君，也算值得吧。”
“等帝君恢复后，我们会正式登门拜访致谢，现在得先走了，还有别的事要做。”朱雀说道，“至于旧宫……”
“我们会派人清理的。”洛辉说道，而后看了眼夫人琉凝，后者心领神会，“如果要处理的事务还不算紧急的话，吃完晚饭小住一日再走吧，难得两位大人会来西海。”
之前说会多住两日，所以饭菜早就安排下去，没想到不足一日就他们要离开，这片海域不少人正赶来想见见传说中的两位神君。
朱雀看了看青龙和君宴，他们没有意见。
“既然如此，就不客气了。”
也是，拆了人家旧宫遗址立刻就跑路，好像不够道德。
“那我……”君宴想说他正好可以帮忙重建工程，青龙阻止了他。
“你先给怀真打个电话报平安，别看他什么都没说，心里肯定紧张得要死。”朱雀眉眼弯弯，笑得很是促狭。
拿起电话的君宴还有点紧张，对着拨号声发呆了许久，直到电话被接起，凤怀真的声音传了过来，事先想好的台词和情绪都抛诸脑后。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怀真，我没事”。
电话另一端的凤怀真愣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什么时候回来？”
“龙王一家留我们吃晚饭，他们以前的宫殿废墟被我弄得一团糟都没追究，这顿饭还是他们请就更不好意思拒绝。”
“既然是废墟为什么还不好意思？”凤怀真不知前因后果，觉得非常奇怪。
君宴简单给他解释了下。
“也不全是你的责任，谁知道你们漂了那么久偏偏漂到这里，都是命。”凤怀真老气横秋地说道，“哎？紫阳也回来了，那我先挂了，等你回来再说。”
“好。”
凤怀真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的曲子走到客厅，夏紫阳被珠玉和玲珑两团毛球盖得脸都看不见，只能通过声音辨别方向冲他招了招手。
“善后工作都搞定啦？”
夏紫阳把玲珑扒拉下来，搁在膝盖上：“已经转交给司法庭和地府去处理，我们等结果就好。”
“那位铸剑师呢？”凤怀真没忘记这事。
“入了轮回……”夏紫阳叹气，“她的精神太弱了，即便我们将自身力量注入体内，她的身体也承受不住。”
只能在烟消云散前提前将人送去转世，这还是因为有人事先出手相救的关系，不然根本撑不到他们打赢这场仗去到敌人巢穴大清理。
“玲珑，你来和素瑧说吧。”凤怀真看向玲珑。
这段时间素瑧最粘的就是玲珑，由她来转达，也许是最合适的。
人总是要学着长大，去面对命运的残酷。
玲珑说完的时候，素瑧情绪比她想象中平静。那么多天了，各种结果小丫头都想过，这个结局还不算太糟。
“没有关系，反正我能等。”抹去眼角的泪水，素瑧抽抽搭搭抬起小脸，“我会去找姐姐的转世，不管她记不记得我，我都会照顾她。”
“你别吓着她。”玲珑浅笑，“不是每一个转世的仙人都会记起前世的事，运气好哪天就能想起来，不然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度过一生。”
“我变成宠物就可以了。”素瑧打定主意。
“那接下去怎么说？你姐姐也刚转世，没那么快。”
“我先回以前的家，姐姐给过我好几本修行的书籍，当初没好好学，正好借此机会重新学起来，也能保护姐姐不被欺负。”素瑧眼眶还红着，但精神好了不少，“我听说人类的学校里偶尔会发生欺凌事件，路上还可能遇到小偷小摸的，我得守护好她。”
这丫头脑洞挺大。
“也好，若是需要帮助给我们打电话就可以。”玲珑摸了摸她的脑袋。
素瑧笑着抱住她：“谢谢你们，我永远不会忘记这段时间你们对我的照顾。”
“我也是。”
聚散离合本是常事，没什么可悲伤难过，他们又不是人类，一别经年总有再会的时候。
如此告诉自己的素瑧打起精神，在阳光明媚的早晨和凤怀真等人一一告别后离开，开始了新生活。
就在她离去后不多时，君宴一行人归来。
去时三个，回来多了一个，但不是东华帝君。
“是条漂亮的小鲛人，拜了青龙为师。”朱雀笑眯眯拉过腼腆拘谨的锦钰介绍了给了大家。
“怎么突然收徒了？”凤怀真好奇。
“小家伙想要提升自己的能力，青龙又那么厉害，拜他为师很正常。”朱雀似乎挺喜欢锦钰，确切来说是调戏人家。
青龙无奈：“你别对人家动手动脚，回头三皇子来找你算账。”
正在沙发上看书喝茶的夏紫阳耳尖地听到这句话，觉得有八卦。
“小两口闹别扭，出来散散心正好。”朱雀解释，“反正我们也需要个帮手，带着个美人在身边也是赏心悦目。”
“……我打赌他绝对不知道你本性。”凤怀真心里默默为这条天真不懂事的鲛人默哀，虽说选的是青龙，但他与朱雀如胶似漆从没分开过，日后怕是过得会很艰难。
修行路上真是充满崎岖啊。
不过现在的凤怀真也没心思去管别人的家事，君宴就在他面前站着呢。
“所以是合二为一了？”卧室里，凤怀真绕着他转了两圈。
可恶，果然还是身强体壮，这样一来自己日后是绝对没有翻身的机会。
君宴笑着把人搂在怀里：“难道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还好，如果再矮点我会更喜欢。”凤怀真仰着头无辜地望着他。
“你可以再努力长高，也许还有机会。”
细碎的亲吻落在凤怀真的额头、鼻尖和唇上，呼吸在唇齿间交换，一桩大事终于了结，两个人心里同时轻松了不少。
“衣服换好没有？肚子饿啦！”屋外，朱雀嚷嚷着，夏紫阳也跟着起哄。
“怀羽现在不便下厨，你继续给我打下手？”捧着恋人的脸颊，君宴发现自己是怎么也舍不得放开他。
“最近不都是我在打下手？”
相视一笑，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客厅里又是闹哄哄一团乱。
乱就乱吧，这样热闹的生活才有意思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故事九·春分·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