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84、故事九·春分·第十二章 似梦非梦，

　　第十二章

　　幸好珠宝盒里的空间够大，并且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也被关在里头，不然凤怀真绝对会无聊死。
　　华莺带着凤怀真来到一处梨花林附近，成片成片的梨花洁白如冰雪在枝头绽放，一眼望去蔚为壮观。
　　“这是我的家。”华莺张开双臂向凤怀真介绍。
　　恰到好处的微风在此刻扬起，带起少女的长发和衣摆，在空中轻轻飘荡。
　　美人美景，暂且不说凤怀真心里有了人，就算是没人他也没心思欣赏。
　　“你一个人住这里？”
　　“没，还有两个小伙伴，但今天可能去别处玩了，我正在路口等公子回来，结果却遇到了你。”华莺飞到树枝上，斜倚着树干，随手摘了两朵梨花把玩，一脸天真无邪。
　　“为什么你要在这里等他？你没想过去别的地方等？”凤怀真观察四周，头顶的天空脚下的大地，一切都和现实生活中没有差异。
　　那要怎么离开？之前他曾和君宴及珠玉被吸入到书里过，原本想依仗夏紫阳的术法逃出去，后来被告知时间到了就能自动离开。
　　可眼下盒子里的世界和书里的似乎并不相同。
　　华莺不解地歪着脑袋：“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我要在这里等公子。”
　　“难道不是该去他家等？这里能等到他？你们有过约定？”凤怀真的疑惑很多。
　　华莺摇了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黯然失神：“没，公子离开前只和我说会在梨花盛开的时节回来。我记得府邸是在一大片梨花林里，但是哪里的梨花林却记不住了，好在这里有，那我就在此处等他，离了这还能去哪里我真不知道。”
　　她仿佛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醒来之后物是人非，茫然无措的时候突然发现了成片成海般壮观的梨花林，雪白的花朵让她想起以前在府上和韶华以及其他人一起赏花的日子。
　　从那天之后，她就一直住在这里，偶尔会到附近走动，看看有没有熟识的面孔。
　　记不得过了多少年，花谢花开年华流转，遇见的人却屈指可数。相同的是他们都不知怎么来到此处，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无家可归的他们亲如家人，起初有人想要离开，但都找不到方法。渐渐的，逐渐心灰意冷的他们猛然间发觉，待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反而要比原来的环境更让人平静，也就没再提起走的事。
　　一个两个不想走可能，但所有来到这里的人都不再想要摆脱盒中的世界……莫非待得久了会慢慢遗忘曾经的执着？
　　他可不想变成这样！外面的世界有他重要的家人和朋友，他必须走。
　　“你还记得韶华为什么要离开么？”凤怀真问道。
　　华莺愣了下：“为什么……”她想了半天，却发觉怎么也想不起来，“对啊，为什么呢？大概是有很重要的事去做吧？公子很忙的，从以前起就时不时要外出。”
　　“有离开过那么久吗？”凤怀真又问。
　　华莺依然是摇头：“没，通常很快就能回来，有时候还会带礼物给我们。”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不会再回来了？”
　　“怎么可能！不许你说这种话！”
　　突然间，狂风大作，满园梨花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坐在树上的少女清秀的容颜瞬间变得面目可憎，半边臂膀甚至变成了白骨。
　　哎哟我去，变成鬼片了！凤怀真心里大喊不妙。
　　与此同时，书店内，君宴捧着盒子翻来覆去地看。
　　“怀真被吸到盒子里去了？”玲珑挂在君宴肩膀上担心地问道，“和之前被弄进书里一样的状况呢。”
　　但那次，他身边还有人陪伴，还有自己。
　　想到如今凤怀真是孤身一人被关在盒子里，君宴就很紧张。
　　玲珑也忍不住伸出爪子去碰触珠宝盒，却没有发生任何反应：“怀真是怎么被弄进去的？难道和那本书一样只能触发一次？”
　　“应该不是，珠宝盒是邪魔留下的东西，他们已经用不少器皿收集了大量人和妖怪，不像只能使用一回的样子。”
　　但是在场任何人却始终不知如何操作。
　　“紫阳不知道会不会用，她对术法很有研究。”玲珑说道。
　　然而此刻夏紫阳正在帮助望舒和商翼一起和此次骚乱的指使者作战，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来。
　　君宴坐在柜台后面，捧着珠宝盒茫然出神。
　　以前自己能力尚未恢复，遇到危险时，凤怀真总是第一时间到他的身边帮助他。现在他的力量每天都在苏醒，却是心上人在面前出事自己都束手无策。
　　关键时刻帮不上忙，救得了那么多人却在喜欢的人身处险境时毫无办法，他有什么用？
　　强烈的沮丧感如潮水般向他涌来，他的额头忽然也出现了一抹金色的印记。
　　“阿宴？”玲珑想要安慰他，却在碰到他的一瞬间感觉到了电击般的疼痛。
　　好强烈的仙气！
　　“又是狂风大作又是阳光明媚这到底在搞什么？天女呢？真该让她们也进来看看，天气乱成什么样了！”凤怀真觉得自己身体快被吹散架了，一头长发在风中飘动把视线都给遮住，害得他不得不一手抓着自己头发一手抱着树身。
　　“公子怎么可能会有事？你看，他的魂魄在好好地在我这里保管着，怎么会出事？”华莺伸出尚且完好的右手，掌心有颗圆润的珠子，散发着淡淡的浅蓝色光晕。
　　“……”凤怀真开始怀疑华莺是记忆错乱还是疯了，如果她手里拿着的真是韶华的魂魄，岂不是是韶华死亡的最好证明？那她在等什么？等人复活他吗？
　　“怀真！”
　　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凤怀真认出那是君宴的声音。
　　“怀真！”
　　天空中伸出条手臂，凤怀真眼底闪过一抹金色光芒，在抓住君宴的手臂前，他猛然冲向华莺抢过她掌心的魂珠，然后飞向半空。
　　“还给我！”被抢走魂珠的华莺气急败坏，和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其他半透明身影一起追向凤怀真。
　　“我的妈呀，真成恐怖片了。”扭头看了眼，发觉身后跟着许多半人半妖的东西，凤怀真加快速度，在自己的腿要被抓住时先一步握住了君宴的手。
　　离开珠宝盒的瞬间，他松了好大口气。
　　“怀真你出来了！”玲珑和汤圆惊喜地叫了起来。
　　“当然出来了，再不出来就要被女妖吃掉了。”搂着君宴，凤怀真觉得自己总算是活过来了。
　　也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场，怀中的身体是温热的，抱着的感觉太好。
　　“你在盒子里遇到啥了一下子变得那么热情？”君宴没说什么，汤圆先开了口。
　　不过其实这两人面皮的确比以前厚实许多，公共场合搂搂抱抱被他们撞见从会面红耳赤到后来能坦荡荡对视。
　　“遇鬼了，不……应该也不算鬼？反正不是正常人。”凤怀真长舒口气，然后摊开紧握的掌心，“倒是拿到了件不错的东西，也许派得上用场。”
　　“这是……”君宴觉得有点眼熟。
　　“魂珠，韶华的魂魄，就是那个叫顾纨的家伙想要复活的人——除非他还有一大堆排队等着复活的挚友。”
　　君宴惊讶地张大了嘴。
　　玲珑和汤圆也吃了惊：“你居然对人家魂魄下手！”
　　“喂喂，我是那种人吗？”凤怀真将他在盒子里的遭遇说了出来，“难怪那个邪魔宁可不要自己的命都要抢回这个盒子，毕竟弄丢了的话就算活着回去也会被顾纨打死。”
　　“这真的是韶华的魂魄？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交给邪魔保管？你看邵城就从来不假手他人。”汤圆有点怀疑，“你是不是被骗了？”
　　“我能感觉到珠子里的仙气，不过这是不是韶华全部的魂魄就不得而知，听说他当初被百妖啃噬魂魄消散，也许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凤怀真小心翼翼捧着魂珠，“反正有总比没有好，要真是别人的魂魄，我再还给盒子里的姑娘就行。”
　　“姑娘？”汤圆捕捉到了个词，“怀真你背着阿宴和姑娘约会！”刚叫嚷两句就被书砸了脑袋。
　　玲珑同情地摸了摸汤圆：“不要乱说话。”
　　凤怀真从柜台后面翻出了个透明的糖果罐头，把魂珠塞到了里面：“委屈你了，临时在里头待会儿啊。”
　　用塑料罐头装魂魄，他也是别出心裁。
　　“外头打得如何？紫阳还没回来？”
　　“没呢，开始下雨了。”玲珑跑到书店门口张望，“街上的妖魔好像都被其他人清理掉了。”
　　“是吗？那我们出去，还得把那些人类的记忆给消去，不然等他们醒来世界就得大乱。”凤怀真刚要出门，但想到手里还拿着装魂魄的罐子，顿时不敢乱动。
　　不管是谁的，是魂魄没错，如此重要的东西可得小心保管，万一害得人家无法轮回罪过就大了。
　　“我去吧，你待着，玲珑和汤圆看着他，别让他再乱摸东西。”说完，君宴就打开书店大门走进了雨幕中。
　　“什么呀。”凤怀真抱着罐子嘟囔，“我是那么会惹麻烦的人吗？”
　　汤圆和玲珑听从君宴的嘱咐，一左一右，跟护法似的安安静静蹲在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沉得不像话，期间百无聊赖的凤怀真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凤怀羽表示一切正常，她们早已拿出电磁锅正在吃火锅。
　　凤怀真这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腹中饥肠辘辘，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什么，现在饿得要命。
　　好在书店里还藏了些零食，从抽屉里翻出两包饼干，凤怀真自己吃了一半，剩下的分给了汤圆和玲珑。
　　就在他呢喃着怎么还不回来时，所有的人都回来了，甚至还带了个战俘。
　　正是方才站在楼顶用镜子抓人和妖怪的那个邪魔。
　　“其他的呢？”
　　“跑了个，另一个坚决不肯投降，老想要我的命，被紫阳干掉了。”望舒甩了甩右手，“累死个人，好久没打得那么激烈，看来我还得进修，不然碰上更厉害的就危险了。”
　　“你还要进修啊？”凤怀真咋舌。
　　“活到老学到老，如何，小怀真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教你剑术？”似乎是真的累了，望舒只能靠调戏凤怀真来缓解疲惫。
　　方才在天上，她先是一人力战顾纨和另一个人形邪魔，好在商翼及时赶到分担了她的压力。
　　不愧曾是天界战将，那么多年技艺还未生疏，剑术依然卓绝。要不是他们立场如今相悖，望舒很想称赞他。
　　顾纨倒是客气，堂堂正正应战，也不使诈。
　　两人打了数个回合都未出结果，直到夏紫阳加入战局，情势才偏向他们这边。
　　为了世间生灵的和平，望舒也顾不得公平不公平，对面的人再风度翩翩，如今也已是邪魔的帮凶，她不能心慈手软。
　　“今天就先到这，后会有期。”眼见同伴攻击望舒不成反被商翼得手，顾纨也不恋战，数道剑气射向面前三人后便消失在了半空中。
　　而在回来路上，他们抓住了似乎在等待指示的这只异形妖魔。
　　“找个空旷的地方，把困在里头的妖怪和人类都放出来。”夏紫阳把镜子丢到了凤怀真怀里，突然发现他手里还拿着别的东西，“这是什么？你又乱捡什么东西了？”
　　凤怀真高举罐子：“韶歌的魂魄。”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安静不说话的邪魔忽然睁大了双眼。
　　“你也认识韶歌？”凤怀真眼尖地注意到了，“你是顾纨的手下吗？”
　　邪魔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
　　“洛河。”
　　“你知道……”凤怀真刚想问什么，书店的门又被打开。
　　苏青和瀚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解决了？”
　　苏青点了点头：“邵城被送到了地府听后审判，估计这回……是不可能让他只服刑那么简单吧。”
　　上次判了一千年刑期，但未到期满就趁乱偷跑出来，不知悔改继续牺牲无辜人类和妖怪的魂魄来炼丹，毁人元神是重罪。
　　“也许，是会被判灰飞烟灭。”凤怀真叹气，“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其实早在千年前邵城就该落得这样的结果，是天界念在他过去立下赫赫战功，也许是受到邪魔欺骗一时想不开才铸下大错。如今，这理由是说不过去了。
　　“许禾呢？”
　　“他是不想承邵城的情，但清岚上仙这回却没站在他这边，两人硬是把那一魄塞入他体内，现在还昏迷着，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
　　凤怀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么说可能不太恰当，但也算是‘物尽其用’。”
　　反正都活不了了，若然能救一个人，也算是尽了最后点人生价值——何况那个是自己牵挂的人。
　　“魂镜找回来了么？”
　　“拿回来了，刚到清岚上仙手上就直接被砸了个稀巴烂。”
　　“啊？”
　　重新拿回千年前自己铸造出的魂镜，清岚上仙上一秒还在百感交集，下一刻猛地用术法把镜子毁掉，碎片化作了粉末消散在了空中。
　　围观的苏青和瀚海都愣住了。
　　保管了那么多年的东西说不要就不要？
　　“若是以后需要和妖魔对战，我亲自上便是，也不能再让这些东西被有心人利用。”清岚苦笑，在把许禾扶到御清宫打扫得最干净的书房里后，他带着曾经的大弟子往地府赶去。
　　“上仙让我们转达对你们的谢意，说以后有机会会登门拜访。”
　　凤怀真等人听了觉得也许这是最好的结局，不过他们还很好奇，清岚上仙以后会如何面对许禾。
　　“这事交给玉霜去处理，她对他们熟悉，我们可以回家了。”夏紫阳摸了摸玲珑毛茸茸的小脑袋，把她抱在怀里说道，“他们的事解决了，我们来处理这边的，不过在那之前，先回家吃饭。”
　　对此众人并无异议——即便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也得吃饱了才能面对。
　　把俘虏的邪魔封印在刚才他自己用来抓无辜群众的镜子里，一行人打道回府。
　　入夜，凤怀真把罐子放在电脑边，盯着看了半晌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爬回床上休息。
　　这一天累得够呛，上天入地就没停过。
　　“对了，你们公司如何？明天还要去上班吗？”
　　等君宴也躺到被床上后，凤怀真想到这个问题。
　　在众仙的努力下，此次妖魔入侵事件被修改成了邻近海域地震引起的天灾，可能气象台地震局要忙碌些时候，但好过神与魔的身份曝光与世人面前。
　　“不用，公司群里发了消息，休息三天。公司大楼要先通过检验，确定没有危险才能进入。”君宴把人捞进怀中，右手趁机探进了凤怀真的睡衣里。
　　“我很累。”嘴上这么说着，凤怀真眼底的笑意不减，既没主动迎合也没表示拒绝。
　　“没关系，你躺着享受就好。”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君宴需要用自己的双手去确认怀中的人完好无损地回到自己身边。
　　“啧。”
　　房间内，除了两人的喘息声外再无其他动静，倒是午夜时分，桌上罐子里的魂珠又开始发光。
　　但熟睡的两人谁也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