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75、故事九·春分·第三章 三百六十行

　　第三章

　　清岚上仙此人闲来无事最爱研究发明各种宝物。
　　跨入新时代，从沉睡中醒来的他很快接受了这个不靠法术也能有人在天上飞水里游的社会，在朋友的帮助下读了个夜大，毕业后地在一家加工厂找了份工作，做起生产机器零部件的活。
　　因为态度端正干活卖力，很快从一线工人升职成了车间主任……
　　“干一行爱一行，简直是天界楷模。”凤怀真与夏紫阳找到清岚的住所时两人都感动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昨天阿宴看到网上清岚被表彰的事迹时，让我多像他学习，难道说下回我要改行去山区支援教育工作？”凤怀真摸着下巴思索。
　　“得了吧，别去误人子弟，卖卖书就行了。”夏紫阳不客气地吐槽，完了按响了清岚家的门铃。
　　片刻后，房门打开，一张与所从事行业画风并不相符的斯文秀气的面庞出现在防盗门后，乌黑明亮的双眸充满戒备地盯着门外。
　　“清岚上仙，许久不见，还记得我们么？”
　　清岚打量许久，在哦了数秒后，才想起来：“你是夏紫阳，蓬莱山的。你的话……”对着凤怀真你了半天，“我在百花园里见到过你很多次，应该是凤鸟一族的孩子？”
　　“没错，他的名字是凤怀真。”
　　“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在和天女们打过招呼后，凤怀真与夏紫阳说出了他铸造的魂镜被邪魔盗走的事。
　　反正此事迟早是掩不住的，就不知能不能在事态严重前把东西找回来。
　　果然，听到魂镜两个字，清岚迷茫的脸上瞬间严肃紧张起来：“什么？被盗了？何时发生，在哪里被偷的？”
　　“能让我们进去说么……”
　　“啊！抱歉，忘了。”
　　不知道该说是技术宅不善人际的正常表现还是在人间生活久了警惕性非常高，隔着门说了半天还是夏紫阳开口她与凤怀真才被请进门。
　　“之前总有奇怪的人来推销，网上警察也一直提醒陌生人来访要注意安全。”清岚给两人泡了茶，一本正经解释。
　　“你又不是独居少女留守儿童空巢老人……”夏紫阳把凤怀真没好意思说的直截了当说了出来，“还是你神力没回复？”
　　清岚摇头：“住得久了习惯了。”
　　在人间生活时间越长，逐渐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就在到了不得不搬家的时候才会意识到他与人类是不同的。
　　清岚家是一室户，买的是顶楼，所以多送了间小阁楼。整体面积不大，小而精致。
　　客厅的柜子上放着几张照片，其中有张清岚和某个相貌普通但笑起来非常可爱的女孩的合影。
　　“是你的女朋友？”夏紫阳接过茶时随口提了句。
　　“是我夫人。”清岚回答道。
　　凤怀真听出语气里的不对——在提到夫人两个字时没有喜悦与激动，反而语气里带了几分落寞。
　　再仔细一瞧，照片里两人的穿着不像是这个年代流行的，更像上个世纪早期的风格。
　　“十三年前去世了，本来这是黑白照，好在现在科技发达，我在网上找了家照片复原上色的店帮忙弄成了彩照，这样让她看起来更漂亮了。”清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伤感也有甜蜜。
　　“是很好看。”凤怀真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半天觉得也就这四个字应该比较安全。
　　人类的寿命实在太短暂……
　　望着照片里的少女，凤怀真忽然想到了君宴：他如今的神力是恢复大半，但在没有找到最初的身体前依然只是个人类，他会不会也如清岚的夫人一样，到了迟暮朝年的时候就与自己分别？
　　“怀真？”夏紫阳察觉到凤怀真的走神，不由得喊了下他的名字，“想什么呢？说正事。”
　　“哦！”意识到自己的失神，凤怀真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们来是想问你，魂镜上你最初有做什么保护措施么？是任何拿到镜子的人都能使用还是只有特定的才行？或者上面有施予追踪之类的术法。”
　　“魂镜只有我和我的弟子们可以用，因为心法口诀我只传他们，一般外人来借我也不会直接给，而是派个孩子跟着他们一起去。到了后来，魂镜的力量失控，背离了我的初衷，就把它封印在天界藏物阁内。至少在我陷入昏睡前，没人用过。”
　　“可是铃兰说偷走镜子的肯定是邪魔……难道……”凤怀真看向夏紫阳，后者明白他想说什么。
　　“邪魔？不可能，我的弟子们怎么会和邪魔合作？”清岚不可置信地说道，“他们都是好孩子，过去规规矩矩修行，从来没做过逾越之事，怎么会……”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凤怀真想他大概知道为何铃兰她们不敢亲自来找清岚了：一是作为保管人失职无颜面对；二是不想看到此刻清岚上仙惊愕难过的表情。
　　“这件事我们正在调查，您先冷静，结果出来前什么都有可能。”
　　“难道是邪魔抓走了他们逼他们使用魂镜来害人？”清岚又想到了个可能性。
　　“这个猜测倒也合理……上仙你总共有几个弟子？”凤怀真希望数字不要太大。
　　“六个。”
　　凤怀真与夏紫阳都松了口气。
　　“不过自我苏醒以来，除了小五，其他人再没见过，如今下落何处我也不知道。”
　　“这没事，有个范围就好，除了我们自己努力外，也会拜托我的朋友们帮忙找寻他们下落。”夏紫阳笑道。
　　清岚点了点头：“我先去联系小五，问问他那边的情况。”
　　“最好给他提个醒，即使他现在安全，日后说不定也会成为邪魔抓捕的目标。你自己也是，注意安全。”凤怀真叮嘱道。
　　除非是找到了破解之法，否则只有清岚和他的六位弟子才能操纵魂镜，那么在偷走镜子后，使用者就是下一个目标。
　　“我知道了，多谢两位特意上门提醒。”清岚笑得温柔。
　　“哪里，正好你住的和我们也不远，坐个大巴的事，就当观光旅游。”
　　“哦，这边的农家乐很受欢迎，你们有空也可以去尝试下。”
　　凤怀真刚想说好就接收到了夏紫阳的飞刀眼神，便委婉表示等事情结束了再和家人一同来玩。
　　“每次听到吃的玩的就忘了正事，也忘了阿宴。”回去路上夏紫阳忍不住数落他。
　　“我哪有，我是想先踩点，免得大家走冤枉路。”
　　直到回家，凤怀真还在为自己辩驳。
　　其他人纷纷表示早已习惯所以无所谓，只是等君宴加班结束回到家里，一个个添油加醋唯恐天下无乱地煽风点火，弄得凤怀真把他们都撵去了隔壁才消停。
　　然后晚上钻到被窝里的他意识到，把屋子弄得太安静对自己不利——现在把翎儿从对面卧室抱到自己房里来还有没有救？
　　在对上君宴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时，凤怀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体力真是好。”
　　翌日，躺在沙发上调查清岚五位徒弟如今现状家住何方的凤怀真怨念地望着连着加班数日还神清气爽的君宴。
　　“要我帮你按摩吗？”难得这个周六可以休息一天，君宴自然是抓紧时间与恋人多相处。
　　“不用。”凤怀真冷哼着拒绝。
　　“我能暂时住朋友家几天么？”真正没休息好的苏青顶着黑眼圈走到客厅给自己泡了一大杯浓咖啡。
　　昨天君宴和瀚海出门上班，玲珑在房间里教翎儿认字，自己则在打包发货。
　　结果天女们齐刷刷冲过来说是不熟悉这个城市要找个地陪，不由分说就把他拖了出去。
　　苏青据理力争自己有活要干，凤丹表示她牺牲小我来帮忙，麻烦他陪着三位姐妹逛街游玩。
　　苏青又说虽然找寻魂镜的事交给了凤怀真与夏紫阳，但她们撒手不管也说不过去，于是铃兰表示正好可以借着到处玩感应S市会不会有魂镜的气息。
　　“忍忍就过去了，实在不行你去书店陪着瀚海吧，有瀚海在她们不敢对你怎么样。”凤怀真真诚建议道。
　　“得了吧，昨天我无意中看到铃兰的手机里居然存了晚饭时我和瀚海的合影，两个大男人坐在一起吃饭有什么好拍的。”
　　凤怀真笑得腰又酸了。
　　“也有你和阿宴的。”
　　“又不是见不得人的照片，怕什么？”
　　“发觉你自从恋爱后看开了不少啊？”苏青斜眼看他。
　　“你也可以做到。”
　　“去。”喝完咖啡，苏青叮嘱了句有空也管管网店便回隔壁继续折腾快递单了。
　　君宴望着他离去的萧瑟背影，同情地道：“你该给他加工资。”
　　“知道，记着呢。”凤怀真十指如飞在笔记本键盘上敲打着。
　　他和紫阳发动各自的人脉，在各个群里询问有谁知晓清岚上仙徒弟的下落，甚至还去联系了如雪。
　　网络全面覆盖的今天，地府终于也通上了网，只是出于保密需求，暂时搞成了局域网，至于地府工作人员联络群也不是好入的。
　　“感觉像是在打不删档内测网游。”凤怀真申请半天终于批准加入地府基友群后，对着君宴感慨道，“还有这是什么奇怪的群名……”
　　“她回复你了？”
　　“没那么快，如果上仙的弟子入了轮回就好办得多，就怕是睡了觉直接爬起来那种，那个才叫麻烦。”
　　地府名册只记载生死，若是从远古好好地活到现在没体验过死亡与重生的，上面是不会有记录的。
　　“那些到如今都活蹦乱跳的家伙是由各个区域的老大自己做备案，比如我就是在天界花名册上，但这种只能知道有你这么个人的存在，不像生死簿记录了轮回之后去往何方。”凤怀真把脑袋枕在了坐到他身边的君宴身上，“你之前是由东华帝君掌管，现在地府里也有你的记录了，如果哪天要不是消失不见，我也依然可以找到你。”
　　君宴笑着拉住他的手，在柔软的掌心烙下一吻：“我不会消失的，你在哪我就在哪，只要你不觉得烦。”
　　凤怀真白皙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看着就让人想咬上一口。
　　可惜是在随时都会冒出不明物体的客厅——早前被亲友投诉了多次，两人近来收敛了许多。
　　上午的时光过得十分悠闲，君宴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凤怀真躺在他怀里查会儿失踪人口下落，玩会儿小游戏。
　　直到夏紫阳到来打破了暂时的平静。
　　“你们这模样给铃兰她们看到绝对要激动地嗷嗷叫。”
　　“我还以为她们见多识广早已心如止水。”
　　凤怀真坐起身，把电脑放到茶几上：“我找到了两个人的下落，剩下三个去向不明，如雪说地府轮回簿上没有他们的名字。要么还在沉睡，要么就是隐居在世界某个角落。”
　　“我也打听到两个，但其中一个最后次被人看到踪迹是在去往蜃世的路上，估计是找不到他了。”
　　“蜃世？”君宴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但已经许久不曾听人提起过。
　　如今世界分为天界、人间、海界、地界和蜃世。
　　天界自然是神仙灵兽真人们居住的天上，拥有广袤的土地；人间是人类和妖怪们的居所，只是随着社会文明进步，妖怪们为了避免正面撞到人类要么同化要么隐居于人迹罕见的深山；海界不仅包括生活在海底的各个种族也包括海上仙岛的仙人真君们的家；地界只有一小部分归属于地府，剩下的基本都属于地底妖魔，常年被阴暗的戾气所环绕，骨子里嗜血的妖魔一直想要掠夺更多的资源。
　　至于蜃世，一直以来都存在于传说中，就像虚幻缥缈的海市蜃楼般充满了神秘感，进入到蜃世的里人从来没有回来过的。
　　正因为从来没人描绘过蜃世是什么样的，所以不少神仙觉得那些找寻蜃世的同伴更可能是发生意外消失于天地间。但不止一人坚持自己见到过蜃世的入口，据说是个氤氲缭绕飞鸟与鲜花环绕的缩在，但里面有什么却不得而知。
　　“真是进入到蜃世里面倒也好办，可以直接把他名字去掉，就怕没去成功蜃世而跑到了别的地方。”夏紫阳开了瓶柠檬水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喝着，顺便拿了几个餐盘里的小番茄吃。
　　“那就是还剩一个？”
　　“不，两个，你仔细看看，你找到的两个人有一个和我的重叠。”夏紫阳抬了抬下颚，示意凤怀真看清楚些。
　　“哎……”伤感。
　　“我和望舒也打过招呼了，她正满世界转悠呢，隔三差五就和朋友们聚会，幸运的话也许能帮我们找到剩下两个。”
　　“那行，我们先拜访找到的这两位，传言去了蜃世那位要不开个阵法找找他到底在哪？”
　　夏紫阳笑道：“这回你怎么突然有了干劲？真不是被报酬给吸引的？”
　　布阵施法寻人踪迹和以往的守护型略有区别，要感知生灵的存在是需要消耗自身修为的，这也就是为何每次公孙仲月卜卦完了后要休养好久。
　　说白了，用术法找人就和窥探他人隐私一般，上苍并不鼓励，故而需要拿自身拥有的东西来交换。
　　修为、灵力与寿命……随着想要知道的答案不同，折损的东西也不相同。
　　找人的门槛最低，只需损耗一部分修为即可。
　　其实对于常年家里蹲的凤怀真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有人听了后心疼。
　　“不是你说让我锻炼的么？”凤怀真眨眨眼，两手扯着君宴严肃的脸庞：“怎么又面瘫回去了？快笑一个给我看看。”
　　“注意素质。”夏紫阳冷哼声，“吃过午饭我们先把手头有资料的两人找到，剩下个让铃兰她们自己查去，自己失职总得做点什么来弥补。”
　　看看时间也不早，作为家里目前唯一的厨师，君宴非常自觉地走去了厨房。
　　“为了不破坏你们难得的相处时光，下午让阿宴和我们一起去吧，就当约会。”
　　“有这种约会的嘛！”凤怀真差点被骨头卡住喉咙。
　　“这才叫特别啊~”
　　结果还真的去了。
　　清岚上仙六位弟子之一名叫许禾的住在离S市有三小时车程的地方，这里是指动车。
　　为了节约时间早去早回，三人直接飞了过去——飞是凤怀真独自在飞，君宴和夏紫阳非常舒服地坐在化出原身的凤鸟背脊上。
　　羽毛的触感柔软光滑，高处并非全都是不胜寒之地，也有可以一览众山小的宽阔视野以及感受风呼啸在耳畔的淋漓畅快。
　　许禾家在郊区，根据打探到的资料，他与收养的妖怪孤女许愿一起住。
　　据住在周边的友人称，他俩深居简出。当爹的有份稳定工作，女儿在附近念书，日子过得简单太平，很少会和过去的朋友联系。
　　这样的人会和魂镜及妖魔有关么？上仙的弟子是否真的都如师父所相信的在数百年后的今日依然谨遵其教诲坚持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