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68、故事八·长寿村·第八章 好机会从来

　　第八章

　　“那我们就去问问他们吧。”宋子期站起身来。
　　他来此地本就为了调查真相，结果莫名被困了那么多天，若这回有人帮助的情况下还得不出结果，那就真的没脸回去见江东父老了。
　　“先让我吃顿饭！”凤怀真一拍桌子，“昨天忙的饭晚饭都没吃上，至少让我买个包子带路上吃吧！”
　　夏紫阳噗嗤笑出声：“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没问题，吃早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两个道者也笑了：“不说还没注意到，我们也饿了，被灌了那么久的药和水，李家人不厚道，也不给顿饭吃。”
　　气氛忽然就变得轻松起来，四人决定去集市上买点小吃，反正要去李家那里是必经之路。
　　当凤怀真继续和夏紫阳调查长寿村的秘密时，君宴等人继续在家应付层出不穷的妖魔之患，目前是没有什么压力，但是烦。
　　就跟你走在路上一堆人堵着你发传单或者要求配合做调查一样，隔三差五出门看到各种牛鬼蛇神蹲在意料之中或者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你个“惊喜”，人都要不好了。
　　君宴得上班，所以家中事务并不能随时密切注意，众人的安全主要交给了瀚海和商翼负责。
　　凤怀羽把烧好的菜一一端上桌，玲珑在屋内照看还在睡觉的翎儿。
　　“阿宴？你今天下班挺早，阿翼他们都还没回来。”听到门口有动静，凤怀羽张望了下发觉是下班回来的君宴。
　　“我和老板说最近家里有事，所以批准了我把工作带回来做的要求。”君宴放下电脑包，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洗了手便帮着凤怀羽布菜，“还有十五分钟他们就该回来了吧，苏青和瀚海没在家？”
　　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是苏青帮忙做饭，而瀚海则是从头顶到膝盖盘踞各种妖怪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都在呢，瀚海昨天从书店回来后，被汤圆拖住陪他游戏打了通宵，到现在还在房里睡觉。苏青正在隔壁和阿远他们学习术法，大家最近都十分伤心，真是令人欣慰。”
　　看了下时钟，也不早了，君宴起身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星君？先起来吃饭，吃完再睡。”
　　等商翼抱着珠玉和狰回来后，晚饭正式开始。
　　“不知道怀真他们还有多久回来。”珠玉边吃边说。
　　“就快了，今天情况如何？”想到昨天上班还是踩着一只马面蛇身怪的尾巴往地铁方向奔去，君宴心情有点低落——迟到了五分钟，这个月全勤奖泡汤了。
　　“一切安好，我上午给望舒打过电话，她说她的朋友们也遇到了成群结队妖魔的骚扰。好在不算太严重，只丢了几件宝物，数量不多。”凤怀羽边说边给丈夫盛了碗汤。
　　“其他人也遇到麻烦了？”君宴愣了下，菜从筷子上滑回盘子里。
　　“对，除了望舒和她的朋友，我们熟悉的朋友里三分之一都遇到过。大家都说棘手的妖魔所占比例很小，但架不住骚扰的次数太频繁，影响到了日常生活。”
　　那么说，妖魔并不是刻意针对他们家，但只派能力微弱的妖魔出来做什么？莫非……
　　“是在试探？”
　　凤怀羽听后也觉得有道理：“也是，天界宝物那么多，谁知道都是哪些人在保管？广撒网，总能捞到什么东西。”
　　在密集的袭击下，望舒一位密友负责看守的两件驱魔利器就被偷走了。
　　君宴有点踌躇，按理说发生这样的事是该告诉他们，好提高警戒，但又怕打乱他们现在的节奏。
　　“暂时先不用吧，大哥现在另有要事要忙，如果连眼前的问题我们都解决不了，还承担什么责任呢？”难得凤怀羽一本正经，其他人都纷纷受到其情绪感染。
　　“就几个妖魔而已，小case。”
　　“就是就是。”
　　个子比来时大了两圈的阿远跳上君宴的膝盖：“我可以做你的保镖，怀真出发前叮嘱我要照顾好你。”
　　“哎？那还真是多谢了，可我不能带着你挤地铁上班。”
　　“哈哈，阿远你先努力修炼掌握变化之术，回头我们切磋下。”其他妖怪们笑嘻嘻围着桌子跳来跳去。
　　阿远做了个鬼脸，又蹦回到地板上，蹲在地摊上悠闲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动物世界。
　　因为珍惜这样热闹有趣的生活，君宴下定决心要守护好大家，等凤怀真他们回来时，见到的依然是这般温暖的景象。

　　话分两头说。
　　长寿村内，凤怀真等人长驱直入不再绕弯，在半路拦下了赵楠和孙芸。
　　在见到宋子期的时候，两个年轻人就明白了一切。
　　“我们谈谈吧，为了你们，也为了村子的未来。”凤怀真笑得很灿烂，“你俩应是比我们更希望看到长寿村安然无恙吧？”
　　“嗯。”没等赵楠开口，孙芸应了声。
　　众人绕了圈，最后又回到了凤怀真与夏紫阳下塔的酒店，部下阵法的房间是最安全的地方。
　　凤怀真膝盖上趴着穷奇与夏紫阳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
　　赵家小情侣坐在他们对面的床边。
　　“所以，你们想毁掉的宝物是太上玄清符？”
　　孙芸点了点头：“对，你们是修仙者，绝对比我们更熟悉这个东西。”
　　太上玄清符，昔日老子留给门徒的东西，得之可保长生。
　　只是随着老子的飞升而去，此件宝物也早已消失于人间，如今出现在长寿村，不得不令人生疑。
　　“你们的理智尚在，希望能说出真相，表面上来看也许是对不起村里人，但其实你们是在拯救这个村子。”凤怀真平静地说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昔日里，老子将太上玄清符给予自己的随侍是因为对方为他服务了多年，出于感谢给了他长生的机会。至于村里的人谁付出了什么，你们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也无需我说出来吧？”
　　那些莫名失踪与死去的人，就是长寿村拿出去交换的代价。
　　“其实不止我们，李家叔叔婶婶，还有我们家邻居都在担忧，但是大家都没有话语权，说出去也只会被认为是存心不让村里好过。”孙芸满脸无奈。
　　凤怀真给她和身边的年轻男子倒了杯水，示意他们接着说：“太上玄清符是怎么到长寿村的？”
　　夏紫阳也很好奇：“据我所知，上次见到那东西，还是六百年前，但通常得到这个的人都不会随便告诉别人，更别提拿出来给整个村子的人用了。”
　　“最初这东西是隔壁李家的太爷爷太奶奶发现的，说是他们的父母跟着长辈搬来时，在道观附近挖地挖到的，符装在一个木盒子里。他们以为挖到宝可以去卖钱，后来发现就是一本古书和一张符纸，因为盒子好看所以就留下了也没扔。”
　　“幸亏他们没把符纸烧了。”
　　听到凤怀真的打趣，孙芸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又是满面愁容：“若真是烧了，倒也清静，哪里来如今那么多事？”
　　盒子在李家一放就是六十多年，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他们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装在箱子里埋到了山上，留着日后有机会再挖出来。
　　“我后来翻过古书，按理说这种东西只能让持有人一人长命百岁。有次吃饭，爷爷奶奶喝多了，我正帮着妈妈收拾桌子，听到他们说是有个奇怪的人路过村里，教会了李家太爷爷太奶奶如何让太上玄清符让全家人都长寿。”
　　奇怪的人？
　　“村里其他人会长寿是因为那个奇怪的人用最初挖出来的古书又复制了好几张符纸出来发给了他们，要求是只能局限于村里，不能把秘密告诉外人。”
　　关于这点，大家都不会有异议，谁会舍得和旁人分享长寿的秘诀？
　　“当时就没人想过，为什么一个人平白无故把这么好的东西只给长寿村的人？而不是其他人？就算一时被冲昏了头脑，提出条件时就没人反对？”凤怀真问道。
　　——若有需要，必须满足不得拒绝，否则就收回长生。
　　这怎么看都不是好人会说出的台词！
　　孙芸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的未婚夫赵楠替她接话：“我问过爸妈，他们虽然也奇怪但没想过要去深究，说是可能祖上积德。至于交易，哎，热血上了头，谁管以后许多？”
　　“那为何到了你们，却不愿意继续享受这种好处？从我们得知的情报看来，只要保持缄默就不会有事。”凤怀真平静地注视着面前这对年轻的情侣，“白发苍苍容颜老去的都不愿放弃，你们尚且年轻，一直这么下去不好？”
　　“哪有那么好的事呢？”孙芸叹息，“一开始听说可以长命百岁甚至长生不老，我们内心都是高兴的，谁不想永生？还是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永生，多好的事？可若然是以牺牲他人的代价才能长生，我……我做不到。”
　　在朋友死的那几天里，她夜夜被噩梦惊醒，恨不得立刻就把秘密说出去。可是，和谁说？李家叔叔阿姨虽然也不能接受这种事，但他们也只是晚辈，无法反抗族中长老的决定。
　　凤怀真给孙芸倒了杯水，然后就与夏紫阳一同静静等待她说下去，他们心中知晓，接下去女孩要说的话便是能将真相缺失的部分拼接起来的剩余部分。
　　“一开始的日子的确是很好，太上玄清符开始发挥作用之后，除了因为工作或者其他需要而离开村子的，常年生活在村内的人中没有发生过一件死亡病例，长寿村的名声也慢慢传开了。但是来这里的游客不知道，其实从七、八年前起，村子就陆陆续续发生些怪事。”
　　“就是朗月观里道童说的绑架事件？”
　　“对，但我们并不知道是他们做的。”孙芸与赵楠只是两个普通人，能知道那么多也是因为出于赵家人的身份，更多的秘密就不是他们能触及的了。
　　起初是村里的一些牲畜莫名失踪，后来被在山上发现，都只剩下些残骸。因为没有人出事，大家就当是山间野兽捣的鬼，还觉得是生态好的表现。
　　直到后来，失踪对象从牲畜发展到村民，大家猜惊觉不妙。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靠村子里唯一一间只有五个人的小派出所根本无力解决。有人曾提议过汇报给上级让他们派人来查，清楚真相的朗月观众人和村长一家自然不会赞成，以会破坏长寿村旅游业和被外人知道秘密为由阻止。
　　村里的青壮年不用再背井离乡去往千里之外的城镇打工，用旅游带来的收入建起的学校也使得村内幼童不必每天起早爬山去镇上读书，老人能享受儿孙满堂承欢膝下的热闹氛围。
　　若是传出有连环杀手的消息，谁还敢来？长寿的秘密泄露，引起骚动又该如何应对？
　　“村里的决定是自己解决，组织类似民兵队的小分队，伪装成维护长寿村整洁的清洁队，每到傍晚时分就在村落周围转悠。因为失踪的都是本地村民，从来没有波及到游客，所以减轻了不少工作量。”孙芸说的很慢却也很详细。
　　“目前一共有多少人失踪或者身亡？”凤怀真问道。
　　孙芸的男友赵楠接话道：“根据我们收集来的信息，五年来至少有四十人失踪，也许更多……发现尸体的有二十六具。
　　夏紫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们村多少人？这要是放在大城市数量也不算小吧？”
　　“人不算少，变旅游胜地前常驻人口就有四千左右，村子富裕起来后不少人都回来了，差不多有八九千吧？还有好些有钱人在这附近买了地造了别墅，闲着没事就来度假疗养。”
　　“那比例也不少。”凤怀真沉思道，“也就你们位置方便隐藏，全村都瞒着不说的话外人也的确很难知道……但是，近万人，都选择沉默，也是不容易。”
　　“哪里不容易？”孙芸苦笑，“事情发生后只要告诉家属，闹大就再也不能长命百岁，那肯定有犹豫的。而且，村里也不是不调查，就是商量着自己人暗地里调查，别告诉外面的人，大部分人都答应了，有几家不同意的也被左邻右舍看着没法离开村子。”
　　人心啊……
　　“那你们查出什么了吗？”
　　孙芸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当时查到朗月观也有问题后只想着毁掉太上玄清符，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死了。好容易摸清了太上玄清符的正本藏匿缩在，还没来得及动手，何玲他们就……”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最开始我们以为不是村里人所为：失踪的男女老幼都有，平时分布在村子东南西北，有些都没什么交集。这几年，每户人家都依仗旅游业赚得盆满钵满，日子都过得舒舒服服，街坊邻里也没矛盾可闹，谁会无缘无故对那么多人下手？直到最近才发现与朗月观有关，也弄清了当初交换条件的真相。”
　　但是他们没法告知众人，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他们。
　　后来，不知谁先起的头，说可能是天谴。
　　长寿村获得了不属于自己的财富，老天爷发怒了。
　　“一个人或者一家人的长寿可以说是祖上积德或是自己修来的福气，但一个村子平白无故得那么大的好处，哪有那么好的事？”孙芸叹气。
　　“村子里和你们有一样想法的有几个？”凤怀真好奇这个。
　　“我们能确定的有二十来个，但在村里都说不上话。”
　　顽固的老人是很可怕的存在。
　　“教你们村子如何使用太上玄清符的人后来出现过么？”夏紫阳比较关心这个。
　　“没有，把太上玄清符赠送给长辈们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但朗月观观主应该清楚。既然太上玄清符交由了朗月观保存，绑架人也是观内人动的手，那他们肯定有方法和那个家伙联系上。”孙芸咬着下唇，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凤怀真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如此，那就去找观主问个明白好了。对了，说了那么多，你们还没告诉我们，太上玄清符藏在何处？”
　　“道观后院有棵银杏树，就埋在树下。”
　　银杏树？
　　凤怀真与夏紫阳面面相觑——封印着大量邪气的银杏树下居然埋藏着道家留下的宝物？
　　“实在是，太有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