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114、故事十·中元·第二十二章 结束与开始

　　第二十二章

　　接下来就是扫尾工作。
　　虽然虬乌已经伏诛，但他的亲信们秉持着多杀一个天界之人多赚一个的念头，仍旧在拼死抵抗。
　　这种执着的精神若是用在正道该多好！
　　“真是的，只要肯迷途知返，天界也会从轻处理。现在争先抢后找死，何必呢？就那么不喜欢阳光底下的生活？”夏紫阳坐在团白云上，发了通牢骚后感叹着终于可以休息了。
　　打从四百年前天地异变后她就没那么劳累过，这次事情结束后，她起码要过上三个月什么都不管不问不插手的慵懒生活才能缓过来。
　　托朱雀的福，凤怀真身体基本恢复，已无大碍，现在正抱着玲珑到处慰问被掳来当祭品中认识的朋友。
　　君宴则一直陪在他身边，态度和神情都小心翼翼，唯恐他再有闪失。
　　宋远之找到了自家师父，但老人家年事已高，失血过多。虽还有一口气在，性命却仍处于危险关头。而蜃世入口伤员太多，季恒等人实在忙不过来。故而他在和朋友们打过招呼谢过大家后直接带人回天上找熟人救治去了。
　　君宴和凤怀真目睹着清岚与玉霜捧着那颗魔珠在季恒的弟子少琴与鸾凤的护送下往地府赶去，估摸是要将困在里面的魂魄解放出来，好尽快按照生前品行安排他们入轮回。
　　凤怀真不知道此刻清岚对于许禾到底是什么想法，但他清楚，至少在往后的日子里，等了那么多年的许禾也许终于可以得到他想要的回应。这条路走得辛苦走得坎坷，或许之后还有别的磨难等着他们，然而人间有句话——风雨过后见彩虹。
　　“他们会好的，你别担心。”君宴搂着凤怀真的肩膀，亲吻着他的额头。
　　“嗯，就是接下来得看清岚上仙的运气了。毕竟记忆这个东西，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拾回来的。”凤怀真笑着抬头看向君宴，“你兄长可是守了你将近两百年的时光啊！”
　　“我明白。”
　　等一个人不是那么轻松的事，得有多么坚强的心才能承受一次又一次相见不相识和别离的痛苦？
　　“怀真，我们准备回家了，你们还有什么要忙的吗？”苏青在身后呼唤着他们。
　　“来了。”他们能做的事已经做完，接下来便交给季恒和望舒等人处理了。
　　犯罪的按照律法来审讯，受伤无法自愈的送去医馆交给专人照料，其他人各回各家，还有什么想说的事可以等想起来后在群里交流。
　　至于仍旧在人间到处作乱的邪魔们也有昇重和他的部下们对付，总之，凤怀真等人可以安安心心回家休息了。
　　一回到家中，珠玉、汤圆还有其他小家伙们激动地朝凤怀真等人扑了过来，结果就是塞了他一嘴的毛。
　　“一个个来一个个来，我抱不动那么多。”毛绒控的凤怀真揣着一堆毛球，笑得合不拢嘴，方才遭的罪瞬间就被抛诸脑后。
　　难受只是偶尔发生，一瞬间的事，但幸福却是长长久久的。
　　因为抱持着这样的信念，所以凤怀真才坚持了这么多年，无论遇到什么挫折与悲伤都不在乎。
　　他并不是一个人。
　　不过……偶尔这份幸福还是有点沉重的，比如珠玉和汤圆快要把他压死了。
　　另一边，君宴弯下腰揉了揉挂在他胳膊上的年糕柔软的肚子：“没事了，我们都很好，不用担心。”
　　“这姑娘怎么办？”拥抱完后，珠玉指着还躺在沙发上的小柯问君宴。
　　凤怀真这才注意到家里多了个人：“这谁？阿宴的朋友？”
　　“啧啧啧，怀真才离开没多久君宴就带了个妹子回来。”夏紫阳笑得不怀好意。
　　“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的事你就别曲解了。”凤怀真白了好友一眼，“是你们新招的员工？说起来，你那个合伙人……”
　　君宴叹气：“听帮忙送去人间医院的武将说情况不太好，失血过多又失了一魂二魄，会怎么样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想救卫澜，但又不知怎么做，总不见得去地府生死簿改写他的状态？可那样一来就触犯了天条，是重罪。
　　生死有命，能不能活下去，活下来后是不是健康只能听天由命了。
　　“改天去看看他吧。”凤怀真说道。
　　“嗯。”
　　一阵安静过后，夏紫阳咳嗽两声：“那什么，我知道刚刚经历大战大家都很疲惫，身边也有朋友出了问题，不过生活还得继续。为了庆祝我们劫后余生平安归来，喊外卖大吃一顿犒劳下，然后好好睡上两天，意下如何？”
　　众人彼此互看了几分钟，纷纷点头赞成。
　　这场庆祝不仅是为了自己，也为了朋友，和那些在此次战役中不幸殒命的同伴们。
　　考虑到君宴可能心情还没调整回来，又比较累，故而夏紫阳的提议是喊外卖。凤怀真感激于挚友的体贴，大方地表示这次他来请客。
　　“我的天？明天的太阳要从西边升起来了？小气鸟居然主动表示愿意付账！”
　　“喂喂！别说得好像我是铁公鸡似的，过去我请了好多次了好不好？”凤怀真觉得要为自己证明，“不说我还忘了，好像还有几笔账没收回来。”
　　“这个你慢慢想，我们来考虑下吃什么。”夏紫阳熟门熟路翻出了凤家收集的外卖单。
　　“烧烤！”
　　“泰国菜！”
　　“我想吃酸辣粉……”
　　“有点出息好么！怀真付钱耶，肯定要吃顿好的！”
　　一时间，凤怀真有点后悔了。
　　君宴笑着从背后把人搂在怀里：“没事，有我在。”
　　“嗯……不过你是不是先把这位朋友送回去？你看都快凌晨了，找不到女儿的父母会急死的。”
　　“……差点忘了她。”
　　等君宴把人悄悄送回家再折返回来，发觉客厅已经闹成了一团。
　　“阿宴要喝点酒吗？”凤怀真似乎被灌了两杯红酒，手里还拿了罐果酒，脸蛋红红的冲着他笑。
　　“你们也庆祝得太high。”君宴叹气，把酒从凤怀真手里拿走。
　　“劫后余生多么令人高兴的事！而且天宫重建完毕，过几天就能把灵树也送回去，我们的任务彻底完成。”凤怀真似乎真的很高兴，把酒拿回来又接着喝了起来。
　　“是呀，等把虬乌余孽全都处置完毕，天宫重建后的第一场宴会就要开始了，到时候你们都要去哦。”夏紫阳豪迈地喝完了杯中剩下的红酒。
　　看得出，她心中也是十分喜悦的。
　　珠玉嘴巴里叼着只凤尾虾，听到后激动地差点呛着：“我们也能去吗？”
　　“当然可以，你与玲珑由我和怀真照顾多年，自然可以来天上。穷奇也能来哦，这段时间辛苦你帮忙。”夏紫阳揉搓着正在幸福地啃着羊排的穷奇。
　　穷奇到不在意能不能去天上参观：“有肉么？”
　　“当然有，除了禁止食用的肉，你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
　　“那我去！”
　　“哈哈！不愧是怀真怀羽养大的，不过到时候吃的含蓄点，给他俩留点面子。”夏紫阳笑道。
　　凤怀真喝得有点晕，但意识还在：“去……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还经常来我们家蹭饭。”说着说着打了个饱嗝，立刻又不好意思地捂住了嘴。
　　“都是五十步笑百步的距离，安静吃饭。”苏青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丢的满地都是的外套、袜子、抱枕和食物包装袋。
　　“哈哈哈哈！来，喝酒！”
　　一顿饭吃到天快亮，幸好房间多，意识尚在的扶着醉醺醺的找了张空床躺平就立刻呼呼大睡，倒是还没忘记按照性别来区分房间。
　　凤怀真有自己的固定卧室专属的大床，更有只属于他的贴身保父照顾。
　　其他半醉不醒的单身汉露出羡慕的眼神，拖着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朋友往隔壁走去了。
　　“好想吐……”吃多喝高的凤怀真整个人挂在君宴身上拉都拉不下来，死活不肯合作把衣服脱了钻被窝去。
　　“真的要吐么？”
　　吐的话君宴决定现在就把人直接押去卫生间，直接给他擦身。
　　“不。”凤怀真眯着眼睛笑嘻嘻，“吐了的话今晚就白吃了。”
　　“……”
　　“唔……忘了和怀羽说已经可以回家……算了，还是过两天再回来，善后工作还得忙上一段时间。”被按到被窝里的凤怀真还不忘惦记和妹妹报平安。
　　“之前吃饭时我已经给商翼发过消息了。”君宴打了盆水放在床头柜上，用热毛巾给他擦拭全身。
　　“阿宴你真体贴。”喝醉的凤怀真格外孩子气，躲来躲去就不肯合作，“凉。”
　　君宴有点心累：“这是温水。”
　　“也很凉，阿宴比较热。”凤怀真两条白皙的胳膊直接挂在君宴脖子上，一双凤眼含着醉人的笑意。
　　这是在考验他的意志？
　　“我担心你半路吐出来。”
　　凤怀真的酒量一般性，今晚喝的数量不多，但品种不少——红酒和果酒混着喝，最后还喝了两口之前其他人送来的自己酿制的米酒。
　　“都说了不会。”
　　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气了。
　　然后，君宴发誓，以后要亲昵前绝对不会让他喝酒——在早前夏紫阳赠送的一堆让他学习的书籍和片子里，喝酒倒是能增加情趣，但绝对不适合用在他家这位身上。
　　以前都是乖乖巧巧由着他来，偶尔还会难得主动。这回是各种闹腾耍赖，等最后凤怀真踏实地进入梦乡时，君宴觉得自己累得像是和邪魔又打了一仗似的。
　　累死他了。
　　彼时已经日出，严严实实的窗帘挡住了本来应该照进屋内的阳光。
　　搂着脸蛋红红的恋人，君宴温柔地吻了吻他的眉心，把人搂在怀里一起入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日落。
　　君宴洗完澡拉开窗帘的时候，天边布满橙红混杂着浅紫的晚霞，十分好看。
　　站在窗边望着天空发呆片刻，君宴深呼吸口气，走出卧室来到客厅。已经有人先一步收拾干净，一切又恢复到井然有序的状态。
　　好像之前的辛苦、忙碌与紧张从来不曾出现过。
　　人在，家在，那便足够。
　　君宴打了卫澜的手机，接电话的是他夫人。
　　从哭哭啼啼的话语声中可以听出情况不太好，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能不能熬过看这两天。
　　安慰了几句后他挂了电话，心中有难受有无奈。
　　当自己重回真人的身份后，再看身边普通人类的朋友，知道终究有一天他们会说再见，但没想到这天可能会提前到来。
　　也对，世事无常，即便没有邪魔侵扰，人世间本就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今天还好端端聊着一起吃饭的人，可能第二天就再也见不到。
　　他与怀真拥有近乎永恒的生命，但意外也可能降临在他俩身上。比如这次事件，他差点就要失去凤怀真了。
　　这种经历不想再有第二次。
　　“想什么呢？”凤怀真睁开眼看到坐在床边凝视着自己的恋人，不由得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庞。
　　白玉般的胳膊上的淤痕是某人的杰作。
　　顺着痕迹一点点吻下去，感觉到痒的凤怀真笑着把手缩回被窝里。
　　“你还在我身边真好。”
　　“不是我你还想谁陪你？”
　　“我说真的。”把手伸进被窝里握住对方的手，感觉到掌心的温度，君宴才踏实许多。
　　“放心，我是不会轻易放弃你这张长期饭票的。”凤怀真笑容若三月春风。
　　那么多年来才愿意接纳某人成为自己的伴侣，又怎么舍得轻易放弃？何况，他还没享受够生活呢！
　　静谧的时光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
　　“君宴在这里么？”
　　这个声音……
　　打开门的君宴看到的是已经换上人间装束的东华帝君。
　　“方便聊一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