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新房客·一 奇妙缘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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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想当年爷叱咤江湖无人能敌，方圆百里妖兽都要臣服于我脚下，不敢造次，那时候是何等威风凛凛霸气潇洒……”
“行了，别再扯什么忆往昔峥嵘岁月的老掉牙故事，都几百年前的旧事说那么多遍也不怕惹人烦。快从那里下来，等下摔着闹笑话可就负了你一世英名，别怪我没提醒你。”
穿着熨烫服帖的驼色羊绒大衣的凤怀真坐在小区花园木椅上，一手拿着刚买好还热气腾腾的水果茶，另一只手搭在团在他膝盖上懒洋洋舔爪子的名叫珠玉的布偶猫身上。
冬日暖阳照得珠玉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她并不是普通的猫，原型是只身姿轻盈的山猫，修行已近五百年光阴，早拥有化作人形的能力。但在人间生活数十年后觉得还是当个宠物更方便混吃骗喝，故而大多情况下她还是维持原身的模样生活。几年前，跟着凤怀真看了几期萌宠节目发觉布偶猫外表十分美丽，性格也相当温顺，觉得和自己温柔婉约的形象更为相符的珠玉带着妹妹玲珑索性一起变成了布偶猫。
而此刻站在垃圾桶上用人类语言给周围不知能听懂多少的野猫野狗讲述过往经历的穷奇则选择了柯基的外形，据说是它认真调研两个月后发现圆滚滚的小短腿特别招女孩子们喜欢后拍板决定的。
百无聊赖地玩弄着凤怀真垂落在胸前的黑色长发，珠玉蓝宝石般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怀真，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约了十点，还有十分钟。”
“怀真居然提前半小时就到，太令人匪夷所思了！”珠玉故作惊讶状，“何方神圣能让你如此重视？”
凤怀真揪着珠玉小巧的耳朵笑容可掬：“我至少没有迟到过，准时是美德。”
看在对方是自己衣食父母官的面子上珠玉决定不与他计较，打了个呵欠想翻个身继续睡时她瞄到花园左侧大楼门口出现的粉色身影，一扫慵懒迟缓的作风，愉悦而轻快地蹦到了地上向来人奔了过去。
苏雨和凤怀真住同一个小区，是个相当喜欢小动物的女孩，可惜母亲对猫和狗的毛都过敏无法自己饲养。每次看到凤怀真带着宠物出来遛弯苏雨都会和它们玩上好一会儿，熟悉后时不时还带些好吃的给它们。
“今天带了三文鱼拌鸡肉丁，喜欢么？”苏雨蹲在地上打开塑料饭盒把吃的端到珠玉面前。
这种时候穷奇就恨自己为什么选择变成柯基而不是金毛——腿短太吃亏！
“给它们些饼干就可行，每次都弄那么精致我们挺不好意思的。”凤怀真缓步走来，笑得十分温柔客气。
“超市打折买的，并不贵。”苏雨羞涩地笑了笑，重点全放在珠玉和穷奇身上。
刚才还坚持自己威风八面的穷奇完全抛却了羞耻心使劲冲苏雨卖萌，小姑娘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直接抱回家。
凤怀真无语地目视着穷奇舔女孩的面颊，觉得此刻自己想象力还是不要太丰富比较好——穷奇自称今年已满九百九十八岁，共同相处的岁月里从未在他们面前化出过人形，那便默认他是个俊美青年，不然脑补位形象不佳的老年人和年轻可爱的苏雨在一起亲昵的画面实在是分分钟让人想打电话报警。
按照往常习惯，应是到了凤怀真带着珠玉和穷奇散步去书店的时候，鉴于今日他要等人，便破例让苏雨带两只小家伙去花园玩耍。
望着小区中央花园里若隐若现的三个身影，凤怀真抬手看了下时间，继续悠闲自得地喝着温热的水果茶。
——若是天气不那么寒冷而是春暖花开的时节，坐在长椅上欣赏春日美色便是令人惬意的事了。
望着碧蓝天空，眯起眼睛思绪逐渐飘远的凤怀真冷不丁被身边忽然冒出的男声拉了回来。
“打扰了，你就是凤先生吧？”
转过头来的凤怀真看到面前站立着一位穿着价格不菲的黑色风衣、围着羊绒格子围巾、脑袋上还带了顶英伦复古风格礼帽的男子。
男子冲他笑笑，直接坐到了他身边的空位上。
挺有意思的打扮。
在S市的普通住宅小区内顶了个颇有点郑重其事意味的礼帽……他怎么不再配个手杖？
收回打量的目光，凤怀真换上人畜无害标准乖宝宝的亲切笑容：“你就是紫阳的朋友？”
男子点点头：“我叫君朔。”
“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怀真，‘凤先生’听着有点奇怪。”
自称君朔的男子笑了笑，看了眼不远处和女孩子玩得开心的一猫一狗：“那不是普通的宠物吧？听紫阳说你家收留了不少妖怪。”
“所以？”
“我想既然你家有那么多非人生物，那么再多一个应该不介意吧？”
对方也不绕弯，开门见山说出了今日约定见面的主题。
又是来寄养宠物？
凤怀真眨了眨眼：“你要我替你照顾的是什么妖怪？”
“不是妖怪是弟弟。”
“啥？”凤怀真以为自己听错了——各路大神临时把自家比较特别的宠物寄养在他家的事时有发生，但目前为止还没有谁会把自己亲眷托付给他，“你身上没有妖的气息，你弟弟是……”
意料之中凤怀真会有此反应，君朔浅笑着继续说下去：“他叫君宴，许多年前我们曾有幸跟随东华帝君修行而被赐予飞天真人资格，虽不是妖却也算不得寻常人了。”
东华帝君的门生？没记错的话，打从紫府州因昔日神魔大战引发的天地异变而消失于海面之上时，在三岛十洲上修行生活的真君仙人们也遭受了不小的磨难。
有些在经历生死劫难后找到了新的落脚点逐渐适应了当地生活；有些与紫府州共同长眠于深海之下，经年累月随波逐流，如今大多已不知去向；还有些则因力量衰竭而入了轮回，等待合适时机到来后再次回归本位。
凤怀真当初长年生活在天庭，他和妹妹原身是凤鸟，古书中对他们的记载并不多，也就寥寥数笔：见则天下大吉——通俗来说就是吉祥物，能给予人福寿安康。过去漫长悠远的岁月里，兄妹俩的生活简单平静，除了听从天帝天后的命令飞往各大山川展现天上神迹外，大部分闲暇时间都待在被誉为三界两世奇景之一的百花园里和真君仙女们聊天吃喝玩乐。
不像其他神仙灵兽对人间或是其他地域充满好奇会利用职务之便多停留些日子或是向天官请假而外出游历，凤怀真基本是完成任务后转悠半天看看人世变成什么模样完了就回天上述职。
故而他过去与生活在紫府州的君朔没有过正面交集，也许某次天庭盛宴时曾擦肩而过，也许他也曾来过百花园，但在人潮汹涌的天宫之内要留下深刻印象仅靠一面之缘是不够的，而失去天界这个社交平台，不经夏紫阳介绍的话恐怕今后也不太会有接触。
“我弟弟叫君宴，神魔大战导致的天地力量失衡时，我和同修们在西边处理事情，他则在紫府州上陪伴帝君。等我们解决麻烦回去时，留给我们的只有不断崩塌的山川和滔天巨浪，眼睁睁看着三岛十洲面目全非而无回天之力，实在愧对帝君平日里教导。”
君朔与同修们为了保住紫府州不惜倾尽毕生修为，可惜为时已晚，无力回天。仅存的力量在击退趁虚而入的妖魔攻击中消耗殆尽，不久后他们纷纷长眠在海底。时光如白驹过隙，于他们来说并不漫长的两百年后，神力缓慢恢复得以醒来的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弟弟，四处打听之下才得知君宴为了护住东华帝君的元神不灭将他飘散的一魂二魄封印在自己体内，而他本身的灵魂则入了轮回。
“之前找到过他两次转世，但都是耄耋之年，那种时候唤醒他完全没有意义。好不容易这次在他年轻时就找到，却发觉他的记忆出了点茬子。”
轮回那么多年，有时候君宴会想起前尘往事，力量也能复苏些许；有时就像普通人类般简简单单度过一生。
“从少时起，他隔三差五做梦就会梦到前世的记忆，但是那么多事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经历还是他人的生活。”提起弟弟，君朔的表情显得非常柔和。
想起和做梦是两回事，前者是自己的记忆连同经历都一并复苏，后者便是若看电影般旁观他人并不能真正感同身受。
熟悉又陌生的梦境与现实交错，活了那么多年看尽人间沧桑也围观了过去转世轮回的神仙友人们经历的凤怀真多少也能明白点各种感受：“会觉得很混乱吧？”
“阿宴从小就不断搬家转学，父母在他初中时离婚，把他寄养在外婆家，定期给些生活费，等到双双再婚都有家庭后就连生活费都懒得给了。为了不给外婆添麻烦，初中起他就住宿，现在也是独自生活。反正我一个人住也挺无聊，既然希望他能尽量想起过去，便索性把他接到了身边。”君朔不紧不慢地说道，“我们一起生活了两年，眼下我有事需要离开段时间，实在不放心他单独生活。我听说你这里什么生物都收留，热闹的环境对他比较好些。”
“你弟弟现在都成年了吧？是有什么问题才不能自己生活？”
君朔笑了笑：“他此前的生活经历了太多颠沛流离和聚散离合，我觉得给他一个安定的居所有利于他尽快想起过去。他的记忆和力量随时可能恢复，我希望到时有个算是和他同类的人在他身边看顾着，好避免场面失控。你这里反正收留了那么多奇怪的生物，再多个也没什么吧？”
照顾妖兽他在行，但是照顾人……好吧，虽然也算不得“人”，但还是不一样啊！
凤怀真喝完水果茶反手扔进了身侧的垃圾桶，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既然他现在还是普通人，放他在一堆妖怪中间过日子不会与社会脱节？”
“所以紫阳才向我推荐了你，此前我找过其他还联系得上的朋友，但不是自己过得毫无秩序可言就是蹲在深山老林种地养花。难得你们是身处人世间努力生活与时俱进，这怎么能说是与社会脱节呢？”君朔笑容依然彬彬有礼。
凤怀真干笑两声别过了脸——其实也不是他想积极认真生活，实在是家里妖口太多，总不能老是用旁门左道的法子来过日子，就算有道士朋友相护也不是肆无忌惮的借口。曾经他们经营了间点心铺子，生意不错，但后来乱世来临老百姓肚子都填不饱哪里又来闲钱买精致高档的果品糕点？
在把店铺卖了剩下钱财买了大批粮食分发给灾民后他们隐居深山远离人世，直到世道再次太平才踏足市井，不过这次换成了书店，然后就延续至今。
历经百年风云，他们也与人类一同步入了科技高速发展的新世纪。这是个网络技术飞速进步的时代，网购成为了种潮流，于是去实体书店买书的人就少了许多。
好在他们搬家后新店铺的选址不错，附近学校众多，还有三个规模不小的住宅区，客流量有保障。再者，他们店里不仅有各色俊男美女，还有大量萌宠，故而光顾的客人比寻常书店多了不少。
养家糊口从来不是易事，偶尔凤怀真还挺怀念在天界时只用等待投喂的美好生活。
“我会付房租的，一年十万怎么样？一次性付清，现金或者转账随你选。”
“啥？”回过神来的凤怀真就只捕捉到了“十万”两字。
君朔丝毫没有把对方的走神放在心上：“阿宴当然不会在你家白吃白住，他的房租我来支付，一年十万。”
他们小区环境不错，周边配套服务设施也比较齐全，因为不在市中心范围内价格还算亲民。十万，这个价格单独租间两室两厅都绰绰有余，更别提是与他们合租。
“你知道我家人口众多，不免会与形形色色的生物打交道，我能保证他们很守规矩不会随便惹事，甚至有时你还可以找他们帮忙，就是不知你弟弟好相处能接受么？”
显然，十万元且一次性付清的条件令凤怀真心动不已——即便如今物价飞涨，十万元依然是笔巨款。
“既然我决定将他托付给你们，自然能确定阿宴可以接受。也许因为梦境的关系，他对妖怪们的兴趣比和同胞人类接触拓展社交圈还大，只是我认识的妖怪不多，没什么机会让他见识。”君朔耸了耸肩，他惯常来往的都是真君仙人，“刚接触时你们会觉得他不太爱主动说话，但熟悉后就比较放得开，你们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进去。半个月前刚辞职，现在算是个自由职业者所以在家的时间比较长……对了，他很会做饭，水平不下于五星酒店厨师。”最后一句像是忽然想到补充的。
“……他什么时候搬进来？”前面还没什么反应的凤怀真听到会做饭三个字顿时来了精神。
“五天后。”君朔笑眯眯——紫阳说的果然没错，听到做饭眼前这孩子就什么都不管了，比给他钱还激动。
吃货的世界真是简单。
当珠玉和穷奇告别要回家准备陪妈妈去买菜的苏雨，转头就见到凤怀真宛若中了新股般眼神荡漾的在长椅上笑得诡异。
“……我刚才就看到个男人过来和他聊了几句，到底说了些什么让阿真如此欢喜雀跃？”珠玉疑惑不解。
穷奇想了想：“不是和钱有关就是和吃的有关，总之不会是恋爱。”怎么说也同居三百五十年了，多少可以猜出原因。
“啧啧，阿真对金钱总是没有抵抗力。”
“我这不都是为了大家吗！”听到珠玉与穷奇对话的凤怀真满脸悲愤，“赚钱多辛苦自己来试试就知道，你们只要成天在店里卖萌打瞌睡，我可是得勤勤恳恳工作，不想法子多赚钱怎么给大家买好吃的好玩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凤怀真阐述的是事实，因此穷奇和珠玉对凤怀真的决定没有丝毫意见。
做了笔买卖，凤怀真觉得今天刚开始就过得那么充实，心情好得不得了，决定去书店前先逛个街，于是带着珠玉和穷奇溜达去了。
由于大部分商场还不接受宠物进入，两只小家伙变成迷你尺寸躲在凤怀真的大衣口袋里，经过美食广场时不忘出声提醒买这买那，最后他们买了三大袋子食物。
回家前凤怀真特意跑去书店告诉凤怀羽和商翼他们要有新房客的消息，作为凤怀真的双生妹妹，凤怀羽的关注点也放在了“租金大方”和“新房客很会做饭”上。
凤怀羽的丈夫商翼则想得比较多：“告诉阿青了么？他不会掀桌吧。”
有洁癖又有点强迫症的苏青生平最讨厌意料之外的惊喜，按部就班的他常常被凤家兄妹气得心绞痛。但若那位真人转世的年轻人真如他兄长所言性格安静好相处，又会做饭也擅长收拾房间，也许苏青会略感欣慰吧。
“说得好像我们总是让人糟心似的。”凤怀真懒洋洋趴在柜台上眯着眼睛望着商翼。
想起人类社会里妹夫和小舅子的地位与关系，商翼立马端出毕恭毕敬姿态：“绝没有的事，多年来全靠大哥支撑这个家，一切自然是听从大哥的安排。”
凤怀真对于妹夫的见风转舵十分满意，不禁觉得自己妹妹真厉害，教育有方。想以前住在百花园的日子里不管是主观还是被动，围观了那么多八卦狗血感情戏后，怀羽和商翼的相恋相伴过程真是简单而平静。
“哥你要是羡慕的话也去找个啊，都快两千岁的老鸟了，别挑来挑去的。”凤怀羽挽着丈夫的胳膊看向兄长，“要不我替你物色下看看有没有合适人选？”
“你最近是乱七八糟的节目看多了？你哥哥我真要找的话排队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有什么意思？单身多好，逍遥自在。”凤怀真不以为然，“何况我还要操心那么大一家子的事，哪里有空。我们可是有重任在身，这种事还是顺其自然罢！”
本来凤怀真说到自在无拘无束或者是操持家务时凤怀羽都想吐槽他，直到听到重任两字，她打消了与兄长抬杠的念头。
“点心放在这里，我得先回去，答应了阿青要大扫除，不出现的话会死很惨。”凤怀真故意装出恐惧的表情，而后就夹着两只妖兽萌宠脚步轻盈地离开。
“说起来，比起告诉怀羽，我们的确应该先知会阿青哦？”珠玉窝在凤怀真的怀里说道。
抬头望了眼碧蓝如洗的天空，凤怀真淡淡地说道：“等人来了直接介绍便可，阿青会理解的。”
嗯，今日天气如此晴朗，哪怕是寒风吹在脸上依然冰冷，但他相信温暖的家中善解人意的苏青会支持他们的决定。
算了，拿到房费就去和他说吧——踏出电梯的瞬间，凤怀真改变了主意。
“怂！”珠玉斜眼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新房客·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