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烬》尽之

5、初遇世子 奉天

　　　奉天殿内，两侧宫婢皆敛声屏气，偶有走动的，皆放轻脚步，不敢有一丝懈怠。
　　御座上，身着明黄龙袍的帝王正皱眉看着手中的影卫加急送来的密折，冕旒珠帘下的帝王，让人看不清神色，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声又一声，似击在众人的心上。
　　他时或一声咳嗽，便有一旁随侍的太监递上茶水。
　　一旁大总管李海义见了，略带焦急的劝道：“圣上，您这几日感了风寒，太医劝您多休息，您倒好，这还没用膳呢，”良帝瞥了一眼身旁已随侍六十多年的老奴，却见他两鬓都已雪白，不禁叹息道：“六庆近日是越发啰嗦了，朕无妨，对了，瑞王还未到吗？”，
　　李海义擦了擦额上的汗，接过宫婢端来的药盏呈上，恭敬道：“回禀圣上，奴才已遣人去传唤了，估计王爷这会子快到了。”
　　“恩”。帝王的神色让人无法辨明，他合上手中的奏折，状似无意问道：“赵爱卿，对于此番梁国求和之举，你怎么看？”
　　良帝下首是一约莫花甲之年，身着文鹤官服的男子，粗眉上扬，嘴角紧紧抿着，下颌处竟也有道伤疤，此时脸上满是恭敬。他整了整衣袖，拱手道“启禀皇上，老臣认为。”话未说完，殿外侍官的尖细的声音便响起：“瑞王到——”
　　赵相咽下尚未出口的话，眼中一闪而过阴狠，
　　只见门外走进一高大身影，正是瑞王，
　　“儿臣拜见父皇。儿臣来迟，望父皇恕罪。”瑞王整了整衣冠，拜下道。
　　“吾儿无须多礼，平身吧。来人赐座”良帝的声音依旧难辨息怒，只是目光却在瑞王与赵相身上停留了几许。
　　父子见面，从未多言，似乎两人只是君与臣。
　　瑞王转头拱手向花甲男子示意，微笑道：“赵丞相倒是来的早啊。”
　　“不比王爷公务繁忙，宾客繁多啊”赵辖皮笑肉不笑，话中却是带刺。
　　瑞王并不多言，只是向赵相淡笑了一下。
　　“赵爱卿，瑞王，不知你们对梁国此次来访有何看法？”良帝似是没有看到两人的寒暄，皱眉看着手中李海义递上的药盏。
　　“启禀父皇，儿臣认为，梁国一向依附于狼族，此次却如此轻易派人前来求和，”说着，微微抿了抿唇，继续道：“恐怕其中有诈。”瑞王率先道。
　　“瑞王此言差矣，听闻梁国此次乃是带着梁王最喜爱的婧娴公主前来和亲求和，乃是诚意十足啊”，赵辖看着瑞王平静的注视，插话道。
　　良帝锐利的眼光扫向赵辖，“爱卿继续。”
　　“何况臣听闻狼族近年来对梁国苛捐杂税，梁国国君早已颇具怨言，此次求和，是个好机会啊。”赵辖掷地有声，说完，似是挑衅的又向瑞王道：“王爷如此畏首畏尾，倒不知错过了机会，王爷怎么负责啊。”说罢，他微抬起头，却是错过了瑞王眼中的寒光。
　　瑞王的声音仍是未变：“赵相此言是有理，但是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难道忘了四十年前前大皇子的事情了吗”
　　“你——哼，瑞王倒是好记性。”赵相刚想发作，忽然意识到此处是什么地方，忍住了刚要出口的话。
　　良帝将两人的相对尽收眼底，却并未劝止，只在瑞王提到大皇子时顿了顿手。
　　“不过，瑞王爷，你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怕是懦弱了点吧”赵相很快平静下来，反唇讥道。
　　瑞王似乎想说什么，却见良帝揉了揉眉头，道“朕累了，梁国和亲队伍既未到，那便容后再议，先看看梁国的诚意再说，你们便先下去吧。”良帝罢了罢手，不再看两人。一旁李海义早已察言观色，急忙扶起良帝。
　　“起驾——”
　　“臣告退。”
　　“儿臣告退。”
　　瑞王与赵辖并行与宫道上，引路太监所持的灯拉起两人的影子，倒颇是静谧。忽然赵辖直直看向瑞王：“老夫听说今日云水阁楚公子来京面见了王爷，王爷倒是好面子，能请来这位才子相助，倒不知有何用意”赵相语气低沉，浑浊的眼似要看进瑞王的心中。
　　瑞王面上仍是一派风轻云淡，笑道“赵老说笑了，公子此番前来只是任本王小儿的老师，赵老若对楚公子感兴趣，亦可以一邀啊。”说罢，亦无退色的看向赵相。
　　“哼，天色已晚，老夫就告辞了，瑞王慢步。”赵相一甩衣袖，竟是不等回答便走了。
　　瑞王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似蛰伏的野兽，令人更无法察觉他的心思，半晌，他才吩咐道：“走吧。”
　　半个时辰前，瑞王府。
　　天色渐暗，王府仆役已陆续拿着长明灯挂起，待天色暗时，便可全部点起。
　　秋日的王府不见任何萧条之色，十步一楼，百步一阁，遍植奇花异草，皆是全国各地所上贡的珍品。瑞王早年寄情山水，也如那些文人雅士般颇喜梅兰竹菊，其中又以菊为最，故而满眼菊色，株株清丽，摇曳生姿，却是令来者移不开眼。
　　楚浔随陈景穿过重重楼台，终于来到一座庭院前，庭院位于王府僻静处，周皆高树，少有人走过，园中只有一座小楼，在重重掩映下，可见有一牌匾，上书“风兮阁”
　　“公子，这就是风兮楼，今后您便暂居于此，王爷知您喜好清静，故选此楼，不知公子可还满意？”陈景在旁恭敬说道。
　　楚浔看着匾上狂放的字体，倒是对书写此牌匾的人产生了几分好奇：“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取这楼名字的人倒是个妙人，劳烦管家回禀王爷，云水十分满意，多谢他费心。”
　　陈景若有所思地看了楚浔一眼，正想答道。
　　忽然楼中传出了一声物品倒地的声音，陈景脸色一变，这楼中常年无人住，奴仆也只在清晨过来打扫，此刻楼中应是无人的，除非是有刺客。他向身后的卫军叩了叩手，而后几人轻手轻脚向楼中踱去。
　　陈景向卫军打了几个手势，只见卫军分成两队，一对绕到楼后，忽然陈景大喝一声：“抓。”，一队从前门冲进，一队从后门包抄，动作迅速，配合默契，俨然是训练有素。
　　只听见楼里一阵噼里啪啦的打斗声，间或几句叫声。
　　约莫几瞬，打斗声便停止了，此时天色已全暗，陈景示意一旁的小厮点起提灯，只见卫军抓着一个似乎五花大绑，不断扭动的人出来，，奇怪的是，那人竟是一声不吭。
　　陈景正是奇怪，正要上前细细查看，却听那人终于爆发出了一句怒吼：“陈景，你个老匹夫，敢绑小爷。”，听此，一旁的陈景似乎趔趄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这才用带着不可置信的声音问道：“世。。世子？”
　　很多年后，启琊还记得和楚浔的第一面，一个被五花大绑，不停咒骂。一个在一旁笑的风轻云淡，活脱脱一只狐狸。

作者有话说

　　作者写文真的很辛苦，如果觉得还可以的话，请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