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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魂魄 ...

  •   “就这一家吧,还是照旧,寻芳,麻烦你去付账了。”
      “好。”

      待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易山抬起欧阳明日的轮椅进入了饭馆。坐定后,偌大的地方除了三人,那角落里端坐着的一名男子便显得格外扎眼。

      欧阳明日斜睨了他一眼。不由略微吃惊。
      魁梧身材,卷发不羁,眉目硬挺。
      可不就是女神龙口中的鬼见愁么。

      易山也认了出来,低头在他耳畔轻问:“爷,是他,怎么办?”

      寻芳知道他心内不悦,故意低下头不看他的表情。

      “让小二去备菜,留着他吧。”
      “嗯。”

      寻芳听他淡漠的声音,心里轻叹了一口气。

      “你刚才流了许多汗,喝些水吧。”
      欧阳明日缓和了神色,见她面有倦色,提起茶壶,倾斜的水柱注入杯中。

      她望着清亮的水珠颗颗滴落,有些眩晕。
      “给。”
      “谢谢。”
      接过茶杯,手却不由自主地颤动,水撒在他手上,所幸是温的。

      “怎么了?”他见她目光迷蒙,神情恍惚,不由握了一下她的手,“怎么这么冷,还抖得厉害?”
      “我没事,或许是累了吧。”
      她垂眸道。

      其实方才一进门,她就感到四周有一股灵力,她试着分出一些神识来感应,却无法判断具体的方位。

      此刻四下寂静,那灵力愈发强烈,她暗自施为欲帮助它脱离束缚,却徒劳无功,故此刻有些虚弱了。

      “对不起,是我不该着急赶路的。”他担心地望着她,歉疚地说:“你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走也不迟。”

      她微微点头,便伏在桌上小憩,暗自调息着修为的耗损。

      欧阳明日示意易山让店小二轻轻地端菜不要出声,自己则端起刚才的那杯茶无声地饮着。

      鬼见愁在角落里,将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嘴角轻轻上扬。不禁也将咀嚼的声音压低了许多。

      一时间,堂内一片安详的寂静。

      然而这美好的静默并未持续太久。
      约莫过了一刻钟不到的光景,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三个红衣男子走进来。

      他们向内张望了一下,厅堂内一片安静,金衣公子端坐轮椅上,执杯啜饮,优雅而无声,右手边的仆人托着腮帮呆呆地注视着桌上的菜肴,左手边伏着一个女子,娴静美好。

      见到这样的场景,一般人都不忍打扰,可惜这三个骄横粗鲁惯了,仍是高声打破了沉寂:“阁下可是神医赛华佗?”

      欧阳明日微微蹙眉,并没有看他们。寻芳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闻言不禁抬起头来。

      “你醒了,可是被打扰了?”
      他见她直起身来,温和地问道,仿佛那三个人,根本就不曾出现过。
      “没事,我已经好了。”

      那三个被彻底无视,本欲发作,奈何有求于人,便又问了一遍同样的话。

      欧阳明日看他们极不顺眼,加上他们吵醒了寻芳,更是不想理会。易山不愿听到第三遍,就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是又怎样?”

      “我们是天下三大山庄之一---枫林山庄的护院,奉命请神医为我家少主人看病。”

      语气倨傲,仿佛是别人有求于他们一般。

      寻芳本不愿欧阳明日被琐事缠身,见他们这样恶劣的态度,似把他当作理应服务于他们的一般,更是心生厌恶,不过她素来柔和,也没有用损厉的话,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贵庄的礼数倒是独到,见面不曾先自报家门,请人也是理直气壮的。”

      欧阳明日心内正是这样想,只是对厌恶之人,他连话都不屑于说一句,此刻她替他说了出来,不禁微微一笑。

      为首的那个却恼了,“你是谁,我们没和你说话。”

      她冷哼一声:“怎么,阁下觉得公子有兴致和你说话吗?”

      “你---”
      那人上前一步,“我们找你家主人,你一个奴婢插什么嘴?”

      她微微一愣。

      奴婢。

      当年,青玉坛。
      “那个跟你多年的老仆,我也一并安置妥当了。”
      “寂桐并非仆从,而是我的家人。”

      言犹在耳。
      微冷的声音,是对雷严的不卑不亢,细细品来,却是对她,不自觉的一股子温柔。

      她有些恍惚,竟忘了回应那人的质问。

      欧阳明日却在听到的瞬间就变了脸色,凤眸中寒光陡现。

      这般折辱于她,还是以与他有关的方式,他断不能容忍。

      只是。
      此刻易山在旁。虽然欧阳明日待他如兄长和朋友,可是他毕竟也是仆从。

      欧阳明日若发作起来,岂非会让易山心内不适。

      罢了,日后再赔罪吧。

      他扫了一眼那三人,慢慢道:“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她的身份并不比我低。”

      面对生人,这是欧阳明日说话字数最多的一句。他一向沉默以对,或是让易山替自己作答,这次为了替寻芳解释,实在是赏赐了他们。

      三人面面相觑,小声商量。
      “我们要道歉吗?看他的样子,可能不会答应治病啊。”
      “凭什么,他不答应我们就来硬的,干吗道歉。”
      “不行啊,老爷特意交代不能动粗。”

      ......
      片刻后,那为首的极不情愿地向寻芳的方向躬身抱拳,“姑娘,刚才冒犯了,还请原谅。”

      寻芳并不看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其实,你没有说错什么。”

      她此言另有深意,只是欧阳明日完全不知,以为她在生气。

      他看了一眼易山,对方立刻心领神会。

      “喂,人家姑娘不肯原谅你,我家爷也看你们不顺眼,你们赶紧走吧。”

      “这是什么话?我们已经道过歉了,诊金也不会少付---”伸手将一个包裹放到桌上,“你们为什么不肯救人?”

      “哼,你们都知道我家爷的名号,不会不知他的三不救吧。”易山看着这帮冥顽不灵的人一阵好笑,“前两条懒得跟你们啰嗦,就凭你们一进门的样子,已经违反了第三条,还不快走?”

      “第三条?是什么?”
      “一群蠢货,我刚才都说到了!”
      “你---”

      只可惜凭他们的智力应该还是没有听懂易山的话,只是单纯地被他的言辞激怒,便冲上来与易山打作一团。

      毕竟是护院,功夫不弱,易山眼见着落败,寻芳正犹豫要不要帮他,又担心暴露了身份,却看欧阳明日嘴唇微动,似在遥遥地指导,于是易山犹如神助,一下子将三人打得落荒而逃。

      “易山砸得可真是准呢,那个人头顶估计要肿起一个包。”
      寻芳想到一千两银子的分量,不由忘记了方才的不悦。
      “姑娘过奖了,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手软。”
      易山憨厚地笑了笑,看向欧阳明日,似在等待他的评价。

      欧阳明日却往角落里扫了一眼,朗声说了一句,“看了许久,也笑了许久,阁下打算忍到何时?”

      “哈哈,赛华佗的洞察力真是不一般。”鬼见愁轻笑了一下,提着刀走过来,在欧阳明日对面坐下。

      “阁下便是名震江湖的鬼见愁吧,久仰。”
      “不敢,我不过一介莽夫,倒是赛华佗出江湖不久便名满天下,今日幸会,果然不凡。”

      寻芳心道,这司马长风还浑然不知对面的是自己的情敌,一番赞扬说得发自肺腑。明日,你可不能在气度上输了人呢。

      却见欧阳明日直视他道:“在下一直好奇,兄台方才笑什么?”

      “哦,”他看了一眼寻芳,嘴角仍是淡淡的笑意,“我在笑那三个护院,若是不曾轻慢了这位姑娘,或许赛华佗高抬贵手也未可知。”

      “......”
      欧阳明日微微吃惊,未料他会说出这番话来,意有所指,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如何回应。

      寻芳心内欢喜,面上却少不得要解救的。
      “司马兄说笑了,我以为你对公子的武功感兴趣呢。”

      “正是如此。”
      鬼见愁正色道,“方才的千里传音使得漂亮,赛华佗莫不是边疆老人的高徒?”

      欧阳明日微微颔首,“鬼见愁好见识,也难怪可以与女神龙比个不相上下了。”

      听到这个名字他表情闪过一丝复杂。“她确实是个高手,不过家仇必报,我一定会杀了她。”

      “是吗?”欧阳明日嘲讽地指着他的龙魂刀,“你可知你的刀与她的剑是武林前辈古木天一手所制,是一对有情的神兵利器,所以你无法对她下手。”
      “刀剑有情?”
      鬼见愁嗤之以鼻,“我从不信这些,我要杀的人不会活着。”

      欧阳明日再要说什么,被寻芳的话拦住。

      “司马兄,你这把刀看起来威力无比,可否一看呢?”

      司马长风坐到近前,她便已经确定灵力的来源就在龙魂刀之内。这刀鞘并没有当年红玉所制焚寂剑鞘的屠浮之能,故无法遮盖那一股强烈的力量。

      手握上刀柄,一阵亲切。缓缓地将刀身抽出,直到金光熠熠的长刀照亮了厅堂。

      脉络中的灵气与刀内的灵力交融,感应。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是了,一定是那遗失的一半魂魄。

      她清晰地感到魂魄在颤动,似认出了她,悲鸣着求助,希望她帮它挣脱出来。

      可是她方才已经试过,根本不能。

      她的手颤抖着,不知是意外的惊喜还是莫大的悲哀,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鬼见愁仿佛发现了异常。

      “怎么了,我的刀嗜血过多,姑娘怕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

      寻芳连忙将刀身插回去,低头道:“不是,司马兄光明磊落,杀人必有道理,我是不怕的,只是这刀很沉,我不曾习武,姑让你见笑了。”

      一番话既恭维了对方,又掩饰了自己。鬼见愁果然就没再怀疑。

      “若真如你所说,我倒是很期待龙魂凤血的决斗。”
      欧阳明日挑回原来的话题。
      “不会让你失望。”
      “我倒是想替上官姑娘说几句,她看起来绝非滥杀无辜之人,怎么会与你有家仇呢?”
      “她如何我不管,我只知她的父亲杀了家父,此仇必报。”
      “是吗?”寻芳故作惊讶地道,“不过我私以为一人做事一人当,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后代啊。”
      “姑娘真是善良。”
      鬼见愁冷笑了一下,“可惜我没有你这么大度。”

      “能不能别说这个了,饭菜都凉了。”
      易山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
      “真是抱歉,我忘了三位还没有用餐。”
      他拿刀起身,“告辞了,我会让赛华佗看到你想要的。”

      司马长风走后,寻芳一边吃着饭,一边沉吟。

      龙魂刀之所以威力无穷,原来是因为太子长琴的仙灵缚在其中。

      如果可以释放出来,明日的半魂就能与之融合,他不仅可以站起来,或许还能恢复少恭的记忆。

      可是龙魂凤血既是一对刀剑,必有共通之处,它们之间的有情,也应该不像表面来得这一简单。

      难道---

      百里屠苏身上的一半仙灵消散后,被人间的剑气所吸,分在了两处。

      龙魂刀凤血剑分别捕获了命魂四魄中的一半。

      所以,所谓刀剑有情,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人的感情是不可能像气那样注入剑中的,刀剑相吸真正的原因是,命魂本身相融的倾向。

      所以女神龙和鬼见愁之间的惺惺相惜,与刀剑毫无关系,纯粹是因为他们彼此的特质深深吸引了对方,所谓一见钟情。
      ......

      可怜,可悲,可叹。

      太子长琴真正的悲剧就是从被铸剑师捕获,魂魄分裂开始,少恭用尽一生机关算尽,仍是不能实现魂魄的融合,如今好不容易在地火中轮回,竟然还是躲不过魂裂的命运---

      铸剑,又是铸剑。

      何以屠戮起,何以贪嗔痴,何以情成恨,何以尽浮生。

      休怪他给人间带来了灾难,人间又何曾给过他丝毫的善意?若不是灵魂的被迫分离,何须渡魂之苦,让千载记忆的延续,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直到最后一世的癫狂,却也只是为了夺回本属于他的东西---

      “你怎么了?”
      欧阳明日见她神色凝重,不禁有些担心地问道。
      “可是龙魂刀的杀气太重,令你不适?”

      “不是。”
      她回过神来,“我只是想到了一些问题,有的明白了,有的没明白。”
      “是吗?”欧阳明日微微一笑,“说来听听。”

      “我觉得凤血剑的剑鞘比龙魂刀做得好许多,必然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她想到当日就在上官燕近旁却丝毫没有感觉,暗自惊叹古木天的能力。“你又说刀剑均为古前辈所制,所以这刀是被别人所获,加上了鞘。如果这人是鬼见愁的师父,那他的武功应该在古前辈之下。”

      欧阳明日点点头,赞许地看着她,“说得颇有道理,虽然我不觉得刀鞘和剑鞘有何不同。”

      “前辈为情制器,必不愿刀剑分离,现在刀却在另一人手,硬夺既然不可能,所以我想鬼见愁的师父一定与古前辈有过人关系,借机取走了龙魂刀。”

      “有意思。”欧阳明日星眸中一片赞赏,“寻芳,你原是这般聪慧的,之前一直深藏不露。”

      “别急着夸我。”她认真地看着他,“从之前女神龙的话和她的为人看,我觉得她父亲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这很可能是个误会,甚至是一个阴谋。”

      “你想到了什么?”

      “我想,你既然爱女神龙,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她,反而期待龙魂凤血一战?虽说刀剑有情,可刀剑也无眼啊。况且她现在遭人诬陷,你不该帮她查清真相吗?”

      欧阳明日笑了笑,“你都已经猜到了这里,我也不好瞒你。其实鬼见愁的师父曾拜古前辈为师,觊觎刀剑却盗取匆忙,只拿了刀。家仇之事,只有鬼见愁自己调查真相,我这个外人有何用?至于决战,我不担心,是因为这一对刀剑在激发全力时不能相杀,只能合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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