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王子》此间五月

2、第二章

　　云消雨歇，精疲力竭的人鱼把昏迷不醒的王子和遍体鳞伤的男人推上了光'裸'的礁盘。

　　海难一旦催生而成，便再也不受人鱼控制了，带着两个男人在暴风雨与海浪中东避西避，刚刚成年的人鱼也有些吃不消。

　　月西斜，海风瑟瑟。

　　沉重的配饰压在吸饱了冰冷海水的繁复衣物上，被裹挟在内的、没有意识的王子殿下在并不是十分舒适的温度下'肢体微微痉挛着。

　　而另一人——

　　被盐分反复浸渍的咸菜干一样的粗布衣物，古铜色的被阳光亲吻而成的皮肤，风霜斧凿的透着年轻的俊秀的面庞，无一不说明他的身份的粗糙。

　　虽然他有着不俗的相貌，但这并不能否认他来自一个小渔村、在海难发生之前仍然在海上讨生活的事实。

　　双眼紧闭的他的眉头不易觉察地微微拧着，定是在默默忍受着遍体鳞伤带来的苦楚。他的呼吸尽量放的微弱而平缓，这样能最大幅度的降低呼吸牵动伤口带来的生不如死的痛苦，也能在长着尾巴的海妖面前假装昏迷以待后路。

　　——虽然是它救了他们，但是它是条鱼；虽然它长得很漂亮，但是它是条鱼。

　　他向神起誓，他可不是色令智昏的人，他对和一条长得摄魂夺魄的鱼发生什么可一点想法也没有。
　　天知道他只是在看到落了水的王子之后被野心蒙蔽了双眼——一国的王子殿下的救命恩人，通向上流社会的通天大道——作为一个不甘平凡的男人，怎么可能愿意放弃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遍体鳞伤却依然忍着的他却没想到，海里潜伏者一条长着银色长尾的美人鱼，呼啦一下把他和他救到手的王子一起掳走了。

　　这下好了，到手的权柄荣华泡汤了，本属于自己的性命也被一条鱼捏在了手里。虽然他心有不甘，但是，也只能顺势假装昏迷罢了。

　　海水把它浸入的银白色的长尾轻轻地托举起来，像是宠爱孩子的父亲捧举着一袭梦幻的白色纱衣；温润的海水滤过长尾，给它酸痛的尾肌做着按摩。它抬头仰望夜空，看着令它着迷的月亮离它的距离越来越远，漂游的思绪终于拉了回来，目光落在满身伤痕的他身上。

　　在大海的猎食者面前装昏迷，这真是个糟糕透了的主意。不过，它并不介意他在它面前这样的小小的不坦诚，它只是有点担心鲨鱼，因为空气中隐隐的血腥味道更浓烈了。

　　玉石一样剔透的鳞片在礁盘上摩擦时发出的声音并不怎么美好，但是他忍住了皱眉掩耳的冲动，糟糕的身体状况让他只能平躺在原地等待着那条鱼的靠近。

　　摩擦声停了下来，安静的环境让他听到了近在咫尺的人鱼的慢而悠长的呼吸声，也听到了自己随着时间推移愈加鼓噪的心跳。粘稠的沉静被突然的利器入肉的声音打断了，没等他意识到自己身上并没有多出个窟窿什么的，紧接着他就嗅到了什么荼蘼的气味，那味道紧贴着他的鼻翼，下一刻冰凉的湿润的什么流动的东西就触上了他的唇。

　　散发着迷人而危险的味道的冰凉的液体从他的紧闭着的干燥的嘴唇上滑落，落进了他湿漉漉的衣领。

　　它想让他把什么东西喝进去，他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sa——”又是一声什么被割开的声音，有湿润的海气靠近了他——他的睫毛颤动着，显然是看不见的未知和莫名的声音令他不安到了极点，仅凭他的理智已不能压抑正常生命面对顶级猎食者的本能反应——下一刻，温润而细腻的唇瓣触上了他的，在他的干燥的唇上轻轻地磨蹭。

　　‘应当是人鱼血之类的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他强行把思绪抽离，尽量镇定地回忆着一系列的声音后暗忖道——毕竟人鱼拖曳着两个少年人也不容易，既然没在最艰难的时候把他抛弃，乐观一点想，现在它的行为也一定是在救他——就算是它在害他，他勉强咽下嘴里的血沫，此时他也无力反抗了。

　　一瞬间闪烁完毕的思绪让他放松了紧绷着的神经，而甜馨的味道令他被蛊惑似的张开了口，把对方美味的唇瓣和口里含着的冰凉的东西一起纳进了嘴里。

　　软而凉，味道很不错。

　　眼看着他身上斑驳凛冽的伤口肉眼可见地变得微不足道，疼痛的减轻让他终于睁开了眼。
　　墨绿色的头发，妖异的摄人心魄的相貌，白嫩柔韧的身躯和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澈的眼眸。

　　妖物。

　　他有些庆幸自己此时正处于元气大伤的阶段，令他不用再尴尬的抑制下涌的生理反应。
　　“谢谢你救了我们，”他勾出一抹标准的笑容，“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人类的清朗的声音令它收回了失神中着迷地伸向金黄色的重瞳的手指。

　　真美。它的眼里闪过迷恋和遗憾。

　　他的眼神闪了闪，勾起的笑容更加无懈可击起来，“漂亮的人鱼……小姐？请原谅我的失礼，你是一位人鱼小姐吧？”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平坦的胸膛，重新又抬头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嗯？你的意思是并不是吗？呀，那请允许我认真地看一看，”他说着，艰难地撑起身子，用他的粗糙的没有什么血色的手附上了它的胸口，在它微凉的体肤上轻轻的碰触着。游移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人鱼白玉的胸膛上的画龙点睛似的突起，嫣红的颜色灼灼燃烧着，它身上涌起的陌生的生物电流让它微微颤抖着，却并没有做出什么闪避的动作，“平坦而可爱，原来是一位人鱼小先生啊。真是失礼了。”

　　‘比想象中的还要傻，单纯的海妖，呵。’

　　“唔……”淡淡的呻yin声响起，被忽略已久的王子殿下终于有了要醒来的征兆了。
　　它一个激灵，终于记起了石碑上的文字，王子是要被小人鱼救了之后，被邻国的公主捡到了的。
　　它环顾了一下礁盘周围空荡荡的海面，看了看远处若隐若现的巍峨的宫殿，又看了看平摊在礁盘上的王子，回过头看向了挂着灿烂笑容的他。

　　……

　　把将将转醒的王子和挂着勉强笑容想要逃跑的他敲晕重新丢进了海里，他们三个顺着洋流的方向慢慢地朝着公主居住的宫殿漂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