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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管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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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蟠桃会见东皇大人的盼头,我便……再也无法好好练仙术,每日除了想偷懒就是想拖延。逾殊上神是根本懒得管我们的,倒是临渊和鱼织几次来司命府邸找过我,但都被我以“等见了东皇大人再说”以及故意愁眉苦脸的“唉,也不知道东皇大人会不会见我”给挡了回去。
他俩一合计,约莫我是听了藻月姐姐被东皇大人惨无人道的拎到九重天的悲惨故事,所以对他产生了畏惧。于是,便派临渊来开导我。
临渊劝导我的说辞,大概是这样的:
虽说东皇大人因为活得太久,难免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所以看起来并没有一点乐于助人的意思,但是万一他那天一时酒意上来昏了脑袋呢?其实,东皇大人还是非常护短的,如果他肯认你做亲戚,自然会帮你。虽说他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一个亲戚,但谁知道他那天出门,会不会突然被驴踢呢?说来你哥哥和东皇大人交情甚好,虽然东皇大人并没有念旧情的习惯,但也说不准他那日心情好决定睹你思人呢?
我:……
指天发誓,在此之前,我真的只是想假装苦闷来逃脱枯燥的仙术修行,此时,我却真的担心了起来。可见,八千岁的临渊虽然长了一张可以哄骗女孩子的脸,但并没有长出会安慰人的灵巧心思。
正当我要发出第一声打从心底里出来的唉声叹气时,临渊仿佛突然开了窍,虽然眼睛不自在的假装看着远方,可嘴上却说着疑似甜言蜜语的话:“你也莫要担心太多,我总是会帮你的。”
我想要去看临渊的眼睛,他却把头扭到完全背对着我的方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旁边桃树映衬,我总觉得他有些脸红,于是,便心直口快的说了真话:“你这是在跟我告白吗?”
临渊瞬间把头扭了过来,一双黑眼仁好像比平时更大了,很是吃惊的看着我。片刻,他又回过神来,干咳了几下,一本正经的解释:“一年时光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你有见过这么快的告白吗,这未免显得太不庄重,又没有诚意。”
这下我笑的更欢了,立刻把脸凑到离他很近的地方:“哦,弹指一瞬。所以……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咯~”
临渊干咳的两声,借口“有事”快步离开了,走路的姿势倒是有点僵硬。我眼见着他变成了一个小点,噗嗤笑了出来。虽说知道临渊绝对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但逗他真的太有乐趣了。
还没等我收住笑意,临渊又反身走了回来。他见我因打趣了他笑的这么开心,一时羞恼之意跑上了眉头。走到近处后,步步紧逼,硬是把我一个顶天立地的女神仙逼到后背直直撞在树上。
他单手撑在大桃树上,脸开始慢慢靠了过来。
我骤然心跳加速,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看到在闪闪发光,于是,慢慢的闭上了眼睛,充满期待的抬起头。
万万没想到,许是因临渊锤树的那一下力气太大,一颗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桃好巧不巧的掉下来,狠狠的砸在了我微微扬起的脑袋上。这让我俩都一时有些发愣,之后便是临渊开怀大笑,而我,难堪的想钻地洞。
我的旖旎少女梦就在我脑门上缓缓鼓起来的包中变的粉碎,这一切让我委屈以及疼的简直想掉眼泪,真想问问这颗破桃树,以及这一树的破桃,为什么不能朝天上掉。
好在临渊笑的小梨涡都出来,明媚的一塌糊涂,勉强安慰了我一点点。
终于收住了笑意,他抬头看了看树上说了句:“别闹。”又低头看我额上的红包,噗嗤又乐了起来,还一边伸手按了一下,疼的我登时就想咬人。
不过,在他的轻缓的几下按揉后,疼痛减消,我摸摸包也不见了,才知道他在替我止痛疗伤。
我这边完全不想抬头和他对视,他也没为难,轻声说这他又转回来的理由:“管涔又在人界惹事了,父君让我去帮他一把,顺便直接把人带回九重天,你要想不想去人界看看?”
虽然我并不确切的知道管涔是谁,也不知道要去哪个地方,但是因最近对人界充满好奇,我当即开心的直点头。
临渊又叮嘱:“时间有点紧,给你一刻钟时间准备,够吗?”
我赶紧把头点的跟小鸡吃米一样。
开心劲儿过去了,“管涔”这个名字又重新浮现在我的脑子里,莫名觉得有些耳熟。直到走进司命府邸,看见若树拿着笔愁眉苦脸的来回踱步,我才想起来,是听她说过。
说实话,我之所以最近如此疏于练武,都怪此人。毕竟,是她让我迷恋上了真实发生在人界的虐恋情深,简直比话本里写的还精彩。
说来,若树是司命府邸专门负责管人界姻缘的小仙官,没错,就是人界话本里给有情人牵红线的那个。我同她说,人界管她叫月老,她当即气的直拍桌子,怒骂“都怪管涔那个小混帐”。
此事又有一个故事要说。
记得在我刚认识若树的时候,非常好奇的问她可不可以去看看传说中的那个布满了红线的神秘姻缘殿,她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告诉我:“你也看过人界的话本?都看的哪些?可还有留存?能否借我一看?唉,这个在九重天可是禁品。我托人买了几本,在想不出来姻缘劫数的时候借鉴一下。如今都已经被我翻烂了,可惜极了。”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九重天司命府邸的司姻缘的若树仙子,并不擅长于牵红线,而是专攻写话本。只是她写的这个话本,会真实在人界发生而已。
当我满脸钦佩的赞叹:“要为整个人界写姻缘故事,想必仙子你一定公务甚是繁忙。”
若树摆了摆手,说:“普通人的姻缘,多半在于自己。我才不管,也管不了他们和谁相知相爱。我呀,只能给命定之人写姻缘。”
这句话很耳熟,我记得当时问藻月姐姐“可以操纵整个人界命数,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时,她也只淡淡的说:“我只会给命定之人定命数。”
所谓的命定之人,指的其实是一些犯了大错的仙人,由九重天上的戒律院封住仙术,再送去阎王那里经轮回井投胎,并世世受命定之罚。惩罚完成后,便可重新回到九重天上。
天界其实是极少用这种方式惩罚神仙的。
一来每世都被同样的苦难折磨至死,大家的心是非常容易扭曲的,所以等再次回到九重天,这些神仙多半性格有些阴郁,难免做出一些想不到的事儿;二来封人仙术算是一种逆天而为,因此是个非常耗损的事情,被封之人仙力越强,越需要更强大的人去完成封印,更重要的是,封印完成后,戒律院的上神常常休息万年都缓不过来。
所以,至今为止,被这样惩罚的神仙屈指可数。当然,我是没法屈指去数的,因为这些神仙犯的大过在九重天常常被概括为三个字:“不可说”。
所以,若树的职责和人界传说的那个月老绝对不是一会儿事儿。而且整个九重天上,也就只有她一个人,还算和人界的人的姻缘沾了一点边。那人界怎么会有关于月老的传说呢?
这件事儿还要从三千年前说起。
那时,管涔终于满了一万岁,跨进了成人的门槛。满一万岁,在天界理应是要出门历练一番的,更何况,管涔还是长留山白帝之子。按照惯例,是要去混沌之境磨砺,完成一个可以在四海八荒夸耀的大事儿,才可以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来的。这叫为以后继承帝位,积攒一些资本。等临渊满万岁的时候,也是要做这些的。
然而,管涔是白帝二十万岁才有的第一个孩子,从小娇宠着长大,难免有些……一言难尽。所以,混沌之境这么危险,白帝是不会让他去的。为此,白帝在某天沐浴更衣,净手焚香后掐指一算,便传信给天帝:“天道所指,我儿的历练不在那混沌处,而在人世间啊。”
天帝向来最会和稀泥,当即回信:“天命不可违,想必此去定是危险非常,且让他小心为上。”似乎嫌这场戏不够真,天帝又假惺惺的赐了几件法宝。
但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人界对于堂堂白帝之子,只要管涔不去危害人间,能有什么危险。但偏偏管涔还就是个危险人物,用他爹白帝的原话说,就是“我儿随我,是个多情种呀”。
话说管涔一到人界,客栈的板凳还没坐热,就深深的被窗外马车里掀帘朝外看的一姑娘勾住了心魂。鉴于他被姑娘勾住心魂之事发生频率太高,这位姑娘并没有能留下姓名。
不过,那时管涔却深深的顿悟了一个道理:“我这个历练,可能就是情劫吧。”以管涔之相貌,他分明可以直接去追求这个姑娘,想必很快就能两情相悦,相偕到老。
但是,管涔却觉得,这样太粗俗,不够梦幻和浪漫。于是,他打算自己制作出一个人界最喜欢用的借口“天命所归”来完成自己的这段情劫,甚至为此绕了一个大大大圈。
管涔先是每日打听观察,找到了一对当下看起来最不可能在一起,实则又隐隐有些关联和暧昧,且在一起足够轰动全京城之男女,悄悄的在他们遇见时,给两人施个简单的障眼法,让他们看到彼此之间连着一根红线。
而后,制造各种相见相处相知相许的机会,同时又挑拨离间,捏造出一堆艰难险阻。最后,在这二人就差殉情的那一日,化身成最有可信任感和说服力的白发老翁出现,言之凿凿的说:“你们会在一起。”再默默帮他们解决一切问题,促成一段姻缘。
因他第一次完成这个伟大的计划时,出现在一个月亮圆满高悬的夜晚,所以这对男女在一起后,常常说是一“月下老人”帮助了他们。管涔觉得这一称呼甚是有格调,于是在制造接下来几起同样吸睛的爱情故事时,都选择了在十五的大月亮下出现。慢慢的,月老帮有情人牵红线定姻缘之事,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传遍了,甚至出现了拜祭月老和建造月老庙的事儿。
管涔对这一结果甚是满意,按照他的计划,此时他只要再制造一个和那位让他着迷的女子见面的机会,再让她的眼光随着红线,投到自己身上。四目相对之时,必是火花四溅。
想的太美,以至于当管涔走到他思慕已久的那位姑娘面前,骤然发现对方已为人妇,孩子都能说亲了时,当即很想泪流满面。
原来,对于管涔不过是生命长河里再短不过的一瞬,对于这姑娘却已过去了十数年,这一切,都是因为管涔没有时间观念才闹出如此可笑的错误。据说,从那之后,管涔痛改前非,以出手之“快准狠”在风流人物界闯出了一番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