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八荒秘闻录》晏小回

4、小帝君～

　　自打逾殊上神回来，我的日子便没从前那么轻松。不仅没有了鱼织每天不限量供应的八卦秘闻，还要日日无休无止的读书升级。
　　具体来说，除了每天花两个时辰读完逾殊上神选出的各种正统史书，来恶补四海八荒的常识，剩余的时间都要用来学习各种术法，增进修为。
　　我觉得受了巨大的欺骗。
　　原来看人间话本的时候，感觉那些神仙各个法力无边，耀武扬威，却从未提过修炼二字。我一直便以为，作为一个生在天界的神仙，应该与生俱来许多东西，只需稍加点拨，便可随便施展。
　　然而，现实总是格外残酷。逾殊上神一再用实际行动帮我温习书里说的那句：四海八荒除了拥有盘古之力的那几个大神，任何人魔仙妖，除了出生地不同外，并无任何差别。唯有刻苦修炼，才能做个骄傲的神仙！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会怨念丛生的盯着好心辅导我仙术的临渊。看着他和我比划，为了不伤了我，连手指头都不能轻易动一下的样子，仅仅用羡慕嫉妒恨是不能表达的。

　　说起临渊，我确实有一些感言，不吐不快。
　　遥记初见之时，我曾觉得他是个相貌好看，又温柔有礼的小仙君。数月相处，更是加深了我对他温和性情的确认，加上他年纪小，难免少年心性，又很是不禁挑拨，偶尔还会脸红。我曾和鱼织感概过，天界得此小帝君，未来必然上下一派和气呀。
　　可如今，我却再也不敢这样想他。毕竟，我已经见过他同人界刚刚升仙的某位仙君打斗的样子。
　　那日的瑜殊阁后院的紫竹林里，临渊像往常一样指导我仙术，突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个看起来有些邋遢的大叔，单手重剑一提，直指临渊鼻尖。
　　他的声音倒是说不出的豪气：“在下天道宗太钧，早就听闻过小帝君剑术之大成，今日初登九重天，等不及想讨教两招，不知小帝君肯不肯赏脸。”
　　这就奇了怪了，在九重天上，人人都知，临渊小帝君和剑术一词根本毫无联系，甚至，我还从未见过他使任何武器，所以熟识一点之后，我常常开玩笑说，他是用气势在战斗。这“剑术之大成”的传言到底是哪里来的？
　　临渊听了大叔的话，脸上时常带着的暖意一下子散了干净，原本少年十足的柔和轮廓就这么被冲淡了好多。这个我倒是还算可以理解，被人拿剑指着，谁都不会开心，更何况临渊还是九重天上连各位上神见了都要恭敬称呼的小帝君。
　　这个叫太钧的人委实不大有礼貌，可是临渊之后的作为，也的确吓到了我。
　　他用漫不经心的眼神扫了太钧一眼，便继续同轻声慢语的同我说起话来。太钧一时有些尴尬，想来他能够成功升仙，在人间也应该有一帮徒子徒孙追随者之类的。
　　我本想干笑两声缓解一下尴尬，哪里知道这个太钧这样性急，那么大的剑直直的就朝临渊的面门刺了过去。我下意识的把手挡在了临渊面前，眼睛也情不自禁的死死闭上。料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我们的小帝君身型未动，眼睛没眨，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一下，太钧那把看起来质量很好的重剑就断成了数截，啪哒掉在了地上。
　　听说人界很多凡人修仙的时候，会把自己的性命和心爱的法器绑在一起，这太钧想来也是这样。他登时一口血吐了出来，单膝跪在了地上，整个脸都扭曲在了一起，极其难受的样子。
　　我想扶他一把，却被临渊钳住了手。他的声音凉到我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却被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硬生生给狠狠的压了回去：“今日给你个教训，不管过去如何，在这里，你却如蝼蚁一般，任人拿捏。”
　　这……这绝对是瞎说，刚刚那剑刺过来时，力道厚重，绝对不是什么小蝼蚁可以轻易使出来的。我甚至一时担心临渊躲不过，所以才下意识的伸手去挡。毕竟在此之前，我并不知临渊的仙力霸道成这样。但太钧像是信以为真，脸色很是颓败，还没有缓过力气说什么，就被临渊弄得不见了踪影。

　　虽然后来知道，临渊是将太钧移到了静禾上仙那里去医治，但当时，我却吓了一跳，以为临渊真的把人碾压到渣都不剩的地步。可见，他确实给我的心里留下了创伤。
　　人弄走以后，临渊倒是没再继续纠缠于此事，只是原本的好心情的确被破坏了。凤三在一旁扭捏了半天，最后用一副下定决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表情向临渊请罪。
　　这显然不是她的第一次道歉，临渊随意摇了摇手，说了句“无妨，并不怪你”，语气还算柔和，但到底没能完全掩盖住他的心情不佳。他没有继续坚持辅导我课业，而是随手拿了本书，倚在石边看了起来。
　　可是，我悄悄观察着，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不知慢了多少。也许是后来实在装不下去了，他便把书盖在脸上小憩了起来。
　　我把八卦的小眼神成功传递给了鱼织，她向我招了招手，我俩便偷偷摸摸离开了紫竹林，回到了书阁里。

　　据鱼织所说，那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儿了。
　　凤三在天帝爱的召唤下背井离乡，独自一人从梧桐岭奔赴九重天。由于时间并不是很赶，凤三打算将途径的几个人界的大城镇都玩一玩，也算增长一些见闻。
　　行走江湖，难免结交几个朋友。凤三运气极好，还没有到九重天就偶遇了也来人界玩耍的天界小帝君。听说她是凤凰族的，小帝君甚是开心，盛情邀她与自己同行。后来还在小帝君的挑唆之下，答应他一同去挑战人界几大修仙门派的顶级高手，来验证自己的实力。
　　万万没想到，事情发展的竟然异常顺利。不出三个月，两人相继将各大门派的高手一一击破，凤三出手留有余地，点到为止即可；可那小帝君却很是毒辣，有时甚至会将人打到重伤仍不停手。
　　一方面凤三对小帝君的所作所为非常不赞同，另一方面彼时的凤三自知并没有如此高超的剑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打败那么多高手，所以几经争吵无果后，在她的刻意留意下，终于发现了事情的蹊跷。
　　在某次比武后，这个小帝君甚是张狂的说：“我乃真龙，她是明凤，我二人合力，自是天下无敌。”
　　只要是天族，稍微了解一点三界历史，就不会不知龙族早已隐匿于世。天帝是龙，这种传言绝对是人间话本里编出来的。
　　凤三当即知道，此人绝非天族。更何况他这般任意妄为，还敢打着小帝君的名号，这抹黑的可是天族的声誉。凤三一时怒发冲冠，半秒钟也不能容忍，立刻把矛头指向了这个骗子。
　　那个“小帝君”反应倒是极快，立刻说她堕入魔道，想要弑君。凤三一通招呼，很快发现这人剑术远远不如自己。正要取他性命之时，一股异香迎面扑来，凤三的四肢骤然脱力，那一瞬间，她明白了那些败在他们手下的人，所说的“无力抵挡天威”。
　　没有办法，凤三使出凤凰族特有的沐火逃脱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逃到了百里之外。等她缓过力气想要再去取此人性命时，这人竟凭空消失不见了，多番打听，也只得到一堆诸如“功德圆满，回了天界”的屁话。

　　后来到了瑜殊阁学习，某日在阅读某本关于法宝的书时，凤三才知道了那股异香的来历——曼陀罗王族天赋极高的小公主曾被魔界的某个魔女杀死后取走了内丹，炼制了百年，终于成为了一颗可以为主人随意催动的宝物，其作用大概相当于人界的软筋散，但效果要好上数千倍。
　　后来这个魔女不知怎么惹上了某个人界修仙门派里备受推崇的半仙，被各门派联合诛杀。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颗好用的宝珠的事儿，于是，这颗珠子就此下落不明了。
　　想必，是这个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的冒充小帝君的人，偶然间得到了这个宝物，又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做了这些奇怪的事儿。
　　不管怎样，大概百年间，人界的修仙门派里始终流传着“小帝君很牛很暴力”的传说。后来负面的说法越来越少，小帝君剑术如何如何出神入化的传言倒是广泛流传，一些以剑闻名于世的门派更是说自家的剑招剑谱与天界小帝君有关。于是，人界的升仙者多半会在初至九重天时，慕名来瞅一眼小帝君的模样，而大胆者更是想要同临渊比试一番。
　　偏偏临渊此人，自年幼之时，就极其厌烦剑术，以及耍剑的人，所以对待他们，一反常态的从来不留任何情面，话也说的非常刺耳。
　　关于以上传言，我有两个疑问。首先，那个冒充临渊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突然消失了？其次，临渊为什么不喜欢和剑有关的人？难道他小时候被别人扎过不成？
　　关于前者，鱼织说，那个时候她的关注点在于九重天的八卦，所以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整件事情的经过，还是后来她听凤三说的。
　　至于后者，不可说，不可说啊。

　　我这人疑问虽然常常很多，但一定要追究出个所以然的决心并没有鱼织那么强烈。再加上临渊的存在本身就好似天生对我有种吸引力，莫名，我就是相信他不会伤害我，甚至会保护我。所以，很快便把那两个疑问搁下，而继续为自己的仙术大业孜孜不倦的奋斗了起来。
　　我怀抱着有朝一日一定在比划时，让临渊放心的念个护身诀，而不用担心术法反弹会直接秒杀我的坚定理想，每日勤加练习，可时间匆匆，小半年过去了，虽然我连《天界战争史》第三册第四十六页的插图上战神头盔上有几根羽毛，分别取自哪几种鸟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在仙术上却毫无长进。
　　倒不是我学不会，只是连日修炼，我明明已经察觉到体内日益充盈的力量，但就是一点也使不出来。对此，鱼织在讨好逾殊上神的百忙之中难得的空闲时间里贴心的安慰了我：“便数整个天界，像你这般于术法上一窍不通的人，也是极其罕见，值得载入史册，供后人研究的。”
　　她这话并非讽刺，因为就连活了这么久的逾殊上神，对我这种来源于体质的仙术无能也是第一次见。我也渐渐相信，这一切兴许和我仙骨不全有关。
　　为此，我郁闷了好一会儿。一个连仙术都不会的神仙，听起来就弱爆了，我觉得多少有些丢脸。临渊总是笑着说没关系，但他如此勤奋的每日陪我练习，绝不让其他人轻易同我切磋，更是让我负担百倍。
　　好在鱼织透露说，东皇大人是个可以解决四海八荒各类疑难杂症的人。于是，在我的千求万谢，各种耍无赖后，逾殊上神终于答应我带我去参加蟠桃会，届时我可以问问东皇大人，寻求突破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