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渡》tong离齿

34、合约2 楚州佟

　　楚州佟氏，云梦天泽，水心亭。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楚州看着一本书，悠然自得。
　　远处一阵水花轰然升起，然后带着一股极强的气势直冲往这苍茫水波中小小
　　的一处水心亭。
　　楚州头发衣角被吹起，直烈烈的在风里荡着。然而他手中的书翻了一页，眼
　　神专注，嘴角带笑，气态优雅，一如既往。
　　阙央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灌了一口。
　　“旁边有茶杯。”眼神在书上，一副不理事外的样子，临到头却还是好心的
　　提醒了一下。
　　阙央屈腿蹬在对面的椅子上，“麻烦！”
　　楚州便再也没有说话，继续看他的书。
　　阙央独自呆了会，看看这看看那，来的几天都是一模一样的景色，看的有点
　　烦躁，凑上去伸手拿了楚州的书，左右晃晃瞄了几眼又扔了回去，“这什么乱
　　七八糟的东西？”
　　楚州接过书来竟也点头同意，“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阙央道：“那你看这破玩意有什么用？”
　　楚州道：“打发时间。”
　　阙央不屑：“用这东西打发时间？还不够扫兴的。”
　　楚州笑道：“人各不同罢了。”随手将书放在一旁，拿起茶壶倒了杯茶，姿
　　态优雅，透着股仙风道气。
　　阙央纵使看不惯却也被这套动作吸引了注意力，盯着楚州的手道：“你平日
　　就这么喝水啊？”
　　楚州恩了一声。
　　阙央看那么点小小的茶杯，撇嘴：“有够小气的！”
　　楚州道：“目的不在解渴，只在品茶，这杯子已够用了。”
　　“品？”阙央看着他，“喝水就喝个痛快，还管他什么玩意？”
　　楚州道：“不似族长痛快人。”
　　阙央道：“你不喝？”
　　楚州笑道：“刚刚族长喝过了。”
　　阙央面色一变，“你嫌我染了你的壶不成？”
　　楚州道：“倒也不是……”下一句未接，转头看往另一个方向，“有客人来
　　了。”
　　阙央面色不快，“不是什么，磨磨唧唧的快点说清楚！”
　　楚州却不再理他，脚尖一点，身如青燕掠了出去。
　　阙央不是修道人，不会这等法术，只能靠隐藏在水面下的暗桩前行。那个方
　　向的暗桩却是没有的，阙央也只能待在水心亭里，冲着那精致的茶壶又“呸”
　　了几口。
　　齐州慕容氏，九鼎城。
　　前段时间有叶家的人擅自闯了九鼎城，这让负责守卫的慕容家族的子弟很是
　　惶恐。纵使最后家主没有责罚反而安慰了他们，这更让他们心里难以接受。
　　不知不觉的，九鼎城的守卫严密了起来。
　　寂和看着高大的九鼎城，叹了口气，“真是金光闪闪啊……”
　　周围的路人传来了骄傲和鄙视的目光。
　　寂和一概不理会，走上前去找了守卫。“我想请见慕容家主，可否通报？”
　　守卫大哥目不斜视，正气十足，“来者何人？”
　　寂和笑着说：“苏氏寂和。”
　　守卫大哥转过眼来，落到了寂和竖竹点雪青衣上，身子一哆嗦，一身正气荡
　　然无存，“等，等会，我，我去通报……”
　　寂和看着那人连滚带爬的身影，略有点愕然，“这怎么回事？这么激动啊？
　　我有这么出名？”
　　旁边另一侧的守卫大哥忍不住插了话，“你，真是苏家的？”
　　寂和笑道：“不是苏家的，现在这时候用得着穿成这样？”
　　那守卫大哥笑了，很难想象精明算计的慕容家守卫的笑容憨厚成这个样子，
　　“这位苏家大哥，你可见笑了，那个跑走的，他母亲是苏家人，饶幸不死活了
　　下来，从小就听他母亲说以前苏家怎么怎么样，现在见到同胞，可不要激动激
　　动么！”
　　寂和笑着说：“哎呦，原来是同胞啊。”
　　值班的族长似有似无的向这边瞄了一眼，守卫大哥立刻站直，好似刚刚说的
　　可欢带着一脸兴奋八卦欲望的不是他一样。
　　接下来就再也没话了。
　　不消半刻，那人跑了回来，冲着寂和笑：“进去吧！”
　　寂和拍拍那人的肩膀。
　　过了那厚重的城墙门，寂和对不雪笑：“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碰上旧人。”
　　不雪点头。
　　不过寂和又叹了口气，“但是守卫城门的人担任的是最危险最重要的职位，
　　每次受到攻击总是第一个。所以一定要没有后顾之忧才可以。给他讲苏家的母
　　亲，怕是不在了吧。”
　　不雪沉默了。
　　寂和笑道：“好歹还有我们，好歹这世上还有这么多还知道苏家的人。”
　　不雪道：“慕容家应该知道那人的身份背影吧？”守卫城门这么重要的职位
　　怎么会交给一个身份和以前的逆党牵扯的不干不净的人？
　　寂和道：“这也就是慕容家最为成功的一条，不偏不倚。无论你是逃犯逆犯
　　还是家主天子，到了这儿要遵守的都是慕容家的规定。”
　　不雪道：“隐患太大。”
　　寂和笑：“没有一个想要征服中原的家族可以容忍慕容家这样做的。但是到
　　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家族能够征服整个中原，但是慕容家的商业网已经贯穿
　　到整个中原了。现在说起来，倒是不如说整个中原实力最强的倒是一直不争不
　　抢的慕容家。”
　　不雪道：“但是现在叶家要出手。”
　　寂和道：“所以慕容家只能做出选择，这也是我们的机会。”
　　几番引荐，几分通报，两人终于是到了九鼎阁。
　　慕容佑起身迎客，笑容满面，“真是难得，苏家的稀客。”
　　寂和撇嘴道：“不行啊。”
　　慕容佑有点儿疑惑，“不知苏先生有什么不满？”
　　寂和冲他咧嘴一笑，“慕容珽及那个老不死老不走的家伙在那？”
　　慕容佑一怔，接着出奇的愤怒，一向温和的脸色一瞬间崩塌，“苏先生！您
　　现在冒犯了！你喊的名字是我的父亲！慕容家上任家主！还请您放尊重点！”
　　寂和咋咋嘴，道：“你没练出来啊！”
　　慕容佑怒喊：“你！——”
　　身后一直隐蔽的门开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总不能和你相比。”
　　慕容佑的气焰一瞬间低了下去，退到一边行礼，“家主。”
　　寂和道：“看看看看，这不是家主还是你的么！装什么好像死了一样？”
　　慕容佑猛然抬头看着寂和满不在乎的嘴脸，眼中的愤怒好像要将这人生吞下
　　去。
　　寂和没有理会一旁发脾气的小鬼，倒是一直站在寂和身后的不雪多看了慕容
　　佑几眼。
　　寂和道：“哟，真是好久不见了啊，白色的金缕凤鸣衣！”
　　珽及笑道：“也是很久不见了，竖竹点雪青衣和渲白纱衣的组合。”
　　寂和道：“何止是这组合你没见过啊，光这苏家青衣就很久没见了吧？怎么
　　一见是不是感觉特别亲切啊？”
　　珽及道：“亲切谈不上，倒是感觉麻烦事要来了。”
　　又转头向寂和身后的不雪点头致意，“很久不见，天渊。”
　　不雪也点点头算是有了回应。
　　算不上什么交情。
　　只不过因为易旻出去赚外快的时候有时候会拉着寂和一起，这位家主那时候
　　还是少主，青葱少年一个，闲的没事会和他们一块出去玩几趟。
　　也就仅限于此了。那时候他还是嚣张跋扈，盛气凌人，易旻和寂和两人没少
　　受他明面上的欺负，只不过寂和统统会在阴处找回来就是了。
　　再有就是易旻在拔了药园的药之后的那一次了，他碰上了慕容家笊篱，两人
　　坠入爱河的速度连寂和都感受到了深深的恶意。寂和有时候回去看看赖在慕容
　　家不走的易旻，来回几次也见过珽及。
　　只不过那时候珽及虽然还是少主，但是年少时那股子嚣张跋扈却是一点儿不
　　见了，脸上挂着的是完美无缺的笑容，就像是面具一样遮掩了他心中的想法，
　　整个人变得捉摸不透。
　　可以说，在他们这一辈人中，最早蜕变的便是珽及了。
　　两人一边谈一边往珽及的小屋走过去，完全无视了还在一边站着的慕容佑。
　　他站在这大厅中，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刚刚的笑语。
　　但是现在，只有他一人。
　　慕容佑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那是发生在他出生以前的事情，他能力再大
　　也管不着。所以他很早就调整好了心态，努力变强，变成父亲的骄傲！
　　很难想象这就是现在执掌慕容家的人的心态，但是他却是是这么想的。他不
　　想成为慕容家主，他不想拥有四方财富，他只想父亲可以多看他一眼。
　　这么多年来，父亲隐藏在大厅后的屋子里，与外界的交流全靠他一人支撑。
　　这是信赖，这是托付。慕容佑很开心。
　　但是慢慢的他发现，现在还不如之前。
　　父亲根本就不关心慕容家有赚了多少钱，开了多少店，只是有时候有精力就
　　去打理一下罢了。他关心的，始终是千年前的那个人。
　　每次他报备事务时，父亲问话的第一句永远是：“那人找到了么？”
　　父亲就是个傻子，用那么长的时间等着永远找不着的一个人。
　　“蓝衣，带笑，右眼一泪痣。”
　　这就是那人的所有信息。三条，两条没用。
　　茫茫人海，怎能找得到？
　　傻子。
　　找不到就罢了，就算他心里还有那人，但是他又不在，有什么关系？
　　但是今天，莫名其妙来的人，莫名其妙的话。
　　他竟露出了那种眼神！
　　那种怀念的，温暖的，苍茫的，他不熟悉的眼神！
　　他在他人生中到底错过了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