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渡》tong离齿

14、离1 穆则倒

　　穆则倒退了几步，身子一歪倚在柱子上大口的喘气。
　　时间还是太短，他的防御还是差了一步。
　　他的修行时间有很大的一部分在佟家度过，很多的灵力的使用方式是和佟家
　　相似的。佟家身处南部楚州云梦天泽，天然的地势优势让他们的阵法和幻术在
　　六大家族中独占鳌头。刚刚穆则的防御就是在灵力的自然防御上面加上了带有
　　幻术的阵法。
　　所以要求的时间会更长一点的，但穆则本来算着自己能够拖到那个时候。
　　但是现在……
　　肩膀上面的洞口咕咕的往外冒血，穆则倚在冰冷的石柱上面，天生畏寒的他
　　觉得自己的骨骼都快要冻僵了。
　　一丝一丝的血液带走着他身体里面一丝一丝的热度。
　　他只是后勤部管兵器的啊，向前方冲啊冲啊的根本不会是他的作风好吧？更
　　何况要到这种流血的地步？
　　穆则腿脚一软，跌坐在地上，石柱上拖出一道殷红的血痕。
　　眼神渐渐的朦胧，恍惚间他看见不雪向自己冲过来，长及脚踝的发披散开，
　　变成了一团雾的形状。
　　不似真实。
　　穆则醒来的时候眼前是自己家的白花花的天花板。
　　异样感强强的，穆则眼睛一动，就看见不雪一双炽热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
　　己。一副很想过来却始终没有行动的样子。
　　穆则闭闭眼睛，道：“你在那做什么？”
　　不雪跪在床边的身子一下子又僵直了几许，顿顿才道：“对不起。”
　　穆则费劲的想要直起身子来，却碍于肩膀上伤口始终有点不得劲，“你又对
　　不起我什么？”
　　不雪想了想，还是先起身扶了穆则一把，一手支着穆则受伤的肩膀，一手给
　　他身后垫上靠垫。两人此时挨得极近，不雪的胳膊虚虚的将穆则环在怀里。
　　盯着穆则耳后短短的碎发，不雪低垂着眼睛，道：“对不起。”
　　穆则用不受伤的手将不雪推开几许，眼神上挑，看着因为跪在床上所以高了
　　他一头的不雪，“是因为你背着我和京白同盟了？”
　　不雪眼神飘到一边，还是那一句“对不起”。
　　穆则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不雪，他仰视着他，终于看见了他始终不肯屈
　　服的脖颈和坚韧的姿态。他想，原来他是这样的，原来自己忘了，眼前这个少
　　年是有自己的意识的，他不会永远跟着你的步伐。
　　或许是自己知道这家伙会一直跟着自己，会一直听自己的话，所以从来忘了
　　这一点吧。
　　穆则忽然觉得很冷，这比起自己受伤时感受到的寒冷截然不同。
　　然后他仰靠在靠垫上，“原因。”
　　不雪张张嘴，却到底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着穆则，眼底有着悲哀。
　　穆则没有看他，但是这悲哀要将他压垮了，那么的沉重，就像积淀了千年的
　　尘埃。
　　再也无法忍受，穆则猛然弹起身来，狠命的向不雪甩了一巴掌。
　　声音很响亮，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回响。
　　不雪的脸偏到了一边。
　　穆则的手痛得要命。不雪的身躯毕竟是钢筋铁骨，就算摸上去是少年人的感
　　觉，也改变不了他的本体是一把剑的事实。穆则知道不雪天生对这样的痛觉几
　　乎没有敏感度。
　　但是不雪扭过来的脸让他狠狠吃了一惊。
　　满布泪痕。
　　穆则的心狠狠抽了一下，酸涩的液体几乎也将从他的眼里涌出来了。
　　难受。
　　这种难受更让他疯狂。
　　“我和京白的关系还用我和你再说一遍么！千年前的事情你是都在地底的岩
　　浆里忘没了么！可是我没忘了，我的记忆就中断在千年前，所以我不会忘了他
　　对我们做的一切！”
　　“苏家流的血还少么！死在他手下的人还少么！阿澈是怎样对你的他又是怎
　　样死在那家伙手里的你都给我忘光了么！是怎么敢还和他在一块？！”
　　终于忍不住的爆了粗口：“滚他娘的你这不要脸的小犊子怎么敢他娘的跟他
　　在一块？”
　　一字一句就好似往自己的心里吞下一块块铁块，明明吐出去了，却一点点变
　　得更加沉重。
　　肩头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身体又一次的失去了力气。
　　看着不雪在自己的言语下越来越苍白的脸，他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暴虐的言语一瞬间停止。
　　诡异的安静。
　　穆则扭过头去，不再看他，深吸了几口气道：“滚。”
　　不雪猛然伸手抓住了穆则的胳膊，“寂和！”
　　穆则能感受到不雪的手指是有多用力，用力到每一丝颤抖都分分毫毫的感受
　　的清楚，然后心忽然颤抖起来，这种颤抖让他恐惧，他终于大喊起来：“你给
　　我滚！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然后他感觉到不雪的手指一只一只的从自己胳膊上离开，然后是这个人的呼
　　吸，然后是这个人的身躯，然后是这个人的气息。
　　坐了很久，久到穆则都以为下一个千年就要这样过去了的时候，他猛然回过
　　神来，冲出了卧室。
　　不雪一直守在穆则的身边，被破坏的房间只草草地收拾了卧室的范围，客厅
　　还是一片狼藉，穆则只顾着急急的往外冲，没注意脚下，被扯落的电线一带，
　　整个人都摔在了地上。
　　脸正好砸在从厨房滚出来的苹果上面，穆则下摔的力度之大，竟生生的将那
　　个破苹果砸了了稀巴烂，头晕眼花的直起身来，苹果汁哗啦啦的往下流，正巧
　　倒在□□上，湿了一大片。
　　穆则：“……”
　　坐在混乱不堪的地面上，望着四周的狼藉，穆则心里突生了一股子说不出道
　　不明的情绪。
　　然后他就哭了。
　　直到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原先苹果汁倒下的地方，穆则才意识道。然后一边哽
　　咽着啪嗒啪嗒的掉眼泪，一边抽抽搭搭的说：“你好歹换一个地方砸啊……老
　　砸这里多尴尬……”
　　然后就去洗了一个澡。除了在洗澡的时候差点呛着之外，洗完澡穆则已经很
　　正常了——至少除了眼睛还是红的之外已经没有了哭过的痕迹。
　　然后就在沙发上扒拉了一个地方坐着发呆。
　　看着太阳从中间滑到了西边又从另一个东边冒了出来。
　　然后就在欣赏日出中想起来自己到底睡了多少天？工作好像没有请假吧？
　　这个时候手机忽然响起来了，“是他是他是他”的铃声回荡在整个屋子里。
　　一瞬间穆则失去了想要去接这个电话的兴趣，就懒懒的待在沙发上听着这个曲
　　子到完结。
　　很欢快的曲子，很讨喜的声音，很搞笑的调子，可是穆则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了，反而弄的心里很难过。
　　穆则想有谁能再给他打一遍电话？
　　但是在那一边电话之后电话就再也没有响起来。
　　莫名的烦躁起来。
　　然后在太阳处在最中间的时候，他将沙发上的东西都扫在了地上。
　　最畏冷的他，在一天最暖和的时候发了脾气。
　　忽然就开始想不雪。
　　千年前的，千年后的。
　　每一次他都在自己的身边，低眉顺目，沉默寡言。
　　怪不得很多人都说他是自己的一条狗。倒是很像，很像……
　　只可惜这条狗走了……
　　穆则跳起来，冲到门口，猛然拉开自己面前的门。
　　门口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
　　真的走了……
　　明明赶他走的是自己，现在却怨恨起来：不是已经不听他的话了么，不是早
　　就不把他这个“主人”放在心上了么，干嘛这句话就听得那么明白？让他走他
　　还真的就走了……
　　把门狠狠地摔了回去。
　　在经历了一阵极度的安静之后，穆则迎来了极度的狂躁，在哪儿都站不住，
　　最终得出了“啊屋子实在是太乱了就算是我并不是洁癖也一点儿都看不下去了
　　那还不如收拾收拾好歹有个下脚的地方对啊自己这样暴躁肯定就是因为自己好
　　好一个房子变成了这样的原因啊”的结论。
　　开始手舞足蹈的打扫起屋子来。
　　穆则并不常自己打扫屋子，最多饭碗桌子什么的收拾一下。可能是在潜意识
　　里就没有把这里当成是永远的居留地，所以在这间屋子里面什么有用的东西都
　　没有留下。平日里很放心的让家政阿姨过来打理。
　　房间收拾的很慢。很多打扫的东西穆则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有的好好
　　找找就找到了，有些在费尽心思找到后却发现已经被摔坏了。
　　手里拿着断成三截的拖把杆，穆则：“……”
　　那个叶家的小子到底做了什么才能把一个扫把杆摔成这样？
　　甩甩手将坏了的拖把杆扔到垃圾桶去，穆则直接洗了一块抹布在地面上拖了
　　起来。
　　一拖一洗，穆则将打扫的时间使劲的往后拖着。
　　但是依旧有打扫完的那一刻。
　　看着少了很多东西的屋子，穆则有一种被闪瞎眼的错觉。
　　捂着眼睛在半空中扭了身子摔倒在沙发上，怪叫道：“哎呦我的狗眼！”
　　瘫在沙发上动不了了，嘴角故意保持的笑容慢慢的被捋平。
　　再好的戏子没有人捧场的话又有什么作为呢？谁会费尽心思去演自己的戏？
　　在自己面前就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再说，他哪来的狗眼？真正的狗都没了还要狗眼干嘛？
　　一歪眼看到电视遥控器突兀的出现在桌子上，眼睛，遥控器，电视形成一道
　　诡异的直线。所以倒也没有想太多，顺手就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上次看电视还是运动会那时候，里面还是不雪看的《哪吒传奇》，上次没有
　　看完，剧情还是发展到一半，降到土行孙娶媳妇那一段。
　　呆呆的看了半集，穆则从沙发上滚了下来，爬到电视柜那里搜素第一集，看
　　都看了，那就索性从第一集开始看吧。
　　一口气看完了五十二集。看到最后一集穆则竟然泪目了。
　　这下子没法活了，还好这时候没人，要是让人知道名动六州的天渊铸剑师自
　　己一个人躲在沙发里看《哪吒传奇》看哭了这不是让人笑死么？
　　坐在沙发上，伴随着“是他是他是他”的旋律，穆则的眼神慢慢放空。
　　……
　　流机的毒，世人皆道不可解。
　　不和世人有着统一想法的有可能是傻子，也有可能是真正掌握着真相的人。
　　很显然，寂和属于第二种。
　　拖了他那个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稀奇古怪东西的兄弟佟易旻的福气。
　　有一本没有书皮的残本里面有一段记载：“流机之毒，始于温毒，以毒之热
　　度夺人体之阳。解此毒需在极寒之处，饮极寒之血。”
　　很隐晦，但是指的却很明显。
　　极寒之处，那就是极北之地了。而极寒之血，则是永远守护在那里的雪龙的
　　血液。
　　传闻不知道可不可信，但是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事情，这个四周荒凉什么都
　　没有的地方自己也是待够了！换个地方继续修行也是好的，再说极北之地……
　　极北之地……
　　寂和立马停下了步子，面色难看的要命。
　　那地方能冻死个人哎哎哎！自己怎么就没预想到这一层呢！这么显而易见！
　　寂和转头看着面色难看到一定程度的叶传，随便在路边上坐下，向他招手，
　　喊道：“过来过来，我们商量个事。”
　　叶传还是站在那里，斜睨着眼，对他不理不睬。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傲娇？”寂和站起来拽着他瘦弱道能感受到骨头的
　　手臂拉到他一边坐下，“你现在可是我的俘虏，我能对你好你就快点接着要不
　　然要是哪天我对你不好了呢？”
　　叶传道：“我想杀了你。”
　　寂和忙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叶传说：“我一定会做到的。”
　　寂和道：“就因为我杀了那几个人？”
　　叶传的手指微微一曲。
　　寂和笑了：“可是我没做错啊，你是叶家的人，想要去干一点虽然我不知道
　　但是一定不太好的事，我阻止你没有错吧？”
　　“碍着你什么事了？”叶传几乎要被这个人的无赖气死了。
　　“因为爱……”寂和还在想要耍宝却在看到叶传喷着怒火的眼神时收敛了下
　　去，转口道：“因为碍到我的事了。我叫佟寂和，这样说你会明白一点吧？”
　　叶传皱眉：“佟家的人？”佟家出来的人都温和知礼，一幅幅无欲无求的模
　　样，什么时候出来这么个地痞无赖了？难道是因为太丢人所以索性不说出来打
　　算压到箱子底下就当没有这个人？
　　寂和道：“我老师是佟故源。”
　　叶传明白了，这人是苏家的。
　　所以自己要去做的事情更不能开口了。
　　寂和笑道：“你看看你这幅表情就知道我没有猜错，你们一定是在计划着什
　　么，怎么，相对苏家动手？
　　这人是在试探？
　　“所以说，那些人我也没有杀错。”竟然连杀人都在试探！
　　寂和冲他笑，眼神不清不楚：“我们本来就是敌人啊……”

作者有话说

　　补完了，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