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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尘封的回忆如鬼影随行 深邃夜空, ...

  •   深邃夜空,繁星闪烁。

      微风抚过,薄薄的青雾浮起像是笼着轻纱的梦境,四周田野上高高低低的瓜果蔬菜落下参差不齐的斑驳黑影,虫语蛙鸣,不同的音色演奏相同的旋律,意外的和谐悠长。

      等了良久,陈允晗都没听见陈肖的回答,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双手撑在池边,低着头,眼睛紧紧盯着水池中沾满泡沫的衣服,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可他越这样安静,陈允晗越觉得可怖。

      他的冷寂,是一座尘封了万年的冰山,那种冷,好像死神锋利的镰刀从脖颈划过,那一丝寒芒,足以让人从灵魂深处就开始发颤。

      陈允晗吓坏了:“弟?你别吓我,一点工资而已,大不了我从头再来,这次我就留在本市工作。”

      “姐。”他开口道,抬头望向天上缺了一半的皎洁月亮,“那些钱,当做送给他买棺材的钱好了。”说完,轻轻笑了几声,这笑声,听在陈允晗的耳朵里尤为刺耳,心中不由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他的恨,他的痛,她全都理解,因为这么多年,她也是这样一路承受过来的。

      回忆如潮水涌来,时间倒退回十三年前……

      那年,陈允晗十三岁,陈肖八岁,那年,母亲白眉怀上小初,也是那年,他们的父亲出轨,在母亲生下小妹后和她离婚,将怀了身孕的小三扶正,本该幸福的一家五口在那年秋天,随着第一片枯叶的落下而碎裂。

      在姐弟俩的心中,父亲如山的形象,轰然倒塌。

      离婚后,净身出户的母亲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乡下的外婆家定居,为此受尽白眼,如履薄冰,含辛茹苦将三个孩子拉扯大,也因此,母亲本就因为生下小初后没能好好保养而虚弱的身体更加虚弱,隔三差五就大病一场,本来还有外公外婆帮着照顾,可没几年二老就先后离世,只剩他们四人相依为命。

      有一年冬天,小初高烧不退,花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仍不好转,万般无奈,母亲只好向邻里乡亲借钱,但能借的都借了,小初还是重病缠身,瘦得不成人形。

      那年,陈允晗二十一岁,陈肖十六岁,两姐弟第一次体验到了人生的绝望,于是陈允晗带着弟弟步行了一整天回到已经将他们除名的家,跪在地上向父亲诉苦,可换来的只有父亲的厌恶,后母的讥讽,以及父亲与后母所生的孩子的言语辱骂。

      看看富丽堂皇的房子,再看看自己和弟弟衣衫褴褛的样子,陈允晗悲愤交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正是那一次,她从弟弟的眼里,看到了化不开的恨。

      他说:“你们,会后悔的。”

      回到家,小初已经病的不行,母亲趴在床边哭得几乎快瞎了,就在这时,一群熟悉的人声势浩大的找到他们的家,再次将他们推入无尽的深渊。

      来得是父亲生意场上的伙伴,同时也是父亲、母亲的大学同学——孟德,他们三人在大学时曾是铁三角,后来母亲嫁给了父亲生下了陈允晗,四年后,孟德也结婚娶妻,妻子很快有了身孕,就在这时,母亲怀了第二胎,于是两家人指腹为婚,如果是一男一女,就让两人长大后结婚,延续陈、孟两家的情义。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生下来的孩子果然是一男一女,这可把两家大人都乐坏了。

      这个男孩子自然就是陈肖,女孩子名为孟云霏。

      两小孩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好景不长,就在陈肖八岁那年,所有的事都朝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

      这次孟德带着孟云霏过来,只为了一件事,退婚,当年虽是口头协议,但也算数。

      小妹病重,这帮人却还要如此落井下石,陈允晗气得几乎要抄起菜刀跟来的人拼命,可陈肖面对下巴高抬,一脸鄙夷,骄傲的犹如孔雀般的孟云霏趾高气扬说出:“我的另一半才不要你这样的穷酸鬼”的时候,眼里闪烁着冰冷的火焰,脸色和语气都森冷的可怕。

      他说:“你,永远都配不上我。”

      婚退了,该说的话也都说了,孟德带着气哼哼的孟云霏还有一大帮亲戚浩浩荡荡的离开,母亲看着性命垂危的小女儿,再看着一贫如洗的家,狠了狠心突然冲过去拦住了孟德的去路,把他带到没人的角落,至于说了什么,只有他俩清楚,然后孟德给了母亲一张支票,母亲含泪拿着支票带着小女儿去省城的医院治病。

      小初病愈,母亲却再次病倒,住院期间,孟德来看过几次,后来出院回家,他也时时来看望,每次只要他一来,母亲就会让陈允晗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而她自己和孟德单独关在屋里,没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从母亲收下支票的那天起,她就不再与三个孩子一起吃饭了。

      母亲和孟德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直持续了半年,半年里,孟德和父亲决裂,两家从无话不谈的朋友,成了凶终隙未的敌人。

      有时,感情就是这么脆弱,说断就断。

      “我知道你恨他们,我也恨,但有什么办法?他们有钱有权,而我们,有什么呢??”坐在石阶上,陈允晗手托腮帮子,叹息道,“他有那么多私生子,随便一个看得都比我们三个正牌的重,给房给车,给公司给股权,什么都给,可我们呢?处处被他们打压,如果不是那帮孙子,你早就被耶鲁大学录取,出国留学去了,那还用得着上一所三流大学。”

      陈肖的眸光黯淡下来,她说得没错,如果不是那些人从中作梗,他现在已经远在大洋彼岸,不用连找一份工作都担心和那些人有挂勾而被解雇,不用因为穷困潦倒不得已住进居民小区,受尽房东的白眼和谩骂,也不用母亲身体不好还硬撑着去工作,就为了替他省钱,不用…

      这一切,全拜他们所赐!迟早有一天,他会千倍万倍的讨回来!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晾完衣服回到卧室,陈肖从书柜里找书看,无意中翻出一堆旧物,像什么贴贴纸、遥控小汽车、MP3、飞机模型等等小玩意儿,还有厚厚一叠奖状,以及压在最下面的一张耶鲁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这张足足迟了一年才送到的录取通知书,他清楚记得当时拿到手后就扔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

      “叩叩叩叩。”

      有人敲门。

      “进来。”

      门打开,白眉端着果盘走进来:“肖肖,吃点水果。”

      “妈,我不饿,我牙都刷完了。”

      在城里,他还有“饿”的概念,可一回到家,他只剩“饱”和“撑”两种状态,因为母亲每隔数分钟就要问一句,“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好像他随时随地都会饿,而她,就怕他吃不够会饿着。

      “没事,吃完随便刷一下就行。”白眉笑着把果盘放在书桌,然后在儿子的身边坐下,看见他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表情有片刻的呆滞,“唉,你本来有大好前程,都怪我,没本事。”

      “妈,这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自责。”陈肖将录取通知书重新压在书柜底下,“你拿回来的?”

      “是啊,这些东西都是我一样一样替你收藏起来的,你不在家,我偶尔拿出来看看,解解闷。”

      “觉得闷,那为什么不跟我到城里生活?”

      “在这住习惯了,哪都不想去,而且,你半工半读,已经很辛苦,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妈!你永远都不是累赘!”陈肖的语气隐含怒意。

      白眉不再多言,笑着点头。

      送走母亲,陈肖没了看书的兴致,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起床来到书桌,却不知道要干嘛,大概是被晚上和姐姐的谈话刺激到了,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无比闹心。

      过去的一切就是一场噩梦,如今旧事重提,不但是揭开了伤疤,还往冒着鲜血的伤口狠狠撒了一把辣椒盐,痛得窒息。

      拿起桌上的手机,随意翻看,就在这时,一条短信进来,一看发信人,似乎所有不好的情绪都烟消云散,他没看短信的内容,直接拨去电话:“喂?你…睡了吗?”

      “睡什么呀?”手机那头,传来扶苏末抓狂的声音,“这祖宗还没睡,我怎么睡?”

      陈肖以为自己这么文艺抒情的问话会换来对方同样文艺抒情的回答,结果却是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祖宗?”心情不知不觉又愉悦起来,他真的很好奇她独自一人在家究竟是如何度过这一天的。

      “你没看短信吗?我怕你睡觉了,所以就发信息试探下,问你知不知道怎么让哈士奇乖乖睡觉。”

      囧~在她心目中,他真成了电脑,无所不知。

      “你养狗了?”

      “不是,租狗,中午我去宠物店租了一只二哈回来,哪知这货在家里闹翻天,没办法,我只好带它去宠物乐园玩,结果刚开始是我溜它,后面是它溜我,我腿都快跑断了,它还精力旺盛,回到家照样折腾。”

      狗溜人?那场景,一定很有趣。陈肖忍俊不禁:“那你现在人在哪?”

      “外面。”

      “都十点了,还在外面?二哈不是狼狗,遇到危险,它不会保护你。”

      “你这么关心我啊?我在自家院子里!没有危险的!”

      抑制不住的笑声从手机那边源源不断的传过来,陈肖微皱眉,想否认,但听她的笑声里满是疲惫倦意,不似平日的阳光明媚,便不再说,让她高兴会,可她没笑多久,就一声惊呼:“喂!别去拱那花!”

      接着,手机那头一片嘈杂。

      “喂?扶苏末?扶苏末?”

      一连叫了好几遍,那边才有了回应:“呼,总算把你放在走廊的那盆花救下来了,这货,跟头牛似的,拉都拉不住。”

      陈肖问:“那你为什么不租金毛、边牧?它们可比二哈老实。”

      “二哈像狼,帅啊!你没看到我在微信群里发的一组图片,自带修图美化柔光滤镜,就一狗中高富帅!”说到这,扶苏末又是一声惊呼,“天呐!这货跳进喷泉了!哎呦!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去拿吹风机。”

      挂了通话,陈肖点开微信,果然,扶苏末在群里上传了近百张图片,还有十几个小视频,从她去宠物店租狗,再到去宠物乐园遛狗,最后在家一人一狗作伴。

      每一张图,每一条视频,都很生动有趣,可背后的孤独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底下各位哥哥的评论都很积极,大部分都是表达歉意,对此,扶苏末很大度的表示没关系,她一个人可以的。

      都到了租狗回家过五一,真的没关系?

      陈肖关掉手机,躺回床上,心里某个结似乎因为刚才和某人的聊天而淡化,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尘封的回忆如鬼影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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