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短松岗》水无涟漪

3、第 3 章

　　良辰美景毕竟是短暂，目睹了桃叶儿醉生梦死的爱情，就是金罗大仙也会感动吧。天天见她樱唇噙笑，花面含春，直至暴风雨的来临。

　　父亲和大哥回来了，未进家就听到了流言蜚语，我们也从他的脸色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大发雷霆之怒之后就开始了对桃叶儿和风细雨地诱导，我目睹着桃叶儿和全家的对恃，她桃花似地小脸迅速地消瘦下来，主要是，四少爷竟绝迹不来了。

　　桃叶儿竟然病倒了,父亲说她坏了门风，失了我家的脸面，不准她出门。她果然足不出户，只是绝了食。父亲说饿死了也是活该，桃叶儿就这样消瘦下去，小圆脸竟脱了形，下巴尖尖得如莲萼。

　　虽然生气，父亲毕竟是心疼女儿，就托了媒人去城里杨家说合，黄昏媒人带来了杨半城的原话：乡野粗鄙之人，怎进得了我杨家的门？骄傲的父亲给气地不住口地咒骂，天天苯丫头、死丫头的不绝于耳。

　　桃叶儿却开始进食了，但乍一进食，脾胃不调，就会吐了出来。我想，时下女子节食的厌食症也是如此，她就靠着汤汤水水的维持着。

　　两天后，杨家遣了人来，索要那只七心海棠，来人说话极是无礼，两个哥哥几乎和他们动上了手。

　　这时桃叶儿出来了，她的皮肤在太阳下竟白得似透明，一丝血色皆无，骨瓷一般。长发未梳，乌油油地抿在背后，头脸湿漉漉的，不知是虚汗还是眼泪，那如褪了色的人反而有了惊心动魄的美。

　　见了她，众人都止了手。她从身后拿出玉镯，淡淡地说：和你家四少爷说，自今日，我俩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了。说完，把七心海棠扔在台阶上，转身回了屋。

　　那玉镯子四分五裂，玉屑狼藉。杨家来人收了碎玉，回家复命去了。
　　父亲因此大喜，说桃叶儿给他长脸，自己养了个有志气的姑娘。

　　可是自此，桃叶儿的眼泪就如同珍珠串儿失了线，无穷尽地流着。原来不住口的人变得极少说话，我都怕再流出的就是血了。

　　城里来人说，四少爷定了亲，对方是城中大户林家的小姐，县太爷的内侄女，按风俗，兴师动众地过了小红。还说，家里在省城给四少爷谋了差事，成了亲，和新娘是要在省城定居的。

　　桃叶儿却因此收了泪，天天坐在窗前，呆呆地。

　　夜里，外面天高云淡，明晃晃的一个圆月。桃叶儿忽地捉住我的手：“姐姐，你放了我跑吧。”

　　“你疯了，爹知道还不打断了你的腿。不是说，老死不相往来了吗？他都要成亲了，你是傻子呀。”

　　“自遇到了他，我就傻了。因为傻，我百般试探他的心思，他的誓言再单薄，我也信他。因为傻，我都不再是桃叶儿了呀，心中发誓是从此再不相见了，可还是巴巴地想着去问他一句话。如果不问，这辈子我死都不会瞑目。”说完，她解开自己肥大的外衣，里面是微凸的小腹，“我都这样了，家里也是容不下我的了。”

　　我抱着她，只能哭，你怎么就这样傻呢？平日里你常言痴心女子负心汉，心气极高，到了自己身上怎么就迷了？

　　天刚亮家里发现她跑了，吆喝大批的人去追赶。我走坐不安地等来了二哥，他失魂落魄的，问他桃叶儿呢，他说话都失了声。

　　那时女孩儿都是小脚，晚上搭不到车，又能走得了多远 ？追到了她，拉扯着回来，到了村外。桃叶儿说了自己已有了孩子，求爹由着她自生自灭。父亲自然是不允，她和爹都是刚强的性子，后来，爹一咬牙，就要在杏林子里将她活埋。

　　其实，爹也给她留了活路。说，只要她肯堕了胎，一样可以嫁人。桃叶儿却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将她活埋时，她是不住口地咒骂，直至断了气。二哥还说，她咒骂得可真吓人呀，一句软话都不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