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夜，短松岗》水无涟漪

1、第 1 章

　　这是一件旧事，应该是旧书柜上斑驳的松鹤，银饰上惨绿的铜锈，不应该在大日头下曝晒的。但，总是一想起来心头就有点哽咽，如鱼鲠在喉，不吐不快。

　　要从爷爷去世说起，我14岁。在大家都或悲痛或忙碌之时，我潜进了爷爷的卧房，对我而言，那是一间神秘的屋子。爷爷是重男轻女的模范，我们姐妹一靠近他，就要赶的。最见不得我们说笑，也不许疯疯喳喳的，说是怕伤了门风，见了他，我们总是要躲的。

　　那个匣子放在雕了花鸟的旧木床下，蒙了一厚层的灰。本不会让人留意的，我想上床去摘那凤凰状的银挂钩，被厚重的脚踏拌了，跌在地上，就看见了它。这个匣子很是符合少女的慕古心思，极美。铜锁，雕花，象电视上常有的梳妆盒。

　　我兴冲冲的拿去给奶奶看，边走边打开了锁搭，里面是褪色的绸缎，包裹着一只曾经是红色的绣鞋。只一眼，记得那鞋精工细作，彩线缠了银丝，绣着牵牵绊绊的花朵。我手中的匣子就被夺了去，那是我的二姑奶奶，爸爸的堂姑，她声色俱厉地呵斥我，我都不知道她语无伦次地骂我什么，大意就是嫌我动了那鞋。
　　我极少回老家，平日里给宠得宝贝似的，登时被吓得手足无措。

　　“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这丫头在你家也是老大，若是男孩，你哥在世也不敢这样对待她吧。”奶奶冷冷的一句话，堵住了二姑奶奶的牙尖嘴利。奶奶一把把我揽在怀里，又回头加一句：“自己家作出了伤风败俗的丑事，何必把气撒在孩子身上？”二姑奶奶一下子就象失了气的皮球，哑口无言。

　　我是我们那辈人中最大的孩子，自小奶奶就抱着我说，如若我生是男孩，就是长房长孙，叔叔们都是要尊着我的。在行家奠礼时，我是打头的，身后的弟妹排得很长。只有回老家，才有着被器重的感觉，妈妈说我家还是以老封建家规治家的。

　　因为好奇，我就缠着长辈问，都不说。越是不说，我的好奇心就越重。和奶奶磨，和爸爸磨，大家都是三缄其口，说是知道不吉利。

　　回城了半年，一天，停了电。没有可以进行的娱乐，一家就围着蜡烛聊天。看爸已从丧父之痛复原了，我就借机重申了我的疑惑。那究竟是谁的鞋子，爷爷宝贝似的收着，二姑奶奶看见了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奶奶一句话就泄了她的底气，太太太可疑了呀。妈妈和妹妹听了都是一心好奇，逼着爸爸讲这段轶事，爸只好答应了下来。

　　我家本也算是大户，有近顷的地。当家的是爷爷的伯伯，就是二姑奶奶的父亲。他家姊妹五个，一个姐姐未成人，所以她在姐妹中行二，上面还有如狼似虎般强壮的两个哥哥。我就问：不会啊，她家不就只有她一个吗，孤零零的老婆子，荒年里还总是我家来救济的。那另一个呢？

　　爸爸叹了气，就是因为她，才败了家。她，就是我无人敢提也无人想提的三姑奶奶呀。

　　故事就是三姑奶奶与不适宜的人相爱了，约好了私奔，被家人追回，两个哥哥亲手将她活埋了。因此，她的两个哥哥一蹶不振，而与她最亲密的姐姐，也就是我的二姑奶奶选择了终身不嫁。

　　爸爸是尽量讲得平淡的，但还是惊起了我内心的涟漪，看似古板的家族竟出过如此的叛逆，如斯的血腥。“其实，二姑奶奶是为了你好，不是想吓唬你，她的东西是不吉利的，那只鞋就是在她尸体上扒下来的。她的两个哥哥都不是正常死的，而且，宅子也不安稳好一阵子。”

　　听得我毛骨悚然，一下子站了起来。带起的风吹得烛火摇曳，窗外树叶婆娑的阴影映在白墙壁上，我啊的叫了起来。妈妈一巴掌打在我背上，“你这孩子怎么惊惊蛰蛰的？”

　　“咱家从来就是暴力，原来是血液里就含了这种因子。啧啧，同胞兄妹，就这样埋了，下手够毒的。”勉强谈笑几句，胆小的我就拥着妹妹睡觉去也。

　　阳光明媚之际我的好奇心又还了阳，缠着爸爸问：怎么个不适宜法？那个男人是长工，一定是三姑奶奶的爸爸嫌贫爱富？还是那个男人是至亲，杂志上常有的不伦之恋？......

　　我充分发挥着我的想象力，爸爸喝了我一声，才肯安静下来。就知道他会告诉我真相的，以防止我更加天马行空匪夷所思地臆想下去。呵呵

作者有话说

　　给个建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