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城剑》孤家哑人

17、铃铛老妇金面具

　　红姨仰天苦笑：“我也不知道为何，我手下被迫的自愿的卖艺的卖身的伶人无数，却惟独对你，无法割舍。”

　　红姨没有孩子，也不该有做母亲的感觉，可是不知为何，她见了阴阳，便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许是他那双眼睛太过倔强，让她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又或许是他太过瘦弱，让她想起那个没钱拿药发热离世的弟弟……

　　无论是何原因，她只是真心希望阴阳能够好好活着，在她有能力的时候，将他护在身边。

　　这也是她故意使计让清玉以为自己是和阴阳做戏骗她红城剑的原因，不管清玉给不给，当然她知道清玉不会给，她也不要什么破剑，她只要清玉误会阴阳离开 ，如今李天霸已死，阴阳便可平安的活着。

　　她心中便是这么想的，她相信阴阳也会理解，会接受她这一份好意。

　　阴阳却道：“多谢红姨抬爱，可是我还是要去找大人。”

　　红姨拽着阴阳的手道：“她若真的明白，自会再来找你，否则，你还不如那把红城剑，今后你若是为她而死，怕她也不会为你掉一滴泪。”

　　“红姨……”阴阳却是有些犹豫。

　　红姨道：“你已经没有卖身契了，今后也不需要接待客人，不过你如今房子烧了，需暂时在我那里住下。”

　　这时却听到身后传来马蹄声，红姨大惊回头，那马却直直往自己这边冲，红姨还来不及躲闪，那抹冰蓝已经从身边冲过去。

　　待红姨回过神，阴阳却已经在清玉的马上正惊魂未定。

　　清玉笑道：“阴阳能有你这般重情重义的娘，也是三生有福。”

　　她先前的确以为阴阳是和红姨一起诓骗她的红城剑，但她根本不可能会那么做，而阴阳也不是那么自作聪明的人，所以她想出头绪这才又回来了。

　　那个字从清玉口中一出，红姨便立刻红了眼眶。

　　阴阳此刻看见清玉欣喜万分，又听清玉所言，想起过去种种也极为感动，对红姨道：“娘，阴阳日后再来看你。”

　　红姨闻言，忍不住落下泪道：“如此，你便去吧。”

　　说着将之前清玉扔给她的银票递给阴阳,声音竟有些哽咽道：“你唤我一声娘，我也没什么给你的，这个你收下吧。就当是娘给你的饯别礼。”

　　阴阳紧紧握着红姨的手，恍惚间感觉到了九年前的温暖。

　　清玉看着依依不舍的二人，心中也是有些感触，当下道：“走了，阴阳。”

　　红姨再是不舍，也只得放开手。

　　阴阳回头看看那滚滚浓烟的房子，又望向那朝自己说着什么的红姨，心中温暖又凄凉。

　　一路并没有遇到阻拦，二人很快就来了昊城中心。

　　昊城极为繁华，那繁华程度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外来客的所闻所见。

　　奇装异服的人，各具特色的小摊小店，热情澎湃的店家小贩，还有那故作神秘的佩刀大汉还有那相貌美丽清秀的女子，这里，简直是所有侠客都向往的地方，而那中心的昊天府，更是历代盟主居住之地。

　　是无数人向往的高地。

　　清玉和阴阳在路上慢慢踱步而行，许多人见了阴阳都侧目而视，阴阳极为不自在，这种不自在，比九年之前更要厉害，因为此刻的阴阳，站在清玉身边的阴阳，极是自卑。

　　清玉对这拥挤的街道并没什么好感，此刻眉头紧皱，看着那些眼神怪异的人就要发作，此刻一阵铃铛声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侧头望去，只见街道旁边有个极不起眼又极其刺眼的小店肆。

　　也许过客们会觉得困惑。

　　但，这是事实。

　　这个店铺没有招牌，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这昊城很多店都没有招牌，但大多数都能看出来是做什么生意的，是吸引人的一个手段。

　　可是这个店铺门口挂着厚厚的帘布，叫人无法窥得其中场景，与其他恨不得将客人都吸引进到自家的店铺完全相反，更是显得极其扎眼，让人忍不住进去一探究竟。

　　然而除了那块放下了的帘布，其他的装潢也与周围极其相配，若是匆匆而过，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奇怪的店肆。

　　阴阳见清玉望得出神，道：“大人，不如我们进去看看？”

　　这店着实古怪，清玉摇摇头，道：“还是不要惹事生非的好。”

　　这话从清玉口中说出甚是骇人，她应当是这世上最好惹是生非之人才对。

　　清玉不怕惹事生非，只是如今内伤还未痊愈，又有了阴阳在身边，她不想拿阴阳的生命开玩笑。

　　清玉想着，心里便是一阵苦笑，看来师傅说不要动情是真的，出来一个月了，她何时如今日这般畏缩。

　　抬腿正要走，又听见那一阵悦耳铃声，清玉想了想，对阴阳道：“你去那旁边等着，我进去看看。”

　　阴阳紧随其后道：“不，阿奴和大人一起进去。”

　　清玉望着他，只得点头。

　　她好像拿这个固执的人没有一点办法，而且他这个样子站在外面，恐怕也会受人欺侮。

　　二人进了店，店内却并没有什么客人，清玉心道，这么奇怪的店有客人也是怪事。

　　只见那店内因着那厚厚帘布又不开窗的原因，空气都有些闷人，又格外昏暗，大白天的竟然还要点上蜡烛照亮。

　　这店内不仅没有客人，连货架也没有，只要一个柜台，可是也看不出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生意。

　　这时阴阳拽了拽清玉衣袖道：“大人，我们走吧，有点……”

　　此时身后的门却突然砰的一下关上。

　　清玉拔出剑，冷冷道：“什么人，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清玉突然噤了声，昨夜的梦……

　　这时那阵铃铛声从黑暗中传来，阴阳努力抑制着心中惧意，手却拽的更紧。

　　清玉感觉到阴阳的颤抖，指着发声处道：“出来！”

　　这时却听一个少女银铃般的声音：“这位客人来我们成愿店想求什么愿望呢？”

　　清玉冷冷道：“原来是许愿的店肆，可我无愿可许。”

　　那银铃般的声音笑道：“客人说笑了，谁都会有愿望，不管什么人，生老病死，生得时候想活得长久些，病的时候想重新获得健康，老的时候想焕发新的年轻容貌，便是死了，也想着来生投个好胎，重新拥有一切。”

　　清玉却是冷笑：“如今我什么也不差，便是什么愿也不用许。开门，我不想血溅你这成愿店！”

　　阴阳一听清玉语气不善，心中紧张万分，立刻道：“这位姑娘，还是让我们出去吧！我们没有愿望。”

　　那银铃却是笑个不停：“这位公子真会说笑，你此刻的愿望我已经了如指掌，你希望命运重新开始，你希望与她的遇见不是如此狼狈不堪，你希望从今往后永远陪伴在她身旁，你希望这个高高在上的女子，能多看你两眼。”

　　银铃般的声音顿了顿：“怎么，我全说中了吗？”

　　阴阳心中惊讶又惧又敬佩不已，这人，说的全是对的。

　　清玉却是轻蔑一笑：“你喜欢玩弄别人的命运，你自以为自己知晓天下之事，你喜欢观察别人的神情来获取情报，就如同你现在，观察不了我的神情便猜不到我心中所想是一样，对吗？”

　　那银铃一愣，片刻后悠悠道：“你若是不许愿，只怕是出不了这个门。”

　　清玉双眸一厉提剑就朝那黑暗中砍去，一阵铃铛声从耳边响过，清玉一伸手，将那银铃一拽，用力甩在地上。

　　“你……”那银铃摔落一地，借着光，阴阳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拥有银铃般声音的哪里是什么姑娘，分明是一个老妇，一个已经过了花甲之年的老妇。

　　清玉见了，冷笑道：“渴望长生不老的你怎么不先实现自己的愿望？”

　　那老妇不知今日遇见的竟是这般厉害角色，心中暗叹，片刻却是笑道：“我的确没有实现自己的愿望，但我也不会让你的愿望得到实现。”

　　说着捡起地上的铃铛朝清玉扔来，清玉冷笑：“雕虫小技！”

　　清玉执剑将那银铃砍断，却不知为何那银铃竟如磁石一般吸住了自己的剑，由着那银铃的吸力，清玉连同红城剑被吸在那墙上，清玉狠狠拔出剑，再回头时，那老妇已不见踪影。

　　阴阳望着清玉有些担忧道：“大人，你没事吧？”

　　清玉摇头：“无事，小喽啰罢了！”

　　这时阴阳却有些惊叹，忙抓过清玉的手道：“大人，你的手。”

　　清玉低头，只见拿剑的手竟然有些发黑。

　　清玉有些好笑，“这世上竟然有人敢对我下毒，哼，不过也亏得被下毒的人是我。”

　　阴阳并不知晓清玉的意思，只是仍旧担心道：“大人，这可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馆？”

　　清玉看了他一眼，道，“我们出去吧！”

　　阴阳还想说什么，看清玉的神情却又不敢再多说。

　　待到门口，清玉却突然停了下来。

　　阴阳小声道：“大人……”

　　清玉转身来到柜台，盯着桌上的一个东西发着呆。

　　阴阳望了眼那桌上的东西，原来是一个金色的半边面具，眼角下方还嵌着几颗发着五颜六色的一些小小的宝石。

　　清玉轻轻将那面具拿了起来，嘴角勾起：“哼，倒是满足了我一个愿望。”

　　阴阳有些困惑的看着清玉，清玉却将那面具在阴阳左边脸上比划了一下，道：“和你挺配，是个好面具，只不过没有绳子。”

　　阴阳有些惊讶道：“这个要送给我吗？”

　　清玉却不回答，只将那面具反过来看了一下，而后想了想，从红城剑上将那红绳扯下一根系在那面具的扣线孔上，而后又走到阴阳身后，将那面具带了上去。

　　受宠若惊的阴阳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

　　清玉转到前面来随手从桌上拿起一面盖着的镜子递给阴阳，道：“送你的。”

　　阴阳望着镜子里那个面具男子，有些不可置信，这半边面具仿佛就是为了他而制作，正好将他那半边红色的阴阳脸遮住，面具上那几个闪光的石头在心幽暗的房子里更是显得耀眼。

　　清玉故作无意的瞄了阴阳一眼，不得不说，惊为天人。

　　那俊秀的模样，不摘下面具，倒也是能迷倒这昊城的大半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