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十诫六念四不得

5、两个寂寞的人

　　两个寂寞的人
　　世上众人有无数相处模式，宁安的父母和爷爷奶奶如同大部分俗世怨侣。婚前满眼爱意，只觉对方完美无缺，恨不得时时刻刻粘在一起。婚后随着时日渐长，爱意磨损，生活琐事缠绕，两两相厌，日日重复争吵，陷入误解，怀疑，仇恨的恶性循环，无法解脱。
　　在任何一个时刻都可能爆发家庭战争。那日晚饭时，父母尚未归家，爷爷奶奶惯常针锋相对，恶语相向，争执时一桌碗碟摔到地上，宁安无所适从，去捡碗碟时划破手指，仍是无人注意。
　　她跑出去，一声不吭，用凉水冲洗伤口。
　　杨乔听到声音出来观望，对于成人之间无谓争执只觉麻木漠然，却对这幼小女孩心有怜悯，唤她名字“宁安，来我这里。”
　　多添一副碗碟，两人无言，安静咀嚼，窗外夕阳初下，橘黄色的光溢进屋来，温暖静谧。
　　吃完饭，女孩亦步亦趋跟着她，手脚勤快，懂得帮她收拾。收拾完毕，她坐在房门台阶上抽烟，女孩就紧挨着她坐下，黑暗中是烟草的味道，女人身上淡雅的香水味，发丝上的清香，凉风送来的植物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宁安说“你对我很好。”
　　杨乔在黑暗中看不到女孩的脸，但她偏过头朝着女孩的方向认真地说“但我不是一个好人。”
　　宁安慢慢靠在女人肩上，语气弱弱的，却有着出人意料的固执“不，不是的。你是个……好人。”
　　杨乔轻笑一声，用空闲的一只手摸摸女孩的头。“你以后就不会这样想了。”
　　“为什么？你以后不会对我这样好了吗？”
　　“不是因为这个。”
　　“那为什么？”女孩扬起头，天真而固执地问。
　　杨乔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这个问题，只好说“等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女孩沉默了下，然后问“我今年七岁，你有几岁了？”
　　“二十三。”
　　“那就是说，还要过十六年，我才会明白吗？”
　　“不，或许如果你长得快一点，你就能早点明白。”
　　说完，连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从前不是一个容易有耐性的人，何时竟然可以陪着一个七岁的孩子，讨论如此莫名的话题了。
　　也许，是因为寂寞吧。
　　是一个寂寞的人，所以有空闲的时间和多余的情感，关注另一个寂寞的人。杨乔忽然有预感，她和女孩将会有更深层次的联系或者说纠缠，除非她们当中有人可以不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