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珠纪》花臂丁三

3、珊瑚楼 第二章

　　第二章
　　珊瑚楼虽然不是明罗城里最大的一家妓坊，但却是明罗城里最难进的一家妓坊。
　　平康城里温柔乡，小楼绮户三千帐。
　　只有官家开的教坊才敢在街市修建大楼，高挂明灯，而平民所私开的暗娼处所，多半隐没在重重叠叠的小巷里，其中做得大的，也不过多置几户房舍，前后拼凑，成为一家。
　　但珊瑚楼却不一样，这里不仅修了一座高楼，还在高楼前后修筑了像众星捧月一般能将高楼捧起的屋舍，精致迂回的飞廊在高楼与屋舍之间穿梭，就像美人起舞时盘旋缠绕在手足腰间的丝带一样飘逸。
　　有了楼，有了亭榭小轩，不能没有竹林古木。
　　珊瑚楼的园子和那些一等一的世家比起来，自然要小一些，你是不能在珊瑚楼的园子里面跑马打猎的，充其量，若是你早上在古木林的湖里看见日出的倒影，那么，等到你徒步走到竹林里的小茶舍，太阳也就刚刚不过到茶舍的旗杆那么高而已。
　　虽然没有世家包下整座山那么气派，可是，珊瑚楼的园子却是任何世家都比不了的，在这里的竹林古木里，来来往往穿梭的，全是女孩子。
　　拿着乐器，唱着长调，踩着舞步挪移的女孩子，全都不过十多岁，盯着你看时，脸上尽是天真烂漫的神情。
　　如果有人误闯了进来，真会以为是遇见了花精竹仙。
　　但是，从来不会有人能误闯进来。
　　这里的门也藏在在一条小巷里，可是那门多半是不开的，从外面看，森然闭合的大门上，青铜狮头昭示着端端正正的世家气派。
　　只有当一只离黄鸟飞进来，那门才会从里面松开，然后，一位从小巷子前面很远之前就下了车轿的人便会追着离黄鸟走来，尽管心里激动又欢欣，步伐却依旧保持着翩翩风度。像他们这种人，大都已经很久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了，不免有点疲累，可是他居然还要亲自去推开那门。
　　他乐意得不得了。
　　为了门后面的仙境，他甚至都愿意跪着进去的。
　　这就是珊瑚楼主人的用意。
　　越是神秘越是孤冷，就越会让人欲罢不能。
　　柳妈妈不是这里的主人，却也深谙这个道理。
　　午膳过后，柳妈妈倚靠在美人靠上，看自己的侍女小鱼点为她殷勤点起了芙蓉香，有那么一瞬间，柳妈妈真有一种看着自家女儿的错觉。
　　仿佛这楼只是某个平常世家，她只是一位平常的妾室，看着自己日渐美丽却过于温婉的女儿。
　　哼，贱骨头怎么想也不想点好的，还想着当妾室，我就当个正房莫非配不上么。
　　柳妈妈在心里啐了一口自己，缓缓抬起眉眼来，看着小鱼心里还是觉得怪怜惜，这么正派又温顺的姑娘，可惜了在这婊子窟里。
　　如果真选小鱼接自己的位子，这丫头势必压不住的。
　　柳妈妈暗自叹了口气，都是自己惯得太好了惯出了一个纸人儿，没牙没爪，完全是当自己女儿养了。
　　但是柳妈妈素来没有长久伤心的恶习，不过一眨眼间她又啐了一口自己，老婊子你害了什么大病了，至少还有几十年才轮得到你转世投胎呢，这姑娘哪里就非得赶着接你的班了，可等着，老娘我非得给她看一个能一辈子宠着她护着她的大人不可。
　　这么一想，柳妈妈舒坦了不少，心满意足合上了眼，打算眯个午觉。
　　小鱼转过身看妈妈又要打盹了，赶忙上前轻声提醒她：“妈妈，余大娘之前说的人，今天带过来了，在偏厅等着，您先受累看一眼咱再慢慢歇着吧。”
　　柳妈妈扫兴地抬起眼皮，换了个姿势依旧半倚在美人靠上，挥挥手背让小鱼叫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