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憾》春秋歌

4、第三章

　　“蟋蟀的唧唧，夜雨的淅沥，从黑暗中传到我的耳边，好似我已逝的少年时代沙沙地来到我梦境中”。
　　——泰戈尔《飞鸟集》

　　卓然、李倩、“古槐三杰”之弟子的回忆录：

　　料理完父母的丧事之后，父母的历届弟子没有马上离去。他们纷纷来到母校——桃柳中学。依依不舍，流连忘返。
　　这所百年老校，座落在j城大运河畔，桃柳堤旁。校门前挺立着两棵老槐树，虽饱经沧桑仍枝叶繁茂。居当地老人说，这两棵老槐已有三百多年历史。说起这对“古槐”，还真有许多优美的故事流传至今呢：
　　一说，相传清朝的乾隆年间，在运河畔有一村庄，在进村的路口两旁，有两棵老槐树，故该村称为 “古槐村”。村中有一农家姑娘名唤凤英。美丽勤劳的凤英姑娘早年丧母与老父相依为命。由于凤英出色的长相，令附近一带地痞垂涎三尺，好在凤英姑娘爱上了村中以打鱼为生且武艺高强的英俊小伙——龙水生，这才使好色之徒不敢轻易近身。可是不久，县太爷的公子看上了凤英。逼婚不成，便差人抓捕。无奈，凤英、龙水生双双出逃。行至村口两棵大槐树下，时降大雨。转眼间，不见二人踪影。官差无功而返。后来，有人传说：差人离去。凤英、龙水生双双从两古槐树的树洞中出来，双双向两棵古槐跪拜磕头，然后二人双双乘船逃走。后来，人们把藏凤英姑娘的槐树称之谓“凤槐”，把藏龙水生的槐树称之谓“龙槐”合称“龙凤古槐”。
　　又韩吉辰、戴柏俊编著《桃柳堤》说：相传清朝的乾隆皇帝一次乘御舟南巡路过j城，在北运河畔登临，休憩于二槐树下，同皇后一起在这两棵槐树下观赏风光景物。由于这两棵古槐护庇帝、后有功，又承受了帝、后的“恩泽”从此便有了“龙槐”、“凤槐的”吉祥称谓。人们习惯地称一棵为“龙槐”，一棵为“凤槐”，合称“龙凤古槐”。 “龙凤古槐”因“沐皇恩”而得名。
　　后来村里，在村口两槐树附近建了学校，70年代前该校曾称 “古槐中学”，后因校址紧邻桃柳堤且校园内，遍植桃、柳，故更名为“桃柳中学”。今天，这些阔别母校的弟子又回来了。他们在槐树下合影，当年毕业合影留念的情景又浮现在他们眼前：
　　病愈后的彭延甫老师那天早早地来到校门口的槐树下，和当时还是教务主任的邱老师坐在第一排中间，等待学生到齐后合影。他微笑着同邱主任低声交谈着，他脸庞白皙，但棱角分明，一头乌发，浓密的眉毛，高挺的鼻子，乌黑深邃的眼眸，时而透着几分冷俊，时而泛着笑意，它的身姿神态总是显得儒雅、斯文、稳重、深沉。
　　伴随着一阵说笑声，在男女学生的簇拥下，身材颀长苗条的白映雪老师迈着轻盈的步子向大家走来。你看，不论在任何场合，她不仅具有艳丽的姿容和轻盈的体态，而且风度雍容大方。她仪态庄重，谈吐高雅不俗，而且对应机敏，从未有过丝毫的庸俗和浮夸。同她接触过的人，有一个共识：和她在一起，就是身心的愉悦！就有心智的启迪！尽享美妙情感的熏陶！邱主任站起来，招呼她到第一排老师的位置就座。她微笑着摆摆手，表示不过去了。在同学们的簇拥下白老师站在了学生中间。
　　李沛然老师正组织学生们就座。三一群两一伙的男女学生不时地拉着他去单独合影留念。这位大学毕业后，工作才几年的的教育新秀，短短的时间便赢得师生和家长的普遍赞誉。
　　当他沉静时，光洁白皙的脸庞配着一副金丝镜，愈发显得清秀俊雅，仪表不凡。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那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丹凤眼，那深邃的眸子，饱含着幽幽的情思。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总是漾着笑容；当他授课时，他挥洒自如，侃侃而谈，充满自信，具有一种飘逸潇洒的气质；当他愤世嫉俗，击浊扬清时，于举手投足间，充盈着刚毅执着的正气：剑眉叛逆地稍稍向上挑起，英挺的鼻梁两旁那双凤眼透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正可谓：剑眉凤目，英姿勃勃。
　　今天，昔日的学子们，又饱含深情地站在往日学习的教室前。彭延甫老师那响亮，浑厚而又抑扬顿挫的朗读声又响彻于耳畔。他引经据典，信手拈来。他辨析事理，深入浅出。；而白老师的课另有一番韵味。最令人折服的是她精彩的范读：读到婉转柔和处，便莺声呖呖，燕语呢喃。伴着白老师那袅娜复轻盈的体态令人意驰神往；读到清脆悦耳时，恰似银铃当风鸣，犹如清泉激玉石，使人神爽志昂，激越不已。听白映雪老师的课，啊！那简直就是享受。那绝美的容颜，绰约的身姿，高雅的教态使人赏心悦目，陶醉其中。而沛然老师的课则是别有一番天地了：他具有相当广博的学识和精深的艺术修养。授课时他厚积薄发，运用自如。古今中外无所不通，他时而侃侃而谈，恰似滚滚江水连波涌。时而娓娓道来，犹如涓涓细流鸣山涧。使学子春风化雨，如坐春风。他“针砭时弊，常取类型”确有鲁迅的风骨，他经常运用严密的逻辑，犀利的语锋，幽默的话语，来讽刺鞭挞现实生活当中的种种丑恶。时常赢得学生雷鸣般的掌声或会心的笑意。在切中要害后，他便微眯凤目，嘴角稍翘，露出一丝惬意的笑容。他点评某些文学、音乐、绘画以及其他门类的艺术作品时，往往会发表出一些独到的见解，使听课人深深折服，拍案叫绝。
　　“彭延甫、白映雪、李沛然三位语文老师的教学特色，各有千秋。当时号称“古槐三杰”。彭延甫比白映雪大十岁，李沛然比白映雪小六岁。谁想到，后来这三杰，竟成了一家人，并有着这么多感人的故事呀！”，他们的弟子回忆着，评品着，不胜感慨的说。
　　今天三位老师的弟子们又重新在学校桃林间的小路上徜徉，到宽阔的操场上漫步。在图书馆外的鲁迅雕像下盘桓。他们在追忆着往日的生活画卷，在回味着已流逝的年华。他们在池塘边坐下来，当荷花不时地迎风摆动，当水面泛起涟漪的瞬间，昔日在此沉思，在此流泪，在此私语，在此攀谈，在此争吵，在此嬉笑……的种种情景又浮现在他们的脑海。啊！母校的一草一木，甚至空气中弥漫着的花、草、树木、泥土的气息，都引起他们对流逝年华的追忆，对老师、同窗情谊的无限思念……
　　他们在母校久久的流连……不知不觉已到了傍晚时分。忽然天上飘来零星秋雨点点，草坪深处传来阵阵秋虫啼鸣。不知哪位同学深情地朗诵道：“蟋蟀的唧唧，夜雨的淅沥，从黑暗中传到我的耳边，好似我已逝的少年时代沙沙地来到我梦境中”。“啊，这不是白老师经常给我们朗诵的泰戈尔的诗句呀！”
　　……尔后是一阵沉默。我和姐姐流泪了。我抬头看看周围，不少的同学眼里浸着泪花……一向乐观豁达的葛丽，稳重憨厚的肖红伟此时也沉静了下来，他们抬起头来透过濛濛的秋雨，穿过操场，眺望着校园的尽头似乎在回味着许多往事……那位端庄美丽的孟雪则是透过暮色两眼深沉地凝视着荷花池旁树荫下的绿色长椅，似乎那里有着她和沛然老师，彭延甫老师以及白映雪老师终生难忘的愁绪情思……
　　临别时，他们一个个分别紧紧握着我和姐姐的手真诚地说；“彭延甫老师、李沛然老师、白映雪老师是我们的恩师，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彭卓然老师、李倩老师，你们一定要节哀，保重。这样，我们走后才放心呀”说着又都流下泪水。我和姐姐泪流满面，只是不住地说着：“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啦！”邱校长代表学校送别大家，并一再嘱咐大家说；“你们最了解你们的三位恩师啦，回去千万别忘了，把他们的事迹回忆一下，写下来，寄给学校或彭卓然、李倩老师都行。他们的事迹是我们的一笔财富呀！”大家回应着说；“一定好好回忆，把我们的心里话说出来，这也是我们的心愿呀！”，“彭老师，李老师，今后有什么困难，告诉我们！不要和我们见外呀！”已经走出老远的肖红伟、葛丽等回头向我们挥着手说。孟雪最后走的。她又拥抱着我，半天没分开。这回是默默地流着泪。不作声地一会儿摸摸头，一会儿摸摸手……我的泪水也止不住地流。她转身要走，又禁不住扭身回来再一次紧紧拥抱着我……当她决意要离开我的那一瞬间，我看到的是她悲痛欲绝的用泪水洗过的惨白的面容……我的心猛然的不由得像针扎了一下那样疼……
　　送走大家后，我和姐姐整理着凌乱的房间。在爸爸的写字台的抽屉里发现了个用塑料袋装着两个存折，并附有一张纸条，上面仅有一句话：“这是弟子们的一点心意。不要推辞。”
　　姐姐和我都惊呆了。姐姐给肖红伟迅速地打了电话问钱是怎么回事。电话里传来肖红伟恳切的声音：
　　“我也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写着倩倩名字的存折那二十万美金是孟雪同学留下的，写着你和倩倩俩人名字的存折那三十万人民币是大家留下的。”“这么多，为什么不留下大家的名字？孟雪？我怎么记不得了？”姐姐说。“沛然老师、映雪老师、还有彭老师这一生共教了多少学生我也记不清，我只管收钱，不留名字是大家的意思。”电话里传来肖红伟的声音。“孟雪现在哪里？”姐姐急切地问。“她已经乘飞机回美国了。”“这叫我们姐妹俩怎么承受得了？”姐姐流着泪说到。“‘古槐三杰’生前做的善事，大家即使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们三老生前总是告诫我们，做善事不图名。他们三老也是这样做的。你们不要说承受不得，就拿我和葛立来说如果没有他们三老的帮助怎么能有我们的今天？现在大家都好过了，这点钱实在算不得什么。”
　　放下电话我和姐姐已泪流满面。我俩凝视着墙上镜框里父母的相片：他们那简朴的衣着，那诚恳亲切的微笑。似乎在讲述着他们平凡的一生，也好像在跟我和姐姐娓娓地低语着什么。生前默默无闻的妈妈，爸爸呀！我和姐姐在葬礼前后，亲见发生的一桩桩感人肺腑的事, 亲临一幕幕震撼心灵的场景，才真正领悟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深刻内涵啊！ “春风细雨润无声”这是您二老以博大的爱心，在教育这块沃土上，耕耘一生的真实写照！是大爱无声，大爱无疆的最好诠释呀！你们的付出得到了回报并庇荫着他们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