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憾》春秋歌

3、第二章

　　她爱怜地紧紧抱着我，放声地哭了起来。那哭声是那样的凄婉，似蕴含着无限的愁绪。我也止不住地哭了起来。我偎依在她的怀抱里，感到的是一种身心的依靠和慰藉。

　　李倩老师的回忆录：

　　父母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我和姐姐都没想到，前来吊唁的人竟会如此之多；来的人的身份、年龄、性别是如此之广；来者的居住地，不仅限于本市，跨省市的也大有人在。有的下了飞机直奔我家，有的住在宾馆。为了方便，我和姐姐不得不求助离家比较近的单位——桃柳中学，要求在学校里，给来人安排住处（除了我是音乐老师，姐姐和父母都是桃柳中学的语文教师）。当我推开校长室的门还没说话，邱明理校长便道：“李倩，我正要找你，你二老的葬礼，由学校操办，你就放心吧。小李，你要节哀，注意身体呀！”见我满脸疑云，邱校长又说：“凭你二老生前的贡献，理应如此。这也是市区领导的意思”。听到我提出的要求，邱校痛快地说：“这好办，实在住不开，还有局招待所呢。”
　　我回到家跟姐姐一说。我俩都有些不解了：
　　爸爸和妈妈生前，从事着中学语文教学和班主任工作。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学教师。俩人无职无权，怎么会劳驾学校领导，来操办葬礼呢？听说全市各校还要派领导参加父母的葬礼；市区领导在葬礼上还要讲话；报社的记者还来采访；父母的事迹还要见报。父母得到如此的礼遇，真是出乎我和姐姐的意料。
　　如果说在参加葬礼之前，我和姐姐，只是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极度悲哀之中，而随着葬礼前后所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一幕幕动人的情景，在儿女亲情的悲痛之中，又升腾起对二老的伟大人格魅力的无比敬仰之情！
　　妈妈呀，爸爸呀！你们生前不慕名利，无权无势。既无显赫的身世，又无耀眼的光环。在茫茫的人海中，教师工作，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恰似滔滔沧海中的一滴水；浩瀚苍穹中的一颗星；茫茫草原中的一棵无名的小草。在生前，你们被世人曾誉为“古槐三杰”，那是因为你们，在教育领域，这个你们所喜爱的事业中，德艺双馨使然。种豆得豆，种瓜得瓜。当得知您辞世的消息，便都纷纷赶来吊唁，这里有：您的同事，您的同窗，您的学生，甚至学生的亲属……
　　尤其那些在人生的路途中，曾一度陷入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的境地。最终因受到您不倦地教诲而避免误入歧途的人们，他们没忘记您，他们来了；那些被生活矛盾，情感纠葛所困扰,精神在苦苦地挣扎而不能自拔，乃至意志消沉，人生沉沦，最终，因受到您的推心置腹的劝说、振聋发聩的点化而走出人生低谷的人们，他们没忘记您，他们来了；那些在人生的路途中，因家庭的种种变故，生活一时陷入困境而举步维艰的人们，最终因受到您精神上的不断鼓励，物质上的无私帮助，而迈过了人生的那道坎。他们现已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生活幸福美满。他们没有忘记您，他们也来了！您看：
　　他们一个个跪在您的灵前，倾述着往事，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一位丰姿绰约，举止文雅的中年女子被搀扶着，瞻仰您的遗容，口中不断地说：“没有一天不想着你们啊，怎么就下不了决心看看你俩呀……”
　　她走到我和姐姐面前，仔细地打量着我和姐姐。她爱怜地紧紧抱着我，放声地哭了起来。那哭声是那样的凄婉，似蕴含着无限的愁绪。我也止不住地哭了起来。我偎依在她的怀抱里，心里感到的是一种身心的依靠和慰藉。一会儿，她止住了哭声，放开我，一边端详着我，一边给我拭着泪水，她沉静了片刻，对我和姐姐说“我是沛然老师教的第一届学生。我叫孟雪 。过去我经常到你家来，卓然，你那时还小，才三四岁，还不记事……看不出来了吧？''她用手理了理头发“老啦。”这位中年女子摘下眼镜，用手帕又不断地抹着涌出的泪水，对我和姐姐说。
　　姐姐用迷惘而带歉意地神色说道：“孟雪？实在不好意思,我那时太小,爸爸的学生也太多…您请坐，歇一会……”。“我下飞机就直截到您家来了”她摇摇头叹息了一下说：“还是八十年代学校分的那套房子，这里，我太熟悉了”她深情地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指着墙上的照片无限感慨地说：“当年老师和我们的毕业合影还挂在这里啦……”
　　这时一个说话爽快戴着眼镜面容白净名叫葛丽的同学跑过来拉着她说：“班长，咱研究研究，老师的丧事后，大家去那个酒店？”孟雪一边用手绢抹着眼角一边说：“全听你这个生活委员的！你和肖宏伟商量商量，他呢？”一个举止稳重显得十分老练的中年男子走过来说：“我在这了，班长。”这位自称为孟雪的女子亲切的把葛丽和肖宏伟拉到一旁面带愧疚地说：“这些年我远在美国，映雪老师和沛然……还有倩倩……多亏了你们夫妇的照料……我欠的太多太多了……”说着眼泪流了下来。葛丽也眼里转着泪花，却走上前去不停地给孟雪拭着泪水。肖宏伟安慰说：“现在首要的，就是给老师办好丧事，别太难过了。”孟雪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我匆匆刚到,老师的丧事全依仗你们了。”
　　有学校的大力支持，又因父母的弟子们的倾心操办，爸爸妈妈的丧事，不仅隆重而且感人！诚如报纸报道所言：“这不仅是一场葬礼：这是一曲歌——一曲为人师表的赞歌；这是一首诗——一首师生情谊的抒情诗；这是一堂课——一堂生动形象的思想教育课”。此情此景，我才深深领悟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深刻含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