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式》不用看了一个

4、第 4 章

　　七
　　醒来时天已大亮，但没有阳光，只是阴沉沉的照亮整个屋子，我睁开眼，但却不愿意从床上起身，只是直直的躺着。丫鬟突然匆匆推门进来，神色不安的说：“少爷，你能出门吗？邻居家来人了。快躲起来吧，老爷好像发怒了。”我心下一沉，脑袋里刹那间转过千百种想法，最后却都归于空白，坐起身来，我懒懒地说：“还能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时候到了，谁也拦不住。”
　　她不安地看了我一眼，低叫一声“少爷。”，语气中又是恐惧又是责备，但还是退了出去。果不其然，不一会儿，走廊里就传来匆匆的脚步，与后面追过来的一连串的“老爷老爷，别呀！”门一下被踢开，父亲怒发冲冠的模样，这一次我算是体会到了，这么看，他更像猴子了，一想到这我绷不住笑了，紧接着暗自叹息“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意这种东西。”
　　果不其然，父亲爆发了，他手中棒子向我一扔，我忙抬起手挡隔，“你这个不孝子，这个时候还能笑，你屁股是钉死在这房里了是么，看我今天不把你给轰出来！”说着他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块板子，高举着大步流星向我冲过来。
　　我全没料到他竟会变成这副模样，一下子慌了神，赶忙一咕噜从床上翻身下来，矮身从他胳膊地下躲过，慌不择路向外冲，没想到一下子就到了门槛，刹不住脚的我，在意识想要阻止的前一秒，就已经跨了出去。
　　完了，我心里暗叹一声
　　呆站着的我下一秒就感到腰部一阵剧痛，一块重物落在我的身旁，剧烈的疼痛让我不由自主地弓起身子，慢慢趴了下去，一手撑着地，一手扶着腰， “你到底去不去，忘恩负义，不孝子弟，我当年造了什么孽，生出了你这样的畜生。”父亲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见到我这副模样，也呆住了。
　　这时候，母亲领着几个丫鬟也匆匆赶来，一见我这副模样，忙两三步扑过来，上下检查，“儿啊，没事吧，别哪里被打坏了啊！”说着又怒气冲冲朝向父亲，“家里头现在就这一个宝贝儿子，你还打，打坏了怎么向祖宗交代！”父亲身上刚刚的气焰此刻已经消失殆尽，他颤颤巍巍凑过来，“没事吧，儿，爹爹刚刚那一下，也是气过了头......”说着又朝远处畏缩着的丫头大喊：“愣着干啥，不会去叫医生么？”
　　我低声说“没用了，什么都来不及了。”自言自语却被母亲听到，“囝仔说什么丧气话，父亲只是一时气坏，他怎么可能下重手啊——”我烦躁地打断她的话头，“不是这样，我早就该死了，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个孤魂野鬼！”说着，朝向那株巨大的老榕树下喊道
　　“别急，我的命你一会再收。”果不其然，他就在那里，安静地站着，那个少年，和两年前的模样相比，并没有任何不同，只是低垂着眉眼，不愿与我有视线的交触。
　　我忍着疼痛推开母亲的双手，爬起身来，掸掸身上的灰尘，回身向父母作揖，“孽子不肖，垂怜父母多年养育，现出门祭吊，去去就回，倒时定将前因后果向父母尊上一一汇报，绝不做半点隐瞒。”说着，转身就走，听到身后追过来的脚步声时，大喊着“别过来，让我一个人去！”接着就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那禁锢我许久的家门。
　　站在家门外，看着记忆中熟悉而又陌生的街景时，我心中百感交集。正感慨中，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不是说了别跟过来吗？”我气急败坏地转过头去，却见到了他的身影，他定定地看着我，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脑海中却听到了他的声音，“你应该记得我当年和你说过的约定吧，违背的后果是什么，想必你相当清楚。”我轻蔑地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靠近几步，“你要知道，这一切原非我本意，为了帮你隐瞒，我已经接受了惩罚”说着撩开衣领，只见白玉一般冷白的肌肤上，交错着异常醒目的暗红色鞭痕，现已结痂，但仍然触目惊心，我听到自己的口水咕咚一声咽下，恨不得立刻抽自己一巴掌：“狗改不了吃屎”，我恨恨地想着，没想到他却笑了，时隔这么久再见到，我还是感觉头晕目眩。
　　“三日之后日中，当相取也。”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像轻烟一样消失在门后的阴影中，我耸耸肩，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八
　　在路过邻人家时，我停住脚步，本想踏进，但一种不知名的力量阻止了我的行为，我呆站着，透过影壁徒劳地想象当中的场景，心中像有无数挣扎，但我却讲不出当中任何一个名字，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念头胜出。
　　我倒退一步，恭恭敬敬重重磕出三个响头，“这辈子欠的债，我生生世世牢记，下辈子，我如数奉还。”说罢，我感觉身上一轻，转过头，我义无反顾地走向码头的方向。
　　停在一栋矮矮的房屋前，我觉得自己的呼吸几乎不能再继续，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清晰，甚至耳膜中都能感受到鼓胀。房屋是新修的，青砖中的白泥还没有沾污，虽然不大，但格局却很整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渔妇突然推开大门，见到我只穿着中衣站在外面痴痴傻傻地身影，吃了一惊，但又很快掩饰住自己惊讶的表情，“请问，您有什么事么？”她的相貌虽然因为长年的操劳显得有些憔悴，但还是而已看出当年的底子，她不是个难看的女人。
　　我作了个揖，“请问付云，不，周式在家么？”她先是口快回了句“在的”，又做出审视的模样“请问您是？找他有什么事这么大早上的......”我从怀中掏出钱袋，“小的是新来的，少爷吩咐的匆忙，才穿成这副模样，他惦记着阿式最近过的不好，因此派我过来看看。”说着掏出一块碎银，她立马眉开眼笑，做出娇嗔的样子“没想到少爷真是个好人，这么惦念着小式，要是没他，我们这破房子什么时候能有新的噢！他在后头呢，您快去看看吧。”说完就向外走去，我长舒一口气，走向屋内，院子里一口大锅咕嘟咕嘟沸腾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旁边忙忙碌碌，我忍住自己想冲上前拥抱他的冲动，喊住他：“周式。”
　　“哎。”他应声转过头来，满面笑容，见到是我之后却显得有些局促，“请问你是——”，他搔搔头，好像子努力回想着什么，但最后还是放弃。
　　我踌躇一下，还是开口：“我是少爷派来问问你的，他夜里做梦梦见你过得不好，就惦记着，赶紧让我过来看看你。”
　　他憨笑着，又重重拍着自己的脑袋，我忙过去止住，他靠着我的身子，有些沮丧的说：“少爷真是个好人，要不是我脑子出了毛病，怎么会一直都想不起来呢？这么一直受着他的好，真真是过意不去啊！”我抱着他，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微微摇晃着，“没事的，阿云，只有他欠你的，你什么都不用想起来。”他有些惊讶地抬头看我，眼睛里又像迷惑，又有挣扎，“你是——”我感觉自己无法再控制住面部表情，匆匆将钱袋扔进他怀中，憋出几个字，“少爷让给你的。”转身便跑了出去。
　　回到家中，看不到一个人影，我一路上畅通无阻，径直走进那不能再熟悉地的屋子，翻身躺倒在床，捂住双眼，他只记得我的名字。

　　九
　　已经到了第三天，当中每分每秒，我都在感觉自己的虚弱，医生像走马灯一样换个不停，但个个都面色凝重，只是摇头叹息，我终于体会到了名为母爱的东西，母亲不眠不休地守在我身边，父亲的踪影则始终没有出现，我知道，以他古板的性子，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离奇的理由，但随他去了，在半梦半醒间，我好像重新经历了一遍自己的人生，直到再次来到那个渡口，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时。我知道，时候到了。
　　“走吧。”
　　他转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