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式》不用看了一个

3、第 3 章 五 等我

　　五
　　等我再次醒来之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躺在床上，看着周围熟悉的物件，我有一种回到过去，之前经历的一切全部是幻梦一场的舒缓，但紧接着，进来的一个丫鬟，就把我刚刚生出的欢喜通通浇灭，她身着缟素。
　　“阿燕，怎么是你，阿云呢？他不该已经回来了么？”那小丫头本不开心，一听我提起那个名字，刹那间泪水就落了下来，“怎么了？”我心里一急，恨不得立即扑倒她身前去，让她打住这无谓的泪水，赶紧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身子却像有千斤重，刚支起来一会，就有倒了下去。她惊叫起来，“少爷，您大病初愈，医生嘱咐了要静养，您怎么起来了？”说着，赶忙走过来，把我的手重新放回被窝，并顺便掩好被角。
　　我心里着急，只是喊着：“阿云明明一直陪着我，这会儿怎么突然不见了，你到说呀！”她又像吃惊，又像畏惧，磨蹭了好久，才说不知为什么，回来之后，阿云就一直是失魂落魄的样子，之前的事情一件也不记得了，而且做什么事都是丢三落四，总会出毛病，太夫人本就对他不满，现在找着由头，就把他给踢出去了，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只是听挑担子的老李说他好像日日都在码头上晃荡。我一听，只觉得眼前一黑，遍体生寒，直打哆嗦，后来她又在絮叨些什么一句都没有听到。

　　六
　　直到今天倾泻的这场暴雨为止，已经过去了两年零两个月，为什么我会选择活下去，至今其实我都不太能说明理由。年轻的身体果然无论经过多大的打击过一阵子总是能缓过来，起先我还想着靠装病来蒙混过三年，但没过多久，就腻味的不行，躺在床上，感觉屁股都快生疮了，而日日都要灌下那么多补品，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个药罐子，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自己装不下去了，总想要起来走动走动，但当丫鬟小生请我去院子里散心时，我总像踩到火炭的猫一样避之不及，到后来以至于父母都知晓了，我欺骗母亲说因为亲眼目睹了哥哥的死亡，感觉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因此只要可以的话，我不想再出门，当时的声泪俱下成功的让她相信，而面对父亲，我只能编出自己想要刻苦用功的幌子来让他暂时放过自己，但我知道自己绝不是一块学习的料子，在父亲三五次抽查我都只能张口结舌之后，我感觉他已经快要对我逐渐失去耐心，听丫鬟说，好几次父亲都恨不得把我从房间里拉出来，全是因为母亲阻拦，才最后作罢。
　　但这还不算真正的问题，最让我头痛的，还是她。我的青梅竹马，未婚妻子，阿姝。说是青梅竹马，但我们只是在穿开裆裤的年纪在父母的安排下一起玩耍过几次，那时候，她还是一个丑丑的黄毛丫头，只会一天到晚追在我屁股后面哭，我一见到她就心烦，还记得奶娘总是问我：“你将来要讨阿姝做老婆吗？”我总是坚决否认，但每次都是以一群人的哄堂大笑作为结局。后来渐渐长大后，男女有别，我就不曾再在近处见过她的相貌，但听说，她也算女大十八变，出落得很是不错。
　　父母早就为我盘算好等这次我出行归来之后就让我们成婚，对这一计划，虽然我并没有非常热衷，但也并不反对。只是谁也没有料到，我会回来得如此之早，并带来这么多的噩耗，家人虽是悲伤，但成婚之事不可拖延，早早便开始了准备，但没想到的是，唯一的问题出在我身上，不出门。那婚又怎么结呢？期初她们家人还来催促了几次，父母还抱着我要刻苦用功的幻想拖延了几次，后来就慢慢没有了下文，最近一次，听说她感染了伤寒，就算隔着不少距离，但我还是日日能闻到苦涩的药味，不知她怎么样了？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睡在外厢房的丫鬟进来查看，没想到却看见我坐在窗边满身颓废的样子，惊呼一声，忙走过来帮我关上窗，又凑过来查看，乱拢起来的衣襟中抹胸的艳红一闪而过，我有气无力地推开她，“没事。不用管我。”她有些不知所措地退下，等她走后，我也像平静了下来，回身走到床边躺倒，转眼间沉沉睡去。
　　睡梦中，不知为何，我竟梦到了阿姝，虽然多少年没有再见过她的模样，但是我还是立刻认出了她的模样，也非常清楚自己正在做梦，我们在小时候常玩的后花园的假山边坐着，看着前方的池水，彼此一言不发，又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忍不住似的朝我转过头来，“我是有哪里做的不够好吗？”她的眼里像是强忍着泪水。我平生最见不得女人哭，一下慌了，“你很好，好到甚至让我感觉自己配不上你。”不自觉的，我甚至说出了心里话。“那你为什么不娶我呢？”
　　我本想着不能同任何人说，但又想到，在梦里也不行吗？反正本来就不是什么真实的，自然坦白也是无谓。咬了咬下唇，我开口“因为我快死了”她惊呼一声，抓住我的手，我止住她想要说话的冲动，顿了顿，又说，“还记得两年前我出门远行的事么，就是那一次，我发现我注定会死去，如果没有阿云，可能现在我就已经在地下不知埋了多久了，我现在一直拖延，也只是为了能够再次出去找他，不好意思，你很好，只是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直到被阿云一次又一次，我想，在这个世界上，我至少不能失去他……”
　　她苦笑一下，“是么？反正我这辈子都是追逐与等待，到最后也是两手空空。”我一下子抱住她，不要这样，“这一切，全部都是我的过错，我错过了一个又一个，现在，我只想弥补自己最初的错误。非常抱歉。”隔着衣物，我感受着她消瘦的肩胛骨，她贴着我的耳边轻轻说，“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快没时间了，我会在下面等你的。”说完，我便觉得手中一轻，抱着的，只剩下她的衣物。留下我一个人满身冷汗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