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盼风雨来》柏鱼

10、第十章

　　强子觉着今天的老大不是很对劲。

　　俩人大摇大摆逃掉新队伍的第一节训练后，去了校门口一家网咖。

　　期间燕绾宁一直挂着生人勿近的冷漠表情，让强子想不出哪个地方出了差错。他从头到尾细细的捋了很久，发现变故发生在他讲完那段官微故事后。那么……

　　他看着燕绾宁打游戏打的热火朝天，小心翼翼拍了拍肩：“那赵帆音，不会是你以前的兄弟吧？”

　　燕绾宁抽空面无表情地递了个眼神。

　　强子抖了抖，确认无误。斟酌片刻，他找了个突破口：“我就说，你朋友嘛，难怪那么牛逼。那渣男真的对不起你朋友了？哎，辣鸡。叫你朋友也不要太伤心了，指不定不是渣男的错，是那年级倒数第一的第三者的错……”

　　上下飞舞的手指停止，屏幕上五彩斑斓的闪了一阵，灰暗下来。燕绾宁玩的角色死了。她侧过头冷笑：“老子想把你舌头剁了。”

　　强子想哭了，女人咋就这么不好哄？

　　等待复活，燕绾宁闲着无聊，问他：“你想不想看你所说的美女赵帆音的照片？”

　　强子双眼放光：“想想想。”

　　高二那年市里科技大赛，她是厚着脸皮加入了徐安安的队伍的。林琛和赵帆音也在队伍里，当时得知她想参加后，林琛无动于衷，赵帆音倒是颇有几分意见。

　　徐安安一边口算着一个方程式，一边像选白菜似的随意指着她：“她不来，我就退出。”

　　赵帆音就保持缄默了。

　　于是她抱着徐安安大腿进了队伍，在学霸云集的队伍里充当起了永远懵逼的花瓶角色。

　　参赛那天，现场摄影师给他们四个拍了张照片。本来那张照片早就随着与林琛的决裂而删除了，没想到高考后在母校论坛里看到了。

　　帖子是新一届学弟学妹们给徐安安盖的，标题是“来看看物理最好的美女学姐和长的最好看的未来物理学家。”她瞅着照片里面部表情惊人一致的冷漠四人组，想着这真是一张概括她高中全部外交关系的照片啊，便又存下来了。

　　她翻出来递给强子，强子捧手接过，面色震惊：“这……这么漂亮？”

　　燕绾宁重新操作起游戏，漫不经心道：“那是我老婆，赵帆音是旁边那个。”

　　强子：……

　　强子擦擦口水：“能要一要您老婆的联系方式吗？”

　　燕绾宁复杂地瞅了他一眼：“理解你的心情，但她，你还是别记挂了。”

　　“干嘛？质疑我的撩妹能力？”

　　燕绾宁面无表情：“上一个给她表白的男生，是骨折着回班级的，后来请了两周病假。”

　　强子：“开个玩笑。”

　　燕绾宁打量了他一眼：“你没谈过恋爱？”

　　强子咳了咳，“没。”

　　燕绾宁：“不是吧，看你撩妹就跟呼吸一样频繁，会单身十八年？”

　　强子默了默，讲起他的十八年。

　　十六岁以前，刘强国还不叫刘强国，只是一个名唤刘建国的纯情小正太。那时他也不像绿巨人，身高尚且停留在一米六不动弹。白白嫩嫩的清纯长相与一米六的正太身高遥相呼应，成功吸引了一群高中部的姐姐粉。

　　被高考逼到疯狂的姐姐粉们经常到他教室门口，把人叫出来，投食。建国同学抱着满满的零食，手足无措，任由小姐姐们上下其手，掐脸摸头。

　　初三一年，白白嫩嫩的小正太长胖了二十斤，变成了白白胖胖的大正太。

　　大正太考进校本部高中后，小姐姐们毕业了。看着身边和自己一般年纪的同学们越来越成熟，大正太略有些焦灼。他问兄弟甲：“我看着是不是忒不成熟？”

　　兄弟甲忙着收拾书包，果断摇头：“没有。”

　　大正太澄澈一笑，眉眼弯弯。

　　兄弟甲看着他咽了咽口水。收拾好东西后，扬手摸了摸大正太毛茸茸的浅发：“乖啊，今天自己回家，我要和女朋友约会。”

　　建国：“……”

　　十六岁的刘建国很心伤。他已经是班上唯一一个停留在一米六的男生，也是班上唯一一个单身贵族，简直心伤的无法自拔。兄弟安慰他说，没关系，反正暂时也不谈恋爱。

　　刘建国同学点点头，然后第二天，对隔壁班小班花一见钟情。

　　可见命运这种东西很说不准。

　　在兄弟的怂恿下，他去表白了。然而理所当然的被拒绝了，原因是学业为重。建国同学很是悲苦，再问兄弟甲：“她期中考试不是还比我差几个名次吗？”

　　兄弟已经编不出什么谎话来安慰他了，只好反复重复：“会有真爱的。”

　　再过几天，建国同学的真爱果然来了，他的抽屉里那天无端多出来两张电影票。他举着电影票热泪盈眶，兴奋的一整个晚自习都没看进去书。

　　第二天放学早早就收拾好东西准备赴约了。

　　临行前兄弟甲拽住他：“以后，你就是不一样的你了。”

　　建国虔诚点头：“再见。”

　　第二天，刘建国同学没来上课。第三天，还是没来。缺课一整周后，兄弟甲急疯了。直到一周之后的班会，教室门口一阵骚动，兄弟甲抬起头望过去，正好看见染着黄毛穿着皮衣的男生挂着邪魅娟狂的笑踏进来。

　　黄毛径直走到他旁边，把挂满铆钉的书包往抽屉一甩，坐下，扬起眉毛笑：“请了一周病假，想我不？”

　　兄弟甲失去了言语能力。

　　自此，大正太刘建国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黄毛叼炸天的刘强国同学，一时轰动全级。其实起初还是颇有正面效果的，毕竟那张脸还是那张俊俏的脸，于是隔壁班班花妹子回心转意了。但后面刘强国同学的青春期伴随着一言难尽的青春痘的到来，让这一切失去了意义。

　　再后来，一米六的身高迅猛爆表到一米九，宣告了强子与正太名号彻底绝缘。自此吊儿郎当混迹江湖，见人说鬼话，见鬼说鬼都听不懂的话，蜕变到他亲妈都认不出。

　　燕绾宁听完，沉默地给出了总结：

　　“别人的青春是十八变，你是回炉再造。”

　　强子咀了一口饮料，“你不觉得这样有男人味多了？”

　　燕绾宁摇头。

　　强子：……

　　燕绾宁饶有兴趣地想起一件事：“所以赴约那天你经历了什么？”

　　强子饱经风霜的鸵鸟蛋脸染上一层阴郁：“送票的是个男的。”

　　燕绾宁失去了言语能力。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更不知道现在是该夸他男女通吃还是安慰他潜能无限。正觉得气氛骤然凝固，强子指着照片，跟发现新大陆似的：“这是谁？”

　　见他不药自愈了，燕绾宁很是欣慰。凑上去一看，愣是没看到他指的是谁。

　　强子用指甲尖戳着他们四个后面一点的位置，那里是舞台角落，灯光黯然。燕绾宁盯着看了好久才依稀辨认出一个人影，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与黑暗融为一体，颀长而神秘。脸部更为模糊，只一个隐约的侧脸，一半隐藏在黑暗中，一半是散漫却分明的线条。

　　挺熟悉的身影。

　　要打团战了，燕绾宁来不及多想，赶紧回头鼓捣，敷衍道：“上一组的参赛同学吧。”

　　强子啧了半天，突然铃声一响，“老大，电话，徐……徐博士？？”

　　燕绾宁毫不动容：“我老婆，接吧。”

　　强子一张月球表面脸瞬间笑开了花，赶紧接起，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那头一个冷艳低沉的声音：“你逃训了？”

　　强子笑容渐失，怔了一怔：“徐博……”

　　徐安安迅速打断：“你是谁？”

　　强子：“我……”

　　徐安安：“燕绾宁呢？还活着没？”

　　强子点头：“活着……”

　　徐安安“哦”了一声，又问：“你是和她一起扣分的那个？”

　　强子感觉脑子转不过来了：“什么扣分？”

　　那头沉默半晌，徐安安轻启红唇，似笑非笑道：“逃训，扣分，官网上挂着。”

　　强子：……

　　徐安安漫不经心顿了顿：“手机给她，小鸵鸟蛋。”

　　浑然不知自己大名正挂在教务网上的燕绾宁同学正浴血奋战，抽空拿过手机，“干嘛？游戏打着呢。”

　　徐安安听到了这一句，冷漠改口：“□□。”

　　燕绾宁以为什么天大的事，撩下游戏赶紧去登□□看。然而徐安安只发了个链接，她点开，是两则通知。第一个是化院权威老教授想找个帮忙记录实验数据顺便收拾实验室器材的兼职同学。她读完有些愣，难不成徐安安是觉得她可以胜任这个平凡而不失专业的工作？

　　虽然记录数据和整理器材看起来确实不需要很牛逼的技能，但她很有自信整理着器材都能把实验室给整理爆炸。

　　她打开第二条。

　　她头晕目眩，推了推强子：“这什么字？”

　　魂不守舍的强子念道：“化学工程学院专项研究所招收兼职助理一名。”

　　“给谁当助理？”

　　“薛恪。”

　　-

　　这个下午，燕绾宁有些莫名焦躁。她反复询问了徐安安无数遍，徐安安的回答还是那一个：“这是潜在博士跟上监察委员步伐的第一步，只要进了他的实验室，我有信心颠覆他的价值观。”

　　燕绾宁默默听完，发出疑问：“所以你让我去秃顶老教授那里去报名有什么用？”

　　徐安安性感一笑：“一起为科学事业献身，你不想吗？”

　　燕绾宁摇头：“不想。”

　　徐安安叹了口气：“化院男生多如牛毛，你多走动走动，指不定哪天就逮着心动嘉宾了。到时林琛赵琛什么的都是渣，你就彻底逍遥自在。”

　　提起林琛，燕绾宁就瞬间想到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来：“对了，我碰到赵帆音了，她和我一个队伍训练。”

　　徐安安淡定无比，“送人头了？”

　　燕绾宁赶紧摇头：“我觉得我还有点酷。”

　　徐安安：“所以让你来化院混一混，指不定把自己甩卖出去了，也好在赵帆音面前装逼。”

　　燕绾宁被这钢铁姐妹花情谊感动的热泪盈眶：“那为什么我不报名去监察委员的名下呢？”

　　徐安安：“你申请不上。”

　　去你妹的塑料花友谊。

　　燕绾宁已经用电脑登录了老教授实验室的报名网址，口头上却还问：“那你怎么相信我能申请上老教授的助理职位？”

　　徐安安：“因为在我眼里你有这么优秀。”

　　燕绾宁再次被钢铁姐妹花情谊感动，深情款款地挂了电话，填好申请表交上去。正要关闭页面，瞅到处理结果下面一排小字：

　　申请成功，当前已有一人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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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血奋战了一整个下午，燕绾宁收获了八连跪。她默默把一切怪罪在强子身上，强子感到无比委屈：“我一直在旁边没敢打扰你。”

　　燕绾宁：“谁他妈会来网吧看四个小时的维密内衣秀？”

　　她以为今天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后面还有更倒霉的。晚上，梁宋的一个电话，燕绾宁得知了一切。在室友懵逼的眼神中，她有些心绞痛。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无常。不是有句诗吗？“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难过，因为它明天会继续欺骗你。”

　　她一直以为大学和高中一样，第二天写个几千字检讨就完了。谁能想到大学是要把大名挂在教务网鞭尸的呢？早知道的话，她是宁愿对着镜头傻笑的。

　　梁宋咳了咳：“不要着急，总有办法。”

　　燕绾宁问：“什么办法？”

　　梁宋思考了几秒，低声道：“当我没说吧……”

　　晚上燕绾宁抱着试探性心态告诉了强子，在他回复“老大你才知道啊我下午就知道啦晚安”后，她放弃了他会解决这一切的希望。然后她思前想后一晚上，终究还是不敢让自己置身重训的风险，决定求助于万能的徐安安。

　　做足了准备后，她蹲阳台上给徐安安打电话。徐安安照例是先冷嘲热讽了一顿，然后风凉地听了一阵她的恭维，最终才勉强告诉她一条方案：“只有最后一线生机了，——找监察委员。”

　　燕绾宁几乎以为自己是失聪了：“你他妈的说谁？”

　　徐安安淡淡道：“没事我先挂了。”

　　燕绾宁：“博士，救我一命。”

　　徐安安：“学生会的人你没认识的吧？那只能独辟蹊径，从认识且熟识学生会的人群里入手，监察委员自然是不二人选。首先他那么大人物，和学生会肯定有关系，就算不能帮你销了，总能保证你大名从教务网撤下去吧。其次我和他也算说过话，许泊洲还是他朋友，总有两分交情。最后，我还是他未来的实验室助理，你报上我的名号，他总能记得一丝半点友情吧。”

　　她这一番头头是道的分析甩过来，燕绾宁有些头晕。她虽然不敢在这时失去徐安安这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但也不会天真的以为，一个素未蒙面的男人会出手救她一命。

　　燕绾宁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

　　她：“大神啊，我是你的一个学妹，叫燕绾宁。徐安安你认识吧？她是你的狂热粉丝，也是我的好朋友，看在她的面子上，你能帮我一个天大的忙吗……”

　　大神：“真的吗？既然是同在一个大学城，你又是我几万个学妹中的一个，你朋友徐安安又是我几万个粉丝中的一个，那这个天大的忙我自然是竭尽全力也得帮啊……”

　　燕绾宁抖了抖，被这神秘的对话所震撼。

　　于是她一边想着诓徐安安找其他的法子，一边含糊其辞的应道：“对吧，不过，好像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怎么联系，听起来有一点点不可行耶。有没有别的办法？”

　　徐安安迅速回答：“只要你想，我就有联系方式。”

　　燕绾宁：“不用了……”

　　徐安安完全没听到她的建议，雷厉风行地挂了电话，并且很快发给了她一串号码。

　　燕绾宁看着那一串数字，又看了眼正在埋头预习高数的小月亮和苦背单词的茜茜，心情有些复杂。

　　这算不算赢在起跑线上？

　　整个晚上燕绾宁都有些心如刀绞，毕竟手机里放着个定时炸.弹不是什么令人放心的事。甚至小月亮拿她手机自拍她都心惊胆战。于是她也坚决地加入了她们的自拍队伍，花半小时拍了一大堆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美照。

　　如此度过了半个畏畏缩缩的夜晚，在深夜，燕绾宁窝在被子里静静思考人生。

　　她下定决心，开始组织语言。

　　第一声招呼肯定是至关重要的，她想，她和监察委员非亲非故，要怎样发消息才能显得既有关系又没什么关系，并且她既活泼亲切又优雅动人呢？

　　脑子一昏，随手就发了几个活泼的字出去。等回过神一看，发的是“大神，猜猜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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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绾宁觉得自己可能吃了屎。

　　然而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等了半小时。直到春哥的鼾声振聋发聩，对方还是没有回音后，她选择了放弃。

　　于是她删掉短信，决定无为而治。

　　其后的几天，燕绾宁度过了人生最励志的岁月，她甚至自认为高考前都没这么努力过。其实她之前还有些微的烦躁，怕和赵帆音在一个队伍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然而现实生活显然没那么戏剧性，赵帆音除了在她被教官骂时跟着笑一笑以外，压根就没表现出认识她。于是她也懒得折腾，佯装不认识，每天按时到位，勤学苦练。几天功夫，她猜测自己瘦了十几斤。

　　徐安安中途还给她打过几次电话，问有没有和监察委员联系，她一本正经地糊弄了她，说联系的非常好，现在和监察委员已经勉强称兄道弟了。徐安安对她表示了酸溜溜的祝福，顺便问她那监察委员有没有承诺帮忙。

　　燕绾宁随口说，差不多了。

　　徐安安高贵冷艳道：“那行。明天你们军训汇报表演他要作为学院代表去观看，到时你表演完在舞台右出口等着，我们去谈一谈相关事宜。”

　　燕绾宁：……

　　燕绾宁艰难道：“不用吧……”

　　徐安安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