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亭如盖》九童

3、Chapter3 夜幕是把巨斧 斩断白日阳光（2） 在桃花

　　在桃花源拐角五六百米处，有一条幽深的错综复杂的黑巷子，四处都是从桃花源里扔出的生活垃圾，在下雨天里，那股恶臭也没法阻挡。
　　阿乔的手上都是汗，湿漉漉的都握不住手里的枪，指尖微微发颤，额前的刘海早已被不知是汗水或是雨水打湿，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整个人都黏糊糊的。但更加潮湿的是阿乔的心，她不想去承认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却又不得不去面对这一切。
　　就在刚刚，她踩到落叶的声音惊动了前面两个企图从这个幽黑的小巷逃走的两人。呵，不得不说，向阳转过头来看到她+的表情实在精彩。阿乔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她记得她和他说过，身为警察，她最恨的就是那些以身试法的罪犯。就算是自己再穷再狼狈也不会去做违法的事情。但是，这一切多可笑啊，她最爱的人现在同时也是她最厌恶的那一类人。
　　“向阳，你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对不对？”阿乔微微张口，问的声音不大，但阿乔知道，光是问出这句话的勇气就已经快把她身上的力气消耗完了。
　　向阳躲闪着阿乔入炬的眼光，额头上的汗一滴滴滑落，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他认命的闭上眼，何向阳，从你这么做开始，你就早该想到有这么一天。眼泪从他的眼角滑出，向阳觉得有巨大的绝望将他拢住，一步步的把他拉入深渊，绝无再翻身的可能。我有什么办法，奶奶病情告危，我们已经欠医院太多钱了，这次如果还凑不到钱，奶奶的手术就没法做了，到时候
　　阿乔见他不说话心中已明白了大半，惨淡一笑：“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最恨这种人的，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你？”
　　向阳身边的那个男子已经反应过来：“原来你们认识，那这位警察，放我们一条生路吧。”说着便哂笑地偷偷拉着向阳往后退。
　　“你休想！”阿乔已经完全被愤怒和失望控制，整个人处于失控边缘。阿乔的双眼已经被泪水和雨水模糊了，声音也变得嘶哑。向阳，你怎么可以这么践踏自己！你怎么忍心这么践踏自己！你怎么忍心这么践踏着阿乔我这样信任着的何向阳！阿乔抬起手里的手枪，拉开保险栓，即使对面的人已经模糊成一团人影，但阿乔还是想开枪，只要打死了这个老大，就可以记一个大功，也许，也许就可以救下向阳。
　　何向阳，就算是在现在我还是想救你。我，还是没法讨厌你。
　　那老大在刀尖上行走了那么多年，每天舔着刀口过日子，看到对面的警察已经失控的举起了枪和听见越来越近的近的脚步声，眼神也变得狠戾起来。看来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了。
　　他迅速地掏出一直藏在腰间的枪，拉动保险栓。本来一直晃神的向阳听到“咔嚓”的一声，心中一惊，忙转头一看，可已来不及，那个男人黑漆漆的枪口已经瞄准阿乔。而阿乔虽然举起了枪，但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眼前又模糊一团想打中□□老大简直是不可能的。
　　向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
　　“不要！”就在□□老大瞄准开枪的瞬间，向阳飞身扑了过去。可是子弹没入□□的闷响还是准确地传到向阳的耳里。老大被突如其来的暗算搞得十分恼火，躺在地上大吼道：“你他妈是脑子有病么？！”向阳没有理他，只是挣扎地想要从泥水里爬起来，刚刚擦伤的伤口每被扯一下，就疼得向阳直吸气。可是他来不及管这么多，他只是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他努力扭过头去，看向阿乔的方向，天这么黑，看不清阿乔脸上的表情，但是空气中开始渐渐弥漫的淡淡的血腥味却像一只巨手一样透过他的鼻腔直达他的心脏，紧紧地攥着他的心。“阿乔，你千万不要有事。”向阳自己低低喃着，费力的朝阿乔的方向挪过去。那老大也不知道是何时站了起来，用力攥住了向阳的后衣领。你他妈的给我站住，不想要命了吗？！”
　　“不要！放开我！阿乔！”向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大扯进了更深更幽暗的深处，那老大害怕他的声音暴露他们的行踪，就拼死捂住了他的嘴巴。向阳费力的哭喊着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能是被越拖越远。下雨的夜晚总是寒冷的，向阳的心也冷了。向阳只能无谓地睁大他的眼睛，只是就这样看着阿乔安安静静地杵在雨里，不哭不闹甚至就算是中弹了也没有倒下。安静地绝望。雨水打进他的眼睛打得他生疼，他也舍不得眨一眨。直至最后模糊了视线，虽然他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作用。
　　这一夜，向阳只知道了心如死灰到底是什么感觉。

　　阿乔看着向阳被越拖越远，终于最后在巷口的尽头被一辆闪着红色车灯的黑车载走。阿乔闻到了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她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可是她已经感受不到腿上的疼痛了，她也疼，疼在心口，感觉好像是那一枪打在她心上一般，被炸得血肉模糊。阿乔只能细细的喘气，任何一个动作大一点的深呼吸，都能让她痛得快要晕过去。阿乔盯着已经空荡荡的巷子口，前前后后就只有她一人。她终于支撑不住了，脚一软就倒在了污水横流的粗糙的水泥板上，划破了女子特有的细腻的肌肤。一头秀发就这样浸在令人作呕的污水中，没有了往日的光泽，倒像是放着发了臭的海草，一部分还湿漉漉地黏在阿乔苍白的脸上。臭气熏天的巷子里的苍蝇闻到了新鲜的血腥味，也三两结伴的朝这边飞来，绕着阿乔腿上的伤口直打圈，还发出令人厌恶的嗡嗡嗡的声响。但是阿乔就像毫不在意一样，就这样静静的躺在污水中，静静的注视着巷子的尽头，向阳离开的方向。
　　其实阿乔心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疼得真厉害啊。
　　那些被恶臭的垃圾和错综的巷口阻碍的警察现在才赶到。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女子躺在污水中，也不挣扎，要不是她呼吸时轻轻起伏的脊背，他们几乎都要以为叶乔已经光荣牺牲了。警察迅速的封锁了现场，提取现场证据。而叶乔则被医务人员抬在担架上架进了120的急救车，急救车上明亮的灯光晃得叶乔眼睛疼。她木讷的转过头去，最后看了一眼向阳离开的那个方向。“啪！”的一声，车门关闭，阻断了阿乔和外界的联系，也一下把阿乔从恍惚中拉到现实世界。身上的所有感觉一瞬间全部归位，脚上的疼痛突如其来的侵占了阿乔整个的大脑神经，阿乔还来不及闷哼一声就疼得晕了过去。
　　那个巷子里，由于大量垃圾的阻碍和下雨天雨水冲刷的破坏，留给警方的线索很少。
　　但是，又什么都留在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