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水的鱼》夏上水

11、11.兄弟，给我一枪

　　新兵训练很快结束，有汗有泪、有苦有笑的新兵连也宣告解散。大国、熊四、江山被分到了侦察连，百合被分到了卫生院。
　　79年1月，中国与美国宣布正式建交，震惊了世界。不久后的2月17日，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再次震惊了世界。
　　参战前，部队让每一个战士给老家写遗书。每个战士写完遗书，都哭了。
　　当天晚上，大国、熊四、刘义三兄弟在篮球场上歃血结拜。三人都明白这场战争的残酷性，盟誓如果谁牺牲了，活着的人要照顾死去兄弟的父母。
　　“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三人的誓言在连队红旗上空回响。

　　上战场前最后一个晚上，大国和百合相约在老地方------融江边上那棵老榕树下约会。
　　“大国，马上就要退伍了，没有想到遇上了这么大的仗。”
　　“百合，遇上打仗是军人一生的荣耀。敌人已经把机枪大炮开到家门口了，我们不仅要勇敢的自卫，还要痛快的反击。
　　“ 父母给我取名大国，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报效祖国。首长不是说了吗，这一战可保未来改革开放30年的和平建设环境，我们牺牲了，我们的后代也是可以享福的。”
　　“可是战场上，子弹是不长眼的，大国，我好怕，怕失去你。”
　　“如果我活着回来，我们就结婚。如果我牺牲了，你就在我的墓前，放一束百合花。”
　　“我要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大国，这块翠玉，是我们家族世代相传的，现在送给你，希望能佑你平安。”
　　“好漂亮的翠玉，屈原有:‘登昆仑兮食玉英,与天地兮同寿,与日月兮齐光’。”
　　“红花赠英雄，翠玉配君子。”
　　“百合，石之美者为玉，孔子喻君子比德与玉。”大国停了停，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包:“这枚子弹头十字项连，是我亲手做的，原本是送你的生日礼物，现在提前送给你。”
　　“好别致，这要花多少时间啊，大国，你真有心。大国，你知道十字架的含义吗？”
　　“十字架是耶稣为人类带来救赎的标志。”
　　“是的，十字架标志是最古老的，可能具有大量神秘意义。十字架是远古就存在的普遍符号，代表了太阳。
　　“按照圣经，十字架表示上帝的咒诅，而每一个人都是罪人，都受到上帝的咒诅。但是上帝按照自己神圣的旨意拣选了一部分人，并将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为这些人赎罪，因而显明了上帝的爱。
　　百合停了停，接着说，“十字架也象征了生命之树，竖条代表男性，横条代表女性。横的代表阴，竖的代表阳。
　　“另外十字架也代表胜利，依普通的眼光来看，一个死在十字架的人，一定是一个失败的人。但是耶稣基督却是藉十字架而获胜：胜过死亡，胜过罪恶！”
　　“百合，你说得真好，人性本恶，我们每一个来到世间的人都有原罪，所以需要祷告需要忏悔，以此来彰显自已的善行。我也听过一个关于十字架的故事。”
　　“好啊，大国，你快讲给我听。”
　　“话说远古时代，每个人都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十字架，在缓慢而艰难地向前行走，突然有个人就停了下来，‘上帝，这实在太沉重了，请允许我砍掉一些’，于是他把十字架砍去了一小节背负着减负的十字架继续前行，虽稍微轻松，但前路漫漫，十字架的压力让人依然感觉行走艰难哦，‘上帝，让我再砍去一点点吧，这样我的旅途就更轻松了。’
　　“当别人都负重奋力艰难的前行时，他哼着欢快的歌谣，不费力走到了队伍的前头，并暗暗得意于自己的聪明举措。
　　“突然前方出现一个宽大的沟壑，眼看着无计可施这时，后面赶上来的人用他们的十字架搭成了桥梁，顺利渡过当他也尝试这效仿他们时，才发现他的十字架远远达不到对岸。
　　“当别人都已渐渐远行，他只能停在原地懊恼不已:‘如果当初不偷懒，我本也可以和他们一样，跨过这道沟的’。可是人生很多事情事发后再去后悔已经晚了……”
　　“是的，大国，其实我们每个人都背负着各种各样的十字架，在艰难前行。它也许是我们的学习、工作中的压力，也许是我们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如果我们一直追求的是无压一身轻的顺畅，当人生出现沟坎时，我们将很难跨越。生命中很多东西看似承受会很痛苦，但是如果你面对了、抗过去了，也许就云开日出了。我们的高度也将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提升！”
　　“是啊，请勇敢背负起属于自己的十字架，它将帮助我们跨过沟壑、穿过黑暗、走向成功的彼岸！十字架是力量，是盼望。”
　　“大国，天就快亮了，我们就要分别了，最后我们一起唱《红星照我去战斗》？”
　　“好……”
　　小小竹排江中游
　　巍巍青山两岸走
　　雄鹰展翅飞
　　哪怕风雨骤
　　革命重担挑肩上
　　党的教导记心头
　　……
　　一对热恋的年轻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流着泪唱着这首歌，慷慨激扬的歌声随着榕树的枝叶一点点飘向远方的战场。

　　战斗开始后，一次大国、熊四、江山三人所在的侦察班奉命去谅山地区某高地执行侦察任务，大国是班长。在回去连部的路上，他们遇到了大股越军的埋伏和围击。在交战中，敌人的一枚□□在熊四的身边爆炸。
　　“熊四，快卧倒！”尽管大国一个翻滚奋力拉开了熊四，但熊四的右小腿还是被严重炸伤，顿时鲜血染红了熊四的右腿裤管。同时，大国的左手臂也被炮弹炸伤。
　　“江山，我机枪火力掩护，你给熊四包扎。”大国一边简单包扎自已的左手臂，一边对身后的江山说。
　　“大国，血流得太多，我痛得不行了，不要管我了。”熊四指对自已的心脏说，“兄弟，给我一枪，给我个痛快。”
　　“熊四，你他妈给我闭嘴。在战场上谁他妈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大国说完，右手连向前方连扔两颗手雷，敌方的两个机枪手应声倒下。
　　很快敌军形成了口袋式的包围夹击，包围圈越来越小。
　　“江山，我们向火力弱的北面突围。”
　　“大国，北面尽头是瀑布。”
　　“敌方其它三面火力太强，我们就从瀑布边跳下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大国和江山轮流背着熊四，很快退到了瀑布边上。熊四却死活不敢跳，机会不等人，大国一脚把他踹了下去。大国、江山还有其他名战友先后跳了瀑布。河面上溅起一朵朵浪花。
　　后头追赶的越军到达悬崖边，向瀑布下放了一排空枪，悻悻撤返。
　　大国他们后来顺流而下，一番周折后终于在晚上回到了部队。
　　“大国，侦察画来的图纸，全湿碎了。”
　　“江山，不用怕，我脑子里还有一个备份。我们先送熊四到医院。”
　　“他昏过去了。”
　　“让我看看，没伤到大动脉，他死不了。”
　　后来连队表彰会上，上级肯定了大国的跳崖自救行动，表彰大国不仅完成侦察任务，还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保全了队友，被授予三等功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