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结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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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二
又到初春时分，午后的阳光熏人欲醉，满树梨花洁白如玉，微风拂过，落英缤纷，带起树叶轻柔的沙沙声，如盈盈碎雪，飞扬着散了一地。四周极静，清冽的空气中漫着极淡的花香。
树下，一个眉目温润的白衫女子扶枝而立，望着飘摇的落花微微出神，眼中那清寂的落寞，在斑驳的树影下，透着说不出的惆怅。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喃喃轻吟之声方落，便听到一个温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怎么又在这里吹风？身子刚有些起色，可别再受了风寒。”
甄生转过脸，一件明黄的龙纹披风已轻轻搭上自己肩头。她抬手阻住那人的动作，轻声道：“皇上，这不合宜。”
“此处又无旁人。”仁宗不在意地微微一笑，不理会她的阻拦，仍是细细地给她将披风的丝带系好。
此处又无旁人……甄生心下暗暗重复着这句话，嘴里泛起一种发自心底的苦涩。这一年来，自已倒也真算是被人金屋藏娇，这偏僻的一隅之地，除了仁宗，再无人能够靠近，也无人能够出去，身旁随侍之人抛开一个“是”字都不会多言片语。她的生活，自一年前传出轰动一时的“死讯”之后，便陷入了无边的死寂。
“梦晓……”似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仁宗宽慰般地轻拍着她肩头，温言道：“朕知道这些日子拘束了你，只是眼前……唉，再过个几年吧，等朝野上下都把那事情淡忘了……”
甄生淡淡地摇头道：“只怕我没命活到那一天……”
“宫中良药无数，你只要在此安心静养，总会慢慢好起来。”仁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然而眼中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这一年来，梦晓的饮食用药他无不亲自过问，对她的状况知之甚详。那假死之药对身体损伤极大，再加上她原先经脉受损，纵用了无数奇珍药材细细调理，却也说不上大好。轻轻抬手拂去落在她长发上的残瓣，只觉眼前之人如这梨花般清丽含香，唯其过洁，却也最易凋零。
甄生垂下眼，轻道：“这些日子的百般维护，让皇上如此为难，梦晓实在有愧。”
仁宗静静打量着她，心思略转，已猜到她想要说什么，却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仁宗的目光幽深中带着无形的威势，让人摸不清他心中所想，甄生几次张了张口，想说的话却还是凝在喉中，他，终究是一代君王，逆鳞难触……
仁宗见她欲言又止，满意地揽住她的肩道：“此处风大，回去吧。”
其实甄生的心思仁宗又何尝不知，她虽然身在宫中，却仍满心惦念着开封府诸人，尤其对展昭念念不忘，偶而提及时，眸中那竭力压抑却仍掩盖不住的神彩，每每令他醋意顿生。
离开。这个念头不知从何时起，在甄生心中越发清晰起来，但她知道仁宗绝不会轻允，只得胆怯地一再压下。
光阴荏苒，两人便如此不断在彼此的底线之间进退游走，明知所求无望，却也不肯死心。甄生身体依旧时好时坏，每日绵绵不断地贵重药材几乎当饭而食，就在如此磨人的日子终于将意志摧残到忍无可忍，却陡然惊觉，三年之期不觉已过，原来当生与死的意义不再鲜明，却讽刺性地让人活下来继续苟延残喘。
深夜，金漆的狻猊兽炉内燃着名贵的檀木芯，轻烟弥漫在寂夜的微寒空气中，恰如愁云积于眼底，徐徐不散。甄生萧索地站在屋中，平静的双眸望着周围瘫倒在地的宫娥，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地推开门。
这个偏居皇宫一角的院落占地不大，几年来的长居，早已将此地布防烂熟于胸，凭着轻盈的身法躲过伏在暗处的守卫，转眼宫墙已在眼前。
“梦晓，你终究要走？”一个沉冷的声音在身后忽然响起。
无奈地顿住身形，不必转头也已知身后之人是谁，深深叹了口气，甄生苦笑着回过身道：“皇上妙算。”
仁宗负手而立，喜怒难辨地望着她，沉声道：“你可知私逃出宫乃是死罪？”
甄生坦然对上他的目光，平静地道：“梦晓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
仁宗威然道：“你便如此笃定朕不会治你之罪？”
“我一分把握也没有，只是赌一把。”用经年来一点点扣下的香料和对暗哨长久的观察赌上一把，只可惜，终究还是赌输了……
“梦晓，你是个聪明人，不该做出如此莽撞之举。就算你出了这道墙，天下也无处可再容你。” 顿了顿，仁宗微微尖刻地道，“就算是展护卫，你忍心毁了他，让他自此离开包拯，陪你隐居世外？”
提到展昭，甄生心头一痛，沉默良久，苦笑道：“我不忍……”此刻眼中，那闪动着生机的光彩却彻底地暗了下去，只如死水一般波澜不起。
仁宗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话说重了，放缓了语气道：“梦晓，今日之事就此作罢，你往后可莫再如此。”
怔怔望着仁宗，许久，那空茫的目光生起绝望的自厌，甄生固执地道：“不自由，毋宁死。”
“你……很好！你既求死，朕今天就成全你！”仁宗双目一眯，眼中闪过勃然怒意。
察觉到他的杀意，甄生却依旧淡淡地立在那里，似乎连生死二字也不再关心。
良久，那降罪之语却迟迟没有说出，仁宗转过身，冷声道：“你身份既是辽人，朕明日便遣你回雄州边界，你自归辽去吧。”
甄生怔怔站在当场，待她回过神时，那明黄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当盼望已久的自由快要到来时，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对仁宗，她不是不感激的，只是给不了的感情，再勉强也没有用。
轻薄的衣袖在夜风中上下飘飞，一如她此刻翻腾的心情。是因为知道她的心在开封府，所以才罚她永不相见吗……
草长鹰飞，初春的北地芳草芨芨，野花遍地。由于刚下过一场小雨，碧树犹挂着露水，嫩芽透出鲜亮的绿意，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日头暖而不晒，微风凉爽怡人，湿润的泥土气息和甘甜的草木清香混杂着飘散在空气中，让人心旷神怡。
泥泞的官道上，一个健硕的灰衣人边熟练地赶着马车边道：“小姐，咱们先在前面镇子打尖，明日再赶一日便可到雄州了。”
“嗯。”车内之人轻应一声，缓缓放下帷帘，似乎对这些漠不关心。
那赶车的壮硕男子知她一惯如此，也不再多言，径自将马车驰入镇中，打听了镇上的客栈所在便直奔而去。
“客官，您是要住店？”刚驰到那客栈门前，小二已匆忙迎上来探问。
“不错，来两间上房，顺便把马喂了。”赶车的男子一边吩咐一边打起车帘，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清瘦身影缓步走了下来。
“哎哟，客官，对不住，小店就只剩两间房，其中一间已给人定下，所以……您二人可否将就一下……”
那赶车的男子微微一愣，旋即从怀中取出一锭小小的金元宝道：“将就不得。这个够不够？你请那人住别处吧。”
那锭元宝少说也有二两足金，在这偏僻的边城小镇，便是两年怕也挣不了这许多。那小二看得眼都直了，为难地道：“客官您先稍待片刻，小人作不了主，这就去问问掌柜的。”
“速去速回。”那男子微一点头，颀长的身形直立原地，却隐隐散发着不怒而威的气势。
没过多久，一个圆润脂肥的中年男子和那小二一同走了出来。赶车的男子看了他一眼道：“你便是这客栈的掌柜？”
那中年男子满脸堆笑地道：“正是在下。这位大爷，这元宝我不能收，还请二位见谅。”
赶车的男子脸色一沉，喝道：“究竟是什么人定的房，莫非他的定金比我还多？”
那掌柜阅人多矣，见状也不惧怕，只微微一笑道：“实不相瞒，此人一钱未付。”
赶车男子奇道：“莫非此人是朝中高官不成？不对……官员自有驿馆可住，何须住你这粗陋之地。”
那店小二听到他这般说话，不忿道：“客官您这般说就不对了，我们这客栈在这方圆百里之内可是一等一的住所。看您是外地来的，想必不知开封府的青天包大人正出使辽国……”
那身着月白长衫之人闻言不由一震，颤声打断道：“包大人在边境？”如此急切的表情，在赶车男子的眼中还是头一次见到，不由奇异地看了她一眼。
那小二对自己的话被打断倒也不以为意，得意地笑道：“客官，您也是想见见那青天包大人吧，不瞒您说，边境刚传来消息，包大人已和辽人谈妥了，只遣身边的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大人先行回京复命。这一带方圆百里都是荒郊，此镇虽小，却是过往必宿之地，这间客房便是特意给展大人留的……”
那小二兀自喋喋不休地述说着道听途说听来的展大人何等英雄了得，对面之人却已呆立当场，久久难以回过神来。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马嘶忽然响起，紧接着，一个清朗的声音温和地道：“掌柜的，还有客房吗？”
熟悉的蓝色身影，带着沉静通脱的君子之气翩然而至，尽管曾添了冉冉风霜，那唇边淡淡的笑意却一如当年般温润明净，似山涧清风，清逸宁人……
（全文终）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结局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