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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将军令 边塞安魂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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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凌王朝历史上,草原部落萨达屡屡侵略东凌西塞。至天启三年秋,镇国大将军尹寒尘力斩萨达汗王卓克,自此萨达部落归顺东凌,俯首称臣不再反抗,东凌西塞得以长久安宁。
——————《东凌国志》
东凌西塞与草原相连,故常有草原游牧民族萨达部落常常在冬秋两季进犯西塞,抢掠边城人民。
这一年秋风吹过边塞黄沙,万物凋零的秋天较往年提前到来。青草泛黄,雁声齐鸣,飒飒风声疾疾而过,必定又是一个严冬。萨达部落汗王卓克亲自带兵前来夺粮过冬。却不想,戍守边塞的东凌镇国将军尹寒尘已有所准备。大战过后,尹将军于阵前击杀汗王卓克。东凌军士高涨,萨达部落自乱阵脚,近乎全军覆没。
打扫战后的残局对于东凌的将士已是常事。面对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的同袍,没有人不难过,但被血与刃所磨炼出来的战士深深明白着战火的无情。也许不久前还在一起谈笑饮酒的同伙战友现在已经再也开不了口。所以,该埋葬尸首的埋葬尸首,该清洗战场的清洗战场,该收缴清点兵器战甲的收缴兵器战甲。一切井然有序,边城内外一片死寂。
“铮···铮···”不知在何响起的琴声传到了在打扫战场的几个士兵的耳中。他们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又继续。一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兵对身边的伙伴说道:“绮军师又在弹曲子了。”他的同伴是在边塞从军多年的老兵了,他抚抚自己留长的胡子,颇有感慨:“每次打完仗,军师都会用这首曲子抚慰兄弟们的亡灵。今年蛮子们发了狠,死的兄弟比往年都多,战场上人命不值什么,能有这一曲相送,兄弟们安心上路吧。”
“我们尹将军英勇,砍了那帮蛮子的大王,想来这两年他们也不敢再来。”那个小兵说起尹寒尘既崇拜又佩服,再想到以后好一阵子不用打仗,语气不由得又欢快起来。
城楼之上,一女子身着玄衣端坐着,半垂眼帘,手执狼毫,一笔一画地书写着,严肃而又谨慎。一阵战甲摩擦的声音响起,楼梯上一位不过弱冠的少年将领稳步而来。
虽然只有二十岁都不到,但从小在军营中的磨砺,多年戍边的经验已经足够磨去少年人身上的浮躁。尹寒尘走到绮云对面坐了下来。他盯着绮云正在书写的东西,问道:“这一仗,我们阵亡多少人?”他的声音里有些无奈又有些淡淡的愤怒。女子刚刚书下的正是一个又一个阵亡将士的姓名,在尹寒尘发问时,她刚刚写完最后一个。
“一千又二十三。我收到你收集来的名单就开始抄写,刚刚好,你呢?”绮云放下笔,扭了扭有些酸麻的手腕。
“我也刚刚清理了战场,奏折先写了一份,便是欠了你这一份名单。”尹寒尘拿过对面的名单浏览了起来,“只是,我觉得过两天还得再写一份折子。”
绮云明白他的意思:“这一次,他们该投降了。若不是你杀了卓克,恐怕伤亡不止于此。战报上有没有为自己添一笔?”绮云拿出一块棉帕子递给尹寒尘,示意他擦擦脸上的血污。尹寒尘也像是惯了,不客气地接过,大概擦了擦,今天从早到晚根本没有停下来过,下了战场更是没有时间打理自己。他看着沾满血污的帕子,也没有归还的意思:“有什么添不添的,如实而已。这块是洗不干净的了,下次我赔你一块。”被血污掩盖的容貌显露了出来,被边塞风沙吹得粗糙被烈日晒成麦色的皮肤,立体的五官,不苟言笑时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魄。染血的银甲在残阳映照之下更添肃杀之气。
“不必。”绮云并不在意他是否赔她帕子。她看着远处如血的残阳,苦笑一声,“真是应景啊。其实,有时候我也在想,幸亏是在你这里,战不是一年打到头,我还来得及将这些兄弟的名字写清楚了交上去,每人家里有二十两银子的抚恤。一条人命,二十两。”军中的士兵几乎是不识字的,尽管军中有文书和名册,但战场上血肉模糊的尸首谁能保证一一对应,文书们乐得偷工减料或得了机会捞油水,写上来的名单总藏着猫腻。一次,尹寒尘发现后,直接将几个犯事文书斩首,这个工作也理所当然地落到了绮云手里。但是如果在战事频繁的地方和时间,即便是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好好写,也不怪绮云有感而发。没有上报的姓名便是连二十两银子也无。
尹寒尘则听出了她话里的其他意思:“陛下三年前夺回大位,连年的内战导致国库不富裕,这已经是不容易了。”
“我没有怨上的意思。”两人深知彼此性格,故彼此说话也不避讳什么。
“这次之后,陛下一定会召我回去述职,你与我一起去京城看看吧。”
“我去干什么?”绮云虽是被军中众人称为军师,不过是个称呼,但是可不是有实职的,“我也不想看京城的热闹,京城的人也未必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