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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迪奥尼修斯之耳 加百罗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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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舒拉回头看向说话的人,是个看起来十六七的少年,很是眼熟。
虽是少年,但他五官已经很立体,深眼眶、眉毛浓密,金色的短发修剪利落,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他着装正式,领结却被扯开象征性挂在脖颈上。
看着这张还有点青涩的面孔,愣了几秒耳舒拉猛地想起在西西里号那晚背剑的少年,可不就是他吗!
当初两人不仅有一战,她还夺了人家的剑、搞丢了人家的剑!坏了坏了,她应该想到的,隶属委员会下的稽查队成员也有可能来参会。
耳舒拉下意识看了下周围,只有他一个人。
“你在心虚?”少年逼近她,像是笃定她不敢在集会的地盘搞事。
耳舒拉强装镇定却没说话。
少年又问:“耳舒拉·彭格列,我的剑呢?”
看来是查过她了,既然被问到这里……
“海里!”
少年:“……”
简直是奇耻大辱!被敌人夺去武器还销毁了!少年咬牙冷笑:“你真是好得很!”
担心对方会暴走,耳舒拉连忙道:“我会赔你。”
总不能让她跳海去打捞吧!
少年瞪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冷哼一声。集会即将开始,他不会在这闹事。看着入口处,他又问道:“你不是光荣会的人吗,来这干什么?知道这是哪吗?”
耳舒拉仰视面前这座高大的建筑,知道的,狄奥尼修斯之耳。
古希腊传说中,僭主狄奥尼修斯将囚犯关押在结构特殊的山洞之中,借助洞穴放大声音的特质监听秘密。按理说这遗迹应该在考古公园里,可为什么会在这?
“狄奥尼修斯之耳?”
“算你有点眼界,不过这是假的。”少年没再跟她浪费口舌,朝入口走去。
假的,什么意思?仿建的?那里面也一样么?
走神片刻少年的背影已经消失。初次集会没有经验的耳舒拉有很多问题想问,眼下这少年就是她唯一能接触的人了。
耳舒拉匆匆跟上去。从那道裂缝似的入口进去是狭窄的细长通道,急促的脚步声在这里面发出清脆的回响。墙壁灰白,看起来是石灰岩。走着走着她才发现这条路似乎是条逐渐下坡的路。几十步后甬道的尽头骤然开阔,一个巨大的下沉式漏斗场所豁然呈现在眼前。
连接甬道的阶梯层层向下,一路延伸到中心,那里摆放着一张超长的椭圆形木桌虚位以待。阶梯每层向外环绕是可以落座的平台,看起来可以轻松容纳百来号人,现在放眼望去倒是已经坐了不少人。遍地的烛架足够明亮,把这里映照的像进行某种诡异仪式的特殊场所。
耳舒拉还在到处观察时,少年忽然朝她指着最外圈的边缘位置小声说:“这儿的席位都是清晰划分的,你第一次来的话位子就在最外圈末尾。”说完他还白了耳舒拉一眼,自己朝着第二排的位置坐下。
搞什么,好意提醒完还得嘲讽下她?摸不着头脑的耳舒拉慢慢朝少年说的位子走去。
坐下观察一会儿后能发现,来得早的人大多都是坐席靠外圈的,越是靠近长桌中心越是空旷,看来那里才是核心。座位相邻的人在低低交谈,看起来都相熟,也不乏有一些刺耳的声音。
“坐在末位的那女人是哪个家族来的?”
“谁知道呢,看席位是新的成员吧,即使是末等席派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来也太不当回事了!”
“总不会是哪家的首领脑子不正常,以为哄女人来这就是出来见世面呢……”
坐在耳舒拉前两排的几人正窃窃私语。难怪集会的地点选在这呢,这种声音被放大了几倍,轻松让被讨论的正主听了个正着。
不爽又不能掀桌子。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场地里才陆续坐满。许多的交谈声被这里的墙壁构造收拢、放大,一刻也不停。
“肃静——!”
长桌上有人说了一声,声音忽然像潮水般褪去,顿时寂静无声。
她的位置太后,可以听清声音,分辨男女老少,但看不清桌上人的具体表情。
长桌上一个年轻男人举起手里的一摞纸道:“议题开始前,请允许我向在坐各位阐明一个不愉快的话题。关于各家族上交的份额比例,我们的传统一直都是平等对待,但我手里的这份数据任在座各位谁看了都会很痛心,直到现在没缴齐的还有很多,有人想少交,甚至不交,说不过去。”
会场叽叽喳喳起来。临近长桌第一排有人忽然高声道:“贝洛瓦戈,怎么每次开场都是这句话?南北方和西西里岛的资源分配本就不均,统辖地划分一直有争议,上交份额却从没改变一视同仁,这不公平!”
话音刚落,立即有不少人附和,大场燎原一样喧闹起来,逐渐演变成激烈的争吵,显然这种不平衡的矛盾存在不是一日两日。
只见贝洛瓦戈环视周围人轻飘飘道:“哪次争议裁定委员会没有调停?那个时候我们区别对待了吗?需要委员会出面从警局捞人的时候,委员会区别对待了吗?地域的差异客观存在,我们在这不就是为了创造一个相对公平吗?”
他说完,争吵仍在继续,只是声音明显没有先前那么大。贝洛瓦戈的话外音很多人都心知肚明,不付出不认同就休想享受委员会带来的好处。
“如果连基本共识都达不到,那我认为有人可以出去了。没人有异议的话,下次集会不希望还有名单递交到我这里了。”
贝洛瓦戈说完好一会儿,也没人敢公然离场。
“下一项……”
这场集会持续了几个小时,耳舒拉坐在边缘,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从染指航运权的把控分割到具体某一商道的过路费、公布内部处罚、席位变动都有涉猎,只是大部分时间都在争吵中度过。
拥有话语权的始终是席位靠前的人,最终决定权在桌上。而外圈的不过是奠定集会的基数之一罢了。
原以为到了尾声,长桌上忽然有人提到的内容引起了耳舒拉的注意。
“从去年秋天开始,以巴勒莫为中心,被策反的家族不在少数。据情报发回出面的人是海关的一个副署长,仅凭这么一个小人物是绝对做不出来这些事的,这可不是什么好讯号。”
耳舒拉望向长桌上说话的人,是个上了年纪的瘦老头。
“政府在寻找合作者。我有必要提醒大家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他们找寻背景相似的人只是为了瓦解我们内部,可不是真的共享权利。被策反的家族或许还以为这种合作能赋予他们什么特权。”
“有稽查队负责肃清,是不是过于担心了?”
“就是就是……”
在场多数人都对稽查队充足信任。瘦老头很是不以为然,“我始终认为血洗不是一个好办法,屠刀不应该对内。这样的情况一定还会发生,难道要等到成员所剩无几,留下一个被架空的委员会,再来讨论对策吗?”
听起来,这个瘦老头倒像是温和派。耳舒拉看向少年坐的位子,他也是稽查队的一员。从她的方向只能看到他的侧脸。少年没去附和任何言论,只是静静坐着。
老头的言论引起人群里短暂的骚动,可持其他意见的占大多数,最终也不了了之。
集会宣布结束后,许多人没有离场,三三两两报团低声交流。耳舒拉观察她旁边落座的大抵也是新参加集会的,拘谨地保持着距离,没人搭话。她径直朝外走,眼下她更关心这个点还有没有回巴勒莫的火车。
坐上马车的瞬间,一道身影也跟着蹿了上来。
“什么意思?”耳舒拉蹙眉,先前的少年正理所应当的坐在她旁边。
“赔我剑!”
耳舒拉呵了一声,“我就算现在去锻造,今天也拿不到啊,你不是调查过我吗,难不成我会跑吗?”
少年还是不为所动的模样,丝毫没有要下去的样子。莫非那把剑很贵重?耳舒拉搞不明白,当初上手的时候没发现有什么特别,还是说那把剑对他有什么重要意义?
他忽然问:“剑打好了知道去哪找我吗?”
耳舒拉摸不着头脑,“你不是稽查队的吗,问我也能问到。”
哪知少年立刻沉下脸严肃地说 :“稽查队的成员身份在委员会并非完全透明。依靠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才换得前排席位,不是你想打听就能打听得到的,笨死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敢来委员会!”少年朝向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敢说出去就杀了你!”
耳舒拉猛地深吸一口气,少年已经起身下去,根本不给她提问和反驳的机会。
只见少年看向她,哼了一声道:“赛提加,加百罗涅的赛提加,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