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逃离京城 ...

  •   玄烨回宫换了衣服便径直往慈宁宫去了。

      “皇上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

      “老祖宗,朕决定不让悦儿去和亲。”他犹豫了很久,声音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般局促不安。本想先说点别的,可满心都在这件事上,实在想不出别的什么话。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他还是改了主意,遣走了身边伺候的宫女。“为什么?”

      “虽然三藩胜负已定,很多叛军投诚。可吴三桂近来又有死灰复燃之势,朝廷还要依靠佟家,若是派悦儿去和亲怕是会引起佟家的芥蒂,不利于战事!”

      苏茉端了宁神茶进来,太皇太后看了一眼,也没心思饮,留了苏茉在一旁。“且不说悦儿是自愿的,你舅舅他们也断然不会因为这件事怀恨在心!”

      玄烨看了苏茉一眼,继续道:“孙儿的亲舅舅自然不会,可佟家那么大一支,还有不少人在朝中各地担任要职,孙儿是怕他们有想法!”

      “悦儿被封为公主,是他们佟家的荣耀,只有你舅舅会舍不得亲生女儿罢了,佟家其他人哪会在乎她去哪里?皇上找的理由太过牵强。哀家还从未见过你如此。”

      玄烨何尝不明白老祖宗所说,不过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不和亲的理由,只好说了实话。“孙儿不想便宜了噶尔丹。”

      “皇上难道想纳她为妃?悦儿的性子根本不适合,你又何必强求,况且她跟哀家说她的心在大清,却不在你身上。你强纳她入宫只会让她和你额娘一样郁郁寡欢罢了。再说了,她现在是大清的公主,还是你亲自下旨封的,朝中大臣会怎么说?”

      玄烨却似没听到般,“老祖宗,朕总有一天会灭掉噶尔丹的,到时候还要仰仗舅舅,就算朕狠得下心,舅舅肯定会投鼠忌器。朝廷大臣也会看着佟府行事!……”

      “若是有那么一天,悦儿的性子肯定不会让你们为难的。你舅舅也一定会牺牲她,不会连累朝廷。况且,噶尔丹若是有野心之人,必定在京城安排了眼线关注咱们的动静。悦儿和亲的事虽然还没直接告知噶尔丹,京中已经无人不知了。噶尔丹怕是也知道了,现在突然不去,或者换人,他肯定知道皇上对他警惕,适得其反啊!再说了,她是大清的公主,皇上亲自下旨封的,现在却又要册她为妃。天下人会怎么想?说她红颜祸水,还是皇上贪恋美色?”

      这天下都是朕的,天下人怎么说,朕来决定!

      他何尝不知道阻碍重重,于公于私都该让她走的。做了十六年的皇上,哪一次不是以天下万民为重?在社稷面前,什么都愿意舍弃。可这一人,他不愿意牺牲。

      来慈宁宫之前就已经做了决定,却觉得愧对大清。老祖宗从小就告诫自己凡事以国事为先,切不可效仿先皇。可他终究还是为了个女子走到了这步,悦儿也懂得家国为重,自己竟比不过她。

      想着想着竟忍不住哭了。“老祖宗说的孙儿都知道,孙儿所做不是明君所为,可我实在舍不得她。求老祖宗原谅。”

      太皇太后看得心疼,又有些心酸。“上次见你这么哭的时候还是皇后去世的时候,这才多久,你竟又为了个女子如此。”孙儿,你是多情还是薄情啊?

      “老祖宗,孙儿八岁登基,每日勤于政事,殚精竭虑为百姓谋福祉,从未有一日偷懒。鳌拜圈地乱民,朕便想尽办法除了他;三藩拥兵自重,为祸百姓,朕便撤了他们;黄河水患,朕每日粗茶淡饭,省下银子赈灾。而朕所要的回报不过是一个女子,大清和万民却不能答应吗?”

      康熙十六年五月,一道旨意彻底堵住了嘉悦的准噶尔之行,她从公主变回了格格。佟府里各人皆心情复杂。

      嘉悦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她和亲之事对大清而言绝对是有益的,宫里突然改了主意自然是皇上的意思,她连据理力争的机会都没有。一时间流言蜚语传遍京城,过了几日又散了个干净。

      这十来年,她和皇上基本没见过,可也并不陌生。他年轻有为,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个伟大的君王。虽然对他没有爱慕之情,钦佩却绝对不少。她知道皇上喜欢自己,可喜欢到如此地步却是始料不及的。

      他想做什么都只需一道旨意,却从没想过自己愿不愿意。和亲是为了大清,她接受;可入宫不过是他的一颗私心,她不愿!

      只是这一走真不知何时回来了,想了半天还是去找常宁道别。

      常宁本就不想她远嫁,“不用去和亲,你怎么不高兴啊?难道你还真想去准噶尔啊?”

      “如果你不想出恭,皇上下道旨逼你出恭,你就使劲吃使劲吃。终于有感觉了,皇上又让你憋着,你会高兴吗?”

      常宁听了这比喻,皱了皱眉:“你就不能换一个比喻吗?女孩子家家的,俗不俗?”

      “我本来就俗,不明白皇上看上我哪点。”

      常宁听了这话,突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生辰皇上提起的那个女子,心下了然,“我府里六个女人已经闹的不可开交了。皇上可有好几十个,你进去还不被玩死?”

      嘉悦瞪了他一眼,“我可不能坐以待毙,我明天就偷跑!今天来就是跟你告别的,一会儿去找烟生。”

      常宁没想到她会跟自己道别,心里难受得紧。突然明白当初她为什么一声不吭从自己府里走了,没有归期的道别实在太过伤感。“你阿玛额娘怎么办?需要些什么东西么?记得……”本想说让她记得写信,最后也觉得不可能。

      “皇上应该不会因为我的任性迁怒他们,我阿玛会好好处理的。你也当我今天没来过,什么事都没发生。”

      “悦儿,”她出门的时候常宁却又叫住她,“你去看看二哥吧!昌全上个月二十六殇了,他没告诉别人。可毕竟有三岁了,又是嫡子,他再坚强也难免伤心吧!我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他一向听你的,你便去开导一下他吧!”

      嘉悦身躯一震,没有说话,转身走了。到了裕亲王府门口站了好久,终于还是没进去。跟烟生告别后,回府收拾了些东西,便早早的睡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便牵了马,拿了东西准备出门,却看见佟国维在等她。

      “又要不辞而别?”

      “我去散散心。”

      佟国维看了她一会,道:“你走吧!想回来就回来,这条门永远为你开着。”她朝佟国维磕了几个头才走。

      出府后却看见福全骑了马在门前,手里拿着剑和包袱。“常宁都跟我说了,竹轩不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我已经跟皇上告了假,等这件事平息了,我们再回来。”

      “你怎么跟皇上说的?”

      福全神色一黯,嘉悦心想丧子之痛,皇上怎么可能不准。看着他憔悴的脸不禁心痛莫名。先前大病一场,现在又痛失爱子,竟然还想着自己吗?

      嘉悦转过身,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那就一起走吧,再也不回来了。不等福全回答便策马而去……

      出了城两人一路往东北密云方向而去。一路上山清水秀,鸟叫蝉鸣,嘉悦一心赶路,午后便到了古北口。两人有些饿了,便停下来歇脚。

      这古北口离京城不过两三百里,乃历代兵家重地,以前佟国纲带她来过此地几次。这次出来也没有跟大伯辞行,又看到眼前之景,有些不舍。便对福全道:“我们便在这里歇一晚,明日再出长城往承德去吧!”

      这古北口虽小,却是重镇,人来人往,找家客栈也不难。不过价钱就贵了,看着福全拿了五两银子要了两间房,嘉悦忍不住道:“掌柜的,口气不小啊!”

      “这周围就我这里有房了,何况你们还有马要照顾,一文钱都不少,你们爱住不住!”

      气得嘉悦想揍他,却被福全拉住。“算了,别闹了。”

      嘉悦被他硬拉着上了楼,“你倒舍得!”

      福全松开她,笑道:“你不是说王爷是大清的蛀虫吗?最不缺就是银子。何况现在我们不宜闹事,等回来再好好教训他!”二人梳洗一番,便下楼用了晚膳,又花去一两。

      这镇极小,又来过多次,逛着逛着就没了兴致。

      “福全哥哥,往日我和大伯来的时候都是骑马登上长城的,不如咱们今日便用这两条腿比比谁快?”说完便跑了,福全苦笑一声,只得跟上。

      二人都是习武之人,崎岖的山路自然不值一提。不一会儿上了长城。

      嘉悦站在城墙上看着两边郁郁葱葱的树木,清风阵阵,福全却在一旁出神。

      “福全哥哥,你说秦始皇当年修筑这万里长城不就是为了防我们这些北方游民吗?可我们今日竟站在这里,还住到了它的南边。他必定想不到吧?”

      福全想了想道:“是啊!这长城内外都是我大清的江山,它早已失去了作用,只不过是个雄伟的摆设罢了。”

      二人一直等待夕阳落下才下了山。回到客栈天已经快黑了,两人一起吃了些糕点,又让小二打了热水,泡了个澡。嘉悦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便下楼走走。

      这客栈后面有个院子,里面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壮,却是个歪脖子。进了院子看到福全也在,二人便坐在这槐树下看星星。

      “睡不着?”福全问。

      嘉悦点点头:“嗯,有些愁绪…”

      “你会有愁绪?我看你分明就是晚上吃太多了。”

      嘉悦被他说中有些脸红,便抬头看星星扯开话题:“二哥哥,你还记得那年我们在观象台观星吗?”

      福全想起那个夜晚,怎么会忘呢?她躺在身边听自己讲故事,听着听着便睡着了,那时她才五岁,哪里会知道身边的自己在想什么。十二年了,她长大了,自己的心一点没变。

      嘉悦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有些恍惚,“玉婉都叫你什么?”

      “当然是叫王爷啊!”

      “我还以为她会叫福全呢!”

      福全忍不住拍了她的额头一把,“你以为都像你这么没规矩。你才会对自己夫君直呼其名吧!”

      嘉悦捂着头道:“我可没有夫君。”

      福全心里却想象着她叫自己福全的样子,一时间出了神,没有接话……

      “二哥哥,你说咱们满人男子为什么要把头剃成这样呢?多难看。我觉得你留了头发一定很好看。”

      “本王爷现在也英俊潇洒好吗?”

      嘉悦嘿嘿笑着,只觉得吹进嘴里的风都甜丝丝的。倦意已深,却不想离开福全的身边,死死撑着,直到福全催她才肯回房。

      第二天一大早便起来了,偷偷的看了眼福全的房门,好像还没起。心里百无聊赖,便拿了一根红色缎带,在上面写了自己和福全的名字。看了半天,忍不住笑了。去了院子,站在那颗老槐树下。见四下无人,便脱了鞋子,往上面爬。爬了很高,把手里的红色缎带系在一根树枝上,心想这样就不会被人取下来了。

      在上面坐了良久,才往下爬。还没落地,就听到福全的声音:“怎么还上树了?”

      嘉悦看了看自己的姿势,羞愤欲死,差点摔下来。“刚才有人的风筝挂在上面了,我就去帮他取下来,谁知道上面风景很好,我便多待了会儿。”

      福全心想现在天刚微亮,谁会大晚上在这放风筝,却也不揭穿她。

      嘉悦穿好靴子,抬头隐约看到那条红色缎带,这才兴高采烈去用早膳了。

      二人出了古北口往承德而去。过了青城、九隘口便人迹稀少,偶尔坐落着零星的毡帐。此时正是五六月,牛羊成群,水草丰美,鲜花盛开。

      嘉悦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一路骑行,这地方有山,有峡谷,有丘陵,还有草原。听当地牧民说这里有各种飞禽走兽栖息,当地人一般都在秋季狩猎,现在是万物茂盛的季节,狩猎的人不多。

      她对狩猎也没有很浓的兴趣,便只买了把弓箭防身,继续往北去了。一路上都可以看到麂、獐、鹿等动物从旁边跑过。偶尔还听到林子深处的嘶吼,想必是一些比较凶猛的野兽。

      这片土地一望无际,幸好有福全带着才不至于迷失了方向。一路走走停停,福全一个劲的催她:“天色晚了,我们若是不在日落前找到落脚的地方怕是要在这里幕天席地了,这里还到处有野兽,我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跟你死在这里,我家里可是妻妾子女成群等着我回去呢!”

      嘉悦听了这话有些不开心,便不理他。到最后他们也没能在日落前找到落脚处,天已经全黑了。

      两人又骑了一路,还是杳无人烟。福全便叫停了。“现在方向感全无,这里好歹是平原,一片空旷。要是不小心闯进林区,就更危险了。干脆就在这里过夜算了。”

      他们找了个地方把马儿绑在一颗小树上,吃了点干粮。入夜后草原还是很冷的,幸好他们准备了冬衣,嘉悦此时冻得瑟瑟发抖,心里一直暗骂自己蠢,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福全见了她这可怜样也不好责怪她,取了一件狐皮斗篷铺在草地上。

      “你睡会儿吧!”

      “你呢?”

      “我守着啊!不然我们俩个都会被吃掉,而且还要看着马啊!”

      嘉悦便躺了下来,草原的星空尤为广阔,却没心情观赏。福全给她盖了件衣服,不一会儿嘉悦便沉沉睡去。

      福全也披了件披风坐在她身边。想着这草原上湿气重,该多给她垫件衣服的,可她又睡着了,不好吵醒她,便又多拿了几件衣服给她盖好。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狼叫,他心里更加紧张。看着嘉悦熟睡的样子心里又温暖无比:你倒是在哪里都好吃好睡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