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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命中注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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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没人拦着嘉悦了,她每天便在皇宫里到处闲逛。先太后在的时候她经常逛的,可现在也不太记得了。皇宫很大,逛了几天倒也不腻。
经常会故意偶遇玄烨,可玄烨看了她的脸就一天没胃口,见她就跑。
他越这样,嘉悦就偏偏跟着他晃。心想嫌我丑,我便要你多看。趁你不知道我是谁之前先折磨够你。
这天又在御花园碰见玄烨,趁他逃跑之前,一把抓着他的肩膀,细细打量他的脸:“噫!这麻子倒一点不明显了,这么看才看的出来,你不会是涂了粉吧?”
玄烨竟呆住了,这语调和声音似曾相识…从来没人敢对他说‘你’,也从来没有人这么直接的看过他,而且眼前还是这么一张丑脸,肿的眼睛也小了,他看着那双眸子竟有一瞬间的失神。
后宫佳丽三千,竟看上个这么丑的?想起当初也是在这里,她气鼓鼓的叫自己小麻子。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会儿,竟还清楚的记得她的容貌,她长得与别的女子不一样,小巧玲珑的。怎么长大了却变成这样?那时听她叫小麻子真是气得不轻,现在这么看着她只觉得当初的计较有些好笑了。十年未见的时光仿佛突然就连上了,她仿佛还是那个刁蛮任性的小表妹,忍不住敲了她一记:“涂你的头。”
嘉悦捂着额头笑道:“你比常宁哥哥好看,可福全哥哥比你英俊!”
“你经常和他们见面?”玄烨问。
“那还用说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对我可好了。”
玄烨听着听着,想像着他们三人一起玩的情景,突然觉得好生羡慕。
却又听她道:“皇上,听说你功夫不错,骑射尤佳,还猎杀过老虎。以后也带我一起去狩猎好不好。”
玄烨心想以后你去了草原有的是机会,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烦躁。
嘉悦自然没察觉到,“我明日便出宫去了,皇上和我较量较量吧!”
玄烨本就爱武,平时可没人敢跟他打,便来了兴致。两个人打了起来,玄烨每日忙于朝政,习武的时间少,自然比不了福全和常宁。不过对付一个女子还是没问题的。可嘉悦也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灵活异常,经验又丰富。玄烨也没占到多少便宜,当下便想这噶尔丹也不能轻易欺负她了,倒是极好的。
当晚,嘉悦便去找太皇太后,“玛嬷,嘉悦明日想回去了,阿玛把府里的事都交给悦儿了,悦儿再不回去该乱套了。您这次找嘉悦进宫有什么事便直说吧!”
太皇太后想了想,道:“我还是跟你额娘说吧!你明日就先回去,我过些日子召你额娘进宫。”
第二天请过安,便回了佟府。众人见了她的脸无不愕然。
隆科多踮脚摸着她的脸颊道:“姐姐,疼不疼?”
嘉悦笑道:“疼啊!不过你要是亲一下姐姐便不疼了!”
隆科多已经十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孩子了。“阿玛、额娘,姐姐又耍流氓了。”
“现在知道害羞啦?以前我还给你洗澡呢!”
隆科多怕了她,便跑了。阿玛额娘立刻围了她问宫里的事。她仔细说了,佟国维更加糊涂,猜不到太皇太后的用意。
赫舍里氏担忧的看着她的脸,“找个大夫好好看看,留了疤可怎么办。”
嘉悦又去了佟国纲府上。鄂伦岱看着她笑了好久:“猪头悦,在外面被人揍了啊?这么丑就别出来见人了!”
嘉悦懒得理他,进屋去了,佟国纲正和瓜尔佳氏吵得起劲,还是为了法海的额娘。
她不胜其烦:“你们俩这么大的人了,大伯,做了错事就大方承认,道个歉怎么了。还有你,伯母。孩子都有了你还能怎样?天天吵架好玩啊?法海听了该怎么想?”两人便不说话了。
她一开口便停不下来,开始数落佟国纲:“法海她额娘也可怜,被你这老头子糟蹋了,还帮你生了个儿子,你还在这不承认,干脆纳她为妾。”
又对瓜尔佳氏道:“你也是,你夫君做错了事,你也该负责任啊!怎么能每天只知道骂别人呢!”
两个人听了,便一起要抽她。嘉悦忙求饶:“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们别生气啊!别冲动!”
佟国纲这时才注意看她,吼道:“哪个小子活腻了?把你打成这样,老子去杀了他。”
嘉悦指了指他身后碟子里的花生:“就是它们!你帮我把它们咬的粉身碎骨!”
她急于让每个人都看到她这张脸,便又去了烟生和常宁那里,常宁还特地给她作了一幅画。
十月中旬的时候,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召见了赫舍里氏。谁知她回来的时候一个劲的哭。
佟府的人一直问她怎么了,众人都快急死了,她才抽噎道:“太皇太后说要皇太后收悦儿为养女,封她为和硕公主,让她去和亲!”说罢,又哭了起来。
这佟府人听了,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太皇太后可说了是谁吗?”佟国维问。
“准噶尔的噶尔丹。”
嘉悦以前一心想去草原,这准噶尔自然听过。“额娘,别哭了,把太皇太后的原话告诉我。”
赫舍里氏便一句句说了。嘉悦马上就明白了,这么多试探都是为了和亲,安抚并监视噶尔丹。心想这噶尔丹必然是很厉害了,不然太皇太后和皇上也不会费这么多心思。
“阿玛知道此人吗?”
佟国纲在一旁道:“我听说过,听人说他是草原上的野狼,见谁咬谁,野心极大,还说他勇猛异常,这草原上无人能敌。而且和罗刹、□□交好,前些日子俘虏了他叔父,怪不得皇上忌惮他。”
赫舍里氏哭着对佟国维道:“这种禽兽怎么能派悦儿一个女子去呢?若是日后皇上要灭了噶尔丹,悦儿又怎么办?老爷,你想想办法啊!”
佟国纲大喝道:“我佟家对皇上如此忠心耿耿,他竟让悦儿去送死?他疯了不成?我去骂醒他。”
嘉悦一把拦住他:“我不许你去,你平时说话就毛毛躁躁的,皇上早就想砍你了,你就别去添乱。你要是敢偷偷去,我明日就自己骑马到准噶尔去。”
想起她额娘说的话,不知为何,心里并不抗拒。她想为大清做些什么,打打杀杀她再也做不到了。而去准噶尔靠的是谋略,要是能为皇上解了这西北之忧……想到这里,眸子里竟然有了期待:“阿玛,额娘,大伯,太皇太后谋划了这么久,想必是已经下定决心了。再怎么求她也没用的,难道要用整个佟家来对抗她?现在三藩正是关键时期,若是让佟家和皇室生了嫌隙,吴三桂便可趁虚而入了。那我们不是大清的罪人了?姑姑也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当初可对她发过誓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嘉悦倒觉得这事没那么难以接受。噶尔丹现在羽翼未丰,又和大清有贸易往来,我是和亲的公主,他还不把我当仙女供着?所以我的日子不会难过的。若是他以后老老实实的,女儿就安安分分当他妻子,若是他不知好歹,那女儿便帮皇上除掉他。”
赫舍里氏听了,这还了得,忍不住打她:“你知道什么?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皇上要是起兵,他第一个杀的便是你。”
嘉悦摸了摸被她打疼的地方,道:“我佟嘉悦可不是一般人,我答应你们会好好保护自己的,你们啊!就别紧张了。”
赫舍里氏听了,道她中邪了:“你就要这样离你阿玛额娘而去吗?”
“我会给你们写信的,而且还有尼楚赫,她比我省心多了,我在你们身边只会气你们。”
赫舍里氏连连骂她不孝。佟国维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老爷,你倒是说说这个疯丫头啊!年纪轻轻只知道往外跑,才安分没多久,又要走,当初还不如送进宫里,好歹能活得好好的。我也就不用日日夜夜为她担心。”
“姑姑可没有活的好好的。”
佟国维这才开口:“好了,你们俩别吵了。悦儿,恭亲王过几日二十岁生辰,我们怕是要去道贺。你去准备准备。”嘉悦便退下了。
佟国维又对赫舍里氏道:“你便不要再骂她了,悦儿是个开朗的人,什么事都往好处想,你何必让她难过。她在家的日子也不多了,你好好珍惜才是。”
“老爷,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女儿去准噶尔,那里人生地不熟又苦的很,她怎么受得了?”
“她受不受得了不是你说了算,而且悦儿说的对,三藩正是关键时期,我们不能与太皇太后和皇上闹僵了。自古忠孝两难全,夫人就放下吧!我们的女儿自己会保重的。若是皇上决定讨伐噶尔丹,我和大哥一定会领大军把她活着带回来。”赫舍里氏听了,不说话,只是比回来时哭的更伤心了。
嘉悦一时也不知道送常宁什么,便去问烟生。“烟生,我心里烦得很,你弹琴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烟生便去取了琴,边弹边唱。一曲唱罢,嘉悦鼓掌。“烟生,当日在秦淮画舫上你的声音不喜不悲,没有感情。可后来却能听出欢快和忧愁。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遇见意中人了?”
烟生听了,脸颊绯红。
“你到京城是来寻意中人的吧?我只是个借口吧!你这么扭扭捏捏可抓不住男人。快点告诉我是谁,我帮你去抓!”
烟生却只看着她,不说话。嘉悦便继续道:“过几日是常宁哥哥的生辰,你帮我出出主意,送他什么好?”
最后嘉悦给他阿玛准备了一对白玉狮子,而她自己则送了常宁一把弓箭。
常宁生辰那日很多王公大臣道贺,他自然要设宴款待。嘉悦也凑不了热闹,想着当面恭贺一番,便早早的去送礼。出来后,在拐角处竟然碰到玄烨和梁九功。
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嘉悦已经知晓他的身份,转身开溜。玄烨还记得被她偷袭的事,一把抓住了她。
嘉悦跑不掉,便笑道:“公子应该还有重要的事做吧!您请!”
玄烨想起自己是来恭贺常宁的,前些日子听见嘉悦说起,便想来看看常宁。又不想大家见了他拘谨,就早早来了。
“梁九功,你把这个拿到恭亲王府去,我和这位姑娘有很多话聊。”
嘉悦心里暗骂重色轻友。“公子和恭亲王是什么关系?”
玄烨便道:“他娶了我妹妹。”
嘉悦心想这不是□□吗?忍住笑道:“公子,送礼讲的是心意,你还是亲自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你让这娘娘腔看着我好了。”
梁九功听了很不高兴,可皇上喜欢她,他也不好发作。玄烨让梁九功看好她便进去了。
“我看你们公子上街每次都只带你一人,他难道有断袖之癖?”
梁九功气的发抖:“你好大的胆子!”
“别生气嘛!我开玩笑的。你还记得去年七夕你家公子从河边上来的时候很狼狈吗?”
梁九功当然记得,皇上回去又怒又笑,还说屁股疼。
嘉悦接着道:“你知道为什么嘛!上次本姑娘把他揍了,可是本姑娘还觉得不过瘾,便在恭亲王府门口安排了几个人等着他,不过你放心,本姑娘不会打死他,最多打断他的腿。”
这梁九功一听,慌了神,急忙往恭亲王府跑去。
且说玄烨正和常宁说话呢!却看见梁九功慌慌张张进来。他看见皇上一脸茫然。
玄烨问:“谁让你进来的?那姑娘呢?”梁九功便把嘉悦的话说了一遍。
玄烨无奈,狠狠踢了他一脚:“你个蠢货,调虎离山懂不懂。”急忙冲了出去,常宁跟在后面。哪里还有嘉悦的影子。
常宁问:“什么姑娘?”
“朕遇见一个姑娘,不仅美若天仙,而且率性可爱。可竟然三次都被她跑了,到现在朕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属泥鳅的吗?”
“皇上便画下来,臣弟帮你找。”
“朕画不出来,怕是没有哪支笔能画出她的神采。算了,朕先告辞了,你去招呼宾客吧!”
“多谢皇上。”
玄烨便带着梁九功走了。一路上都想揍他,可是又想他也是担心自己安危,怪只怪那女子太狡猾了。好不容易才碰见一次,暗叫可惜。
嘉悦跟在他后面,见他一路一直教训梁九功,格格的笑。一直走了好远,见玄烨叹了口气。便上前道:“公子难道又想起了亡妻?”
玄烨见了差点没抱着她亲一口,狂喜中问:“你怎么回来了?”
嘉悦笑道:“本姑娘说了等你嘛!我可是守信之人。我在后面跟了你好一路了。”
玄烨一路上都在拿梁九功和路边的石头撒气,知她一路看着,有些不好意思。
“公子不是说有很多话和我聊?怎么又不说话了。”
“梁九功,你走远点,我有话要单独跟这位姑娘说。”梁九功自然识趣,不过也没走得太远。
“姑娘好身手,上次我屁股疼了好几天呢!”
“那你想怎样?我也给你踢一脚?”说完把屁股转向他,玄烨没想到她会如此,愣住了。
嘉悦见了扑哧一笑:“真是个呆子,每次见了我都没魂儿了吗?”
玄烨转移话题:“姑娘的眼睛好美。”
“你喜欢啊?那便挖出来送你了。”说着便作势要动手。
却被他一把抓住,“我很好奇,姑娘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喂!你摸够了没有?”
他急忙放了手,指尖却难舍那种冰冰凉凉的触感。
嘉悦与他也没什么话好说了,便道:“我出来很久了,回去还有很多事做呢!下次再见了!”
他哪里舍得,心想这次一定不能让她跑掉了。“姑娘叫什么名字?”
嘉悦凑近他的脸,直直盯着他的眼笑道:“公子,我的眼睛很美,我人美吗?”
玄烨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有些恍惚,清醒过来时人却已经跑了。懊恼之间,唇角微勾,朕一定要得到你!
不过一个月,康熙十五年的第一场雪后,她便成了大清的公主。和亲的日子定在来年夏至,自然是看佟太后的份上让她与家人多待一段日子,准噶尔不比科尔沁,也许有生之年再无相见之日。
元旦那日,太皇太后在皇太后身边给她准备了位置,她倒没什么不自在。不过赫舍里氏一直怔怔盯着她,见了额娘如此,难免心痛。
“哀家瞧着悦儿越来越美了。”太皇太后夸道。
嘉悦今日着公主朝服。脸上的妆容艳丽明媚,红唇娇艳欲滴,一身贵气逼人而来。再加上那双灵动的眼眸,仿佛掠夺了日月星辰的光芒般,偌大的宫殿也明亮不少。
皇太后心里惆怅,也不说话。
嘉悦知她是真心对自己好之人,从小便是如此。心里感动,可是额娘这两个字也没喊出口:“悦儿就坐在太后娘娘旁边,您怎么还不开心呢?悦儿便自己罚酒,太后笑了悦儿才敢停下呢!”说完便饮了一杯,又满上。
太后知她做了自己的女儿只是为了和亲,心里也不愿她叫自己额娘。“你们看看,这还有逼着人家笑的。果然是个无赖。”
酒宴在女眷们的笑闹中很快便过去了。赫舍里氏却迟迟不肯走,犹豫了一会儿,站起来朝太皇太后走去。
嘉悦暗叫不好,只见赫舍里氏跪下道:“太皇太后,嘉悦是臣妇的掌上明珠…”
还没等她说完,嘉悦便抢着道:“额娘是想感谢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恩典呢!额娘啊!太皇太后也累了,您就让她早些歇息吧!阿玛也该等的着急了,我们便快些回府吧!”跪安过后,拉了赫舍里氏站起来要走。
还没走出门口便听见外面传来一句“皇上驾到!”
嘉悦慌张不已,松开赫舍里氏的手便要趁皇上还没进来前跑了出去。
谁知道玄烨也走的颇急,身上的朝服也碍事得很,两人撞了个满怀。嘉悦急忙跪下:“皇上恕罪,奴婢罪该万死!”心里暗骂走这么急干嘛?里面那么多女眷,你急着去选妃?
玄烨急着进屋,也没仔细看,隐约看见她的衣着还以为是某个宗室女儿。“没事,朕走的急了。没摔着吧?”
也没等她回答,进屋四下扫视一眼,对太皇太后拜道:“孙儿给皇祖母道贺,祝皇祖母千岁。”
“借皇上吉言,过来让哀家看看。”
嘉悦见此大好机会,立马爬起来准备溜。
玄烨却突然转身,“舅母也在啊,给舅母拜年了!表妹呢?”
赫舍里氏忙跪下谢恩。他这一转身,正好看见嘉悦出去。忍不住皱眉,哪家的女儿这么大胆,竟敢不跪安就偷跑。“站住!”
嘉悦只好又回身跪下。这一声也不小,大殿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赫舍里氏求情道:“皇上,悦儿她不懂事的,冲撞了您,您千万别跟她计较!”
玄烨听了这话忙扶起赫舍里氏,对着嘉悦笑道:“原来是表妹啊!脸好了吗?”
太皇太后叹了口气,看来是注定的,再怎么避开也无济于事。
嘉悦头埋得更低了,“谢皇上关心,已经好了。”
玄烨走到她跟前道:“抬起来给朕看看。”
“奴婢不敢,奴婢没什么好看的。”
“你可不是奴婢,怎么几个月不见,竟然变的这么胆小?朕命你抬起头来!”
嘉悦听了便抬起头,又埋下去,速度极快,玄烨愣是没看得清楚。
“朕还没看到呢!”说完便蹲在她面前,右手抬起她的下巴,再说不出话来。
嘉悦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逃!趁着他愣神的瞬间站了起来,“皇上,天色不早了,嘉悦和额娘这就回去了。”还未站稳就被他拉住了,他的力道很大,嘉悦整个人控制不住往前扑去。
玄烨也是一时心急,不想再被她跑了,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大了几分。见她身形不稳,立马起身将她护在怀里。温香满怀,舍不得放手,又怕她反感,扶稳她后便松开了。
嘉悦立马往赫舍里氏而去。“额娘,我们走!”
“舅母,朕派人送您回去,悦儿和朕许久没见了,就让她在宫里住一晚吧!”
赫舍里氏有些为难,这些年她也没少听些后宫里的事,皇上就如先太后所说,是个多情之人。她女儿长得也不丑,要是住一晚……
正想找借口推脱,太皇太后开了口:“这段时日皇上忙着祭祀、赐宴想必累得很。和公主叙旧之事也不急于这一时,今日还是先让她回去吧!”
玄烨听得公主这两个字才想起自己早已亲手将她送给了噶尔丹,她现在是自己的义妹。心里顿时烦躁无比。“孙儿不累,打算去景仁宫一趟,额娘生前很喜欢悦儿,孙儿想带她一起过去。”
此话一出,再无人言。他也没给任何人机会说话,吩咐了梁九功几句便拉着嘉悦出去了。
后宫的人也都不傻,见此场景明白皇上看上了这位新封的和硕公主。不过大清已经入关多年,皇上推崇汉文化,按理说不会做出什么荒唐之举。众人都偷偷打量太皇太后的神色,一如既往什么也看不出来。
“都散了吧!哀家乏了!”太皇太后语气中带着难掩的疲惫。
玄烨连御辇也没乘,拉着她沿着朱红色的宫墙一直往景仁宫走。
姑姑住过的景仁宫离慈宁宫并不近,两人都穿着朝服,行走并不方便,走着走着便自然的慢了下来。
此时外面天寒地冻,皇上倒好,朝袍外边穿着端罩,拉着自己的手也热乎乎的,要不然她早就一把甩开了。可怜她另一只手早已冰凉。
“你一直知道朕的身份?”
嘉悦摇摇头:“上次进宫的时候才知道的。”
“为什么不告诉朕?”
“七夕那日你不是被我揍了吗?我哪里敢?”
玄烨想起当日,自然是觉得丢人的。不过听了这话却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稍稍舒缓了一些。
此时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小跑的声音,两人转头看却是一个宫女,手里捧着一件斗篷和一个暖手炉。
她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跪下,“皇上吉祥,公主吉祥。娘娘见公主衣着单薄,吩咐奴婢拿了这件斗篷给公主。奴婢一时情急,扰了皇上的驾,求皇上恕罪。”
玄烨此时才发现她只穿了件朝袍,暗骂自己粗心大意。“你有何罪?云若有心了!”
嘉悦心里感动,接过她手里的暖手炉道:“多谢娘娘了,斗篷你拿回去吧!我拿着这个就好了。”说完又取下腕间戴着的玉镯塞到她手里,笑道:“这是谢谢你雪中送炭的。”
那宫女捧着玉镯磕了三个头,“奴婢不敢!求公主收回。”
玄烨不愿与她浪费时间,“格格赏给你的,你就收下谢恩便是!”
“是!谢…格格赏赐!”
出了景和门,往右边走了一小段,便可以看见景仁宫的大门了。走在窄窄的宫墙之内,四周空无一人,压抑而孤寂。
“皇上,我不想再往前走了。”这样的地方,姑姑肯定不会留恋的。既然她不在,去做什么呢?不是徒增伤感吗?
玄烨料她是触景伤情,也不勉强,点了点头。额娘临死前嘱咐自己好好待她,若是知道自己要送她去和亲,九泉之下怕也难以安心。
“你有什么事求朕嘛?朕说不定会答应你。”告诉朕你想留在朕身边,告诉朕你不想去和亲,只要你说,朕便会想办法让你留下!
嘉悦想了半天,道:“我想多要些嫁妆。”
他气得吐血,佟嘉悦你这个蠢货,要朕怎样你才会懂?朕拼命想留住你,你却想跑,朕今晚便要了你,看你还怎么跑。
嘉悦转身往回走,她心里怎么不知道皇上所想,可他不是她心里的人,她也不愿意进宫,就像她姑姑一样,年纪轻轻就枯萎了。
进了景和门便是交泰殿,往西是乾清宫,东边则是坤宁宫。“皇上,你大婚的时候我本想来闹洞房的,可你却再不许我进宫了。”事实上是因为挨了佟国维一顿板子没能下床。
玄烨听了她的话眼睛不自主往坤宁宫的婚房瞟了一眼。
“我还记得七夕那日皇上在河边思念你的亡妻,这世上纵有千千万万的女子也不会再有她了。”
旁敲侧击的几句话让他的心比这天气还凉几分,她丝毫不留余地的表明了心意,宁愿去和亲也不愿进宫。都是他曾经说过的话,所以也无从反驳。说不再让她进宫的人是自己,说千千万万女子都不如亡妻的人也是自己。她太过聪慧,轻轻松松便拿住了自己的要害。
嘉悦也见好便收,转了话头:“皇上,为什么要和亲啊?”
“朕知道这噶尔丹野心大,有一天必成大患。三藩未定,朕腾不出手把他扼杀在摇篮中。而且国库已经空虚,平定三藩之后也不可能短时间往准噶尔用兵,噶尔丹却可以扩张好几年。朕不放心,便想着派人盯着他。”
“不止吧!盯着他可没多大意义。皇上不会是想让我色诱他消磨他的斗志吧?”
玄烨瞪了她一眼,“色诱还轮不到你呢!朕想让你分裂他们。如果他们是一盘散沙,就不足为患。另外大清的边境有个罗刹国,趁三藩之乱一直在边境生事,朕多次派人和谈无果,噶尔丹却暗自与他交好,他们互相利用倒是会给大清带来不少麻烦。朕还想你破坏他们的结盟。”
“你还不如让我杀了他呢!这个太难了。皇上觉得我做得到吗?”
玄烨缓缓道:“难却不是毫无可能,卫拉特蒙古的上一任台吉僧格与罗刹国势不两立,噶尔丹却背离此举与罗刹交好。僧格旧部必然会不满,咱们倒是有可乘之机,不过一个不好你可就没命了。”
她却笑了起来:“皇上这么看得起我,那我便要试试!皇上听过荆轲刺秦的故事吗?他有多少把握呢?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秦国多强大啊!他死了便死了,而你比噶尔丹强太多了,我若死了,你还可以为我报仇。我很划算啊!”
说罢对着玄烨磕了个头:“愿将此命付君王!”
玄烨看着她的身影,那眸子里的光彩便来自于此吧!那里如何藏下这么源源不断的勇气的呢?他正想着,她起身的时候却摔了一跤。好好的氛围就完全被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