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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七夕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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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那日,他们到了京城。嘉悦先去了一家酒肆,进了门,发现烟生正在长廊上作画,专注无比。
“老板娘,来壶好酒。”竹轩道。长廊上人很多却安安静静,此刻听了这话都瞪着竹轩,怪他搅了这绝美的风景,不过他们也不敢造次,怕惹了作画的老板娘。
“你没手吗?这长廊上不是有酒?”烟生头也没抬。
竹轩此时才仔细看烟生,不由得和众人一齐呆了。一袭蓝色衣裙衬着雪白的肌肤,炎炎夏日瞬时清凉不少。举手投足优美无比,把这夏日里开放的万朵繁花都比了下去。
嘉悦能看见的只不过她的侧脸,却也呼吸一滞。眼前的人就像一副画一般。烟生的美妩媚却不艳丽,温柔却不多情,让人忍不住靠近却又不敢唐突。只不知这如画的人此刻画得又是什么,走近几步,映入眼帘的却是梨花。
佟府的院子里就有一颗梨树,还有一颗枝叶茂盛的枣树,到了夏末初秋,满树结了清脆香甜的枣。众人都喜爱枣树,嘉悦却喜欢那株梨树,那梨树正对她的房门,听说是她出生那年自己从地里冒出来的。一到春天,满树洁白。
常宁说:“一颗连果子都不结的树有什么好的?”而烟生与她一样爱这梨花。
“花期已过,姑娘却放不下吗?”
烟生笔尖一颤,嘉悦瞧着可惜,怪自己毁了这清丽的梨花。
她抬头,眼角似乎凝了泪珠,声音有些沙哑:“你回来了。”
“嗯。”
三人拿了酒,痛饮了一场。没人聊起嘉悦离开的这段日子,仿佛她从未离开过一般。她突然觉得烟生是这世上最懂她的人,若自己是个男子一定是要娶了她的。抬首四顾,只见长廊上装点着蓝色的花,茂盛无比,仿佛一只只振翅的飞燕。
这时曹寅来了,他现在已经是御前侍卫。今日得闲便来看烟生,不想却看见嘉悦,有些吃惊:“许久不见格格了。”
嘉悦回道:“过来!坐!别说话!喝酒!”
曹寅哈哈一笑,与他们一起饮酒聊天。脸色微醺,嘉悦便停了,她可不能醉,还得回府一趟。
用过午膳后便到了佟府门口,下人见了她急忙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便出来了。“格格,老爷让您去书房找他。”
嘉悦心想怎么不是祠堂,壮了壮胆敲了门进去。
“你回来了。”
“嗯!”
“还走吗?”
“不走了。”
两人都直直盯着对方,却都看不穿对方在想什么。嘉悦见他阿玛起身,以为他会关了门揍自己一顿。
却见他打开了一个木箱给她看,里面全是她以前寄回来的各种玩物和书信。
“你看看你多浪费,我买了给弟弟妹妹的,你却在这收着。”却不知为什么眼角有些湿润。
“这次又出去一年多,连封书信也没有,外面兵荒马乱的,你额娘很为你担心。”
鼻子也酸酸的:“女儿不孝。”
佟国维又道:“你做的很好,不愧是我佟国维的女儿。”嘉悦愣住了。
“你伯父看见你便立马写信告诉我了。我知道你在他那里,他也告诉我郧阳城之役了,你做的很好,聪慧、勇敢、有担当,绝不亚于任何一个男子。我知道我的女儿是个英雄,可你还是我的女儿,我每天都在害怕,也许哪一天你伯父寄来的信里写着的是你的死讯,到时候我和你额娘该怎么办?我无数次想去郧阳把你带回来,可我却又犹豫了。你做的都是对的,我用什么理由带你回来?”
嘉悦再忍不住抱着佟国维嚎啕大哭起来:“阿玛,从到郧阳开始,我每天都在害怕,每天都想着逃跑,可我又想着我是佟家的女儿,怎么能贪生怕死?我每天都做噩梦梦到洪福率人攻城那天,死了好多人,整个城楼上堆满了尸体,梦到我被他五马分尸!……”
佟国维拍着她的背:“你做的很好!别哭了,有阿玛在,谁也不能把你五马分尸!”
嘉悦哭了很久才止住,脸在佟国维身上蹭了几把:“那悦儿以后便再也不出门了。”
佟国维瞧着身上的眼泪鼻涕,此刻也不忍心责怪他没有一点大家闺秀样子的女儿。“那可不行,你还要嫁人呢!你额娘病了,去看看她吧!你也长大了,成天跑来跑去,阿玛都帮你找了好几户人家了,都不敢娶你,以后还是回来住吧!府里的事阿玛就交给你管了,免得以后嫁人了什么都不会。”
嘉悦便去看她额娘,赫舍里氏见了她,一直骂她没良心。哭了好一阵,不过这病却没什么大碍。
“额娘现在身体不好,也没精力管府里的事,你就听你阿玛的话回来住,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人还没长大呢!就没见你几面了。”
嘉悦便道好,往佟国纲府上去了。
佟国纲一看见她,立马进屋拿了鞭子要抽她。她闪躲不及,便挨了几下,火辣辣的疼。
心想着这两人灵魂对换了啊,莫名其妙。该打人的不打,不该打人的倒打。一边闪躲一边叫道:“你再这样我走了,不来了!”
佟国纲大喝一声:“小兔崽子,翅膀硬了,你敢跑出去试试?”
说着又是一鞭,吓得嘉悦满院子跑。
“救命啊!来人啊!”哪想到佟国纲根本不理会,只一个劲儿的抽她。
她便去屋里拿了根棍子,耍了以前在云和学的棍术,佟国纲的鞭子便缠在棍子上,动弹不得。
两人便松了手,嘉悦摸着身上挨到的几鞭,暗骂死老头子。身体却跪下道:“参见大将军,听说你平了布尔尼的叛乱,宝刀未老啊!”
佟国纲哼了一声:“众人却只知图海,不知我佟国纲,还有,我老吗?”
嘉悦撇撇嘴:“人家是天兵天将下凡,你跟他比什么?”
见佟国纲瞪了眼,怕他又发疯,便道:“我开玩笑的,我佟家人不在乎这些虚名的。无愧于心便好。我在郧阳差点死了好几次,不也没人知道吗?看开点啊!”
“怕吗?”佟国纲问她。
“怕什么?”
“死啊!”
“那还用说吗?怕得要死,还有一次当了逃兵呢!”嘉悦道。
“所以老子便赏了你几鞭子!今天家里没人,喝酒去!”
嘉悦白了他一眼:“今天可是七夕,谁要跟你过?你侄女一把年纪了,我阿玛刚还说没人敢娶我,我还不得自己去大街上找夫君去?”
“咱们一起去啊!看上的就直接打晕了绑回来,大伯给你作主,我倒看谁敢不娶你!”
“能被我打晕了带回来的男人要来做什么?”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这一年多的事,嘉悦便走了。
回府用了晚膳,沐浴更衣,又让娟儿帮她梳了头。跟娟儿说了竹轩的事,见两人都同意,便让他俩一起过节去了。她一个人出了门。
街上慢慢的热闹起来了,女子乞巧过后便都出门了,这一天估计是全京城女子最多的时候,自然公子哥也就多了,上演着各种各样的邂逅。心有所属,这风花雪月嘉悦自然是没心情掺和的。
径直走到河边坐着,不远的桥上有人在看牛郎织女。她也抬头观望,满天繁星却不知道牛郎织女在哪里。想起福全,上次告诉他自己的心意之后便离了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相见。等几日他生辰也不知道该不该去……还是装作不在吧!
河面上波光粼粼,对面陆陆续续有女子放了荷花灯,顺着河水渐渐飘向远方。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叹息了一声。
嘉悦出了神,竟不知旁边何时来了人,转头一看,只见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神色悲戚,似有无限衷肠,对着这河里的花灯唉声叹气。
七夕佳节唉声叹气还能为了什么?不知为何,心里一阵不喜。“如此佳境公子却要败了他人的兴吗?”
“我只是想起亡妻,一时悲痛罢了。”那男子望着星空道。
“这里美女如云竟都比不过她一人?”
“她才二十二岁便走了,只留下一个孩子。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啊!这世上纵有千千万万的女子却再也不会有她了。”
这男子便是玄烨,皇后赫舍里氏已经去世一年了。今日七夕,倍感思念,便去巩华城陪了她一会儿,回来看到街上热闹的场景更是悲伤,便来了这河边。
嘉悦本就失意,偏偏遇到一个比她更伤感的情种。起身道:“既然你这么伤心,这地方便让给你了。”
“姑娘先来的,我也该回去了。”玄烨只顾伤怀,此时才看见这女子的脸,却挪不开眼了。她穿的极其素雅,紫色碎花薄衫裙,不施粉黛,神色淡漠。还是那双令人沉醉的眸子,又隐隐多了点情绪在里面……怪不得声音耳熟。
“公子见鬼了?难道说我长得像你死了的妻子?”
玄烨回了神,竟不记得自己了么?“姑娘不记得我了嘛?”便把那日躲雨的事情与她说了。
嘉悦当日只瞟了一眼,自是不记得他的模样,不过却记得他派人跟踪自己。笑道:“啊!我想起来了,那娘娘腔呢?没跟着你?”
“我让他走开了。”
嘉悦又凑近他道:“那,你一个人啊?”
玄烨见她突然靠近,不知为何有些局促。“嗯…”
还没落音,嘉悦便一脚踢在他身上,“哪家的无耻流氓,竟然敢跟踪我!”
玄烨躲避不及,生生的挨了她一脚,却是踢到了屁股上。又被她连续一脚扫到地上。他没想到这女子长的娇媚可人,竟会偷袭于他,猝不及防,便吃了亏。
不过嘉悦见他刚才思念亡妻神情不似作假,便也没下狠手。
“你要是再敢派人跟踪我,我打的你满地找牙。”说完拍拍手便走了。
一直到她走了,玄烨才反应过来。
他起身回了街上,梁九功见他才一会儿功夫竟发辫凌乱,全身上下还沾了野草。又见之前跑出来一个女子。帮他弄掉身上的草,笑道:“皇上,咱们回宫吧!”
玄烨见他笑的暧昧,知道他所想,奈何他总不能说自己堂堂一国之君被个女子暗算了吧!只好道:“朕不小心摔了一跤。”
梁九功心想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屁股隐隐作疼,玄烨心中愤恨,别让朕再看见你!竟然又给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