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朱孔阳，为公子裳》梧佟

16、檐下初遇

　　应该等她阿玛找人绑她回去的，嘉悦站在门口后悔不已。

　　两府的人都出来了，站满了门前的街道，而自己身边只有四人。强弱悬殊，高下立判，走为上策！

　　抬眸见了她额娘脸上流的泪，还有弟弟妹妹们满脸的欢喜期待，脚便动不了。感情用事，兵法大忌！这场仗她不战而败。

　　干咳一声，讪笑几句：“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进去好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飞出来一人，嘉悦还没看清，那人便进了怀里。

　　嘉悦将隆科多抓出来，使劲亲了一口，“姐姐寄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吗？喜欢吗？”

　　隆科多抬头道：“什么东西，姐姐你给我寄了东西？我怎么不知道？”

　　嘉悦又问了其他兄弟姐妹，众人都摇头。又看了他阿玛那神色，猜到七八分。“你把我的东西都放哪里去了，额娘和大伯也没看到我的信？”

　　“谁都没看到，我全烧掉了。”

　　嘉悦急道：“你凭什么？那是我用银子买的。”

　　佟国维瞪着她：“那是用我的银子买的，我爱怎么着怎么着！”

　　嘉悦心想着幸好她写的游记没寄回来，不然她会哭死去。哼了一句：“那是我问福全哥哥借的银子。”

　　佟国维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你个败家子，老子一年的俸银只有一百八十两，开口就借了五百两出去游山玩水，你当你家开金铺的？”

　　自己理亏，声如蚊蚋：“我又没要你还，我自己会还的。”

　　她阿玛倒是理直气壮，大声吼道：“好！就怕你不还，当年你偷跑离家老子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了！现在想回家了，没门！从现在起，佟嘉悦没还清我五百两之前，佟府的人谁也不许跟他说话！”

　　闻言偷偷看了佟国纲一眼，佟国维立即堵死她的后路：“大哥也不要收留她！”

　　佟国纲昨日与弟弟下棋输了，便说什么都听他的，现在想想他肯定是故意的，也只好对嘉悦摇摇头，表示他没办法。

　　今日算是一败涂地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你让娟儿和小麻子回去。”

　　“娟儿可以回来，竹轩是你的奴才，和我没关系！”

　　嘉悦便对娟儿的娘道：“乳娘，你不要怪娟儿，是我绑了她走的。她快十五了，以后不用伺候我了，你便给她找户好人家嫁了吧！”

　　娟儿却是不舍，奈何被额娘紧紧拽着，脱不得身。

　　常宁开口道：“舅舅，她一个女孩子，你赶她出门，让她去哪？”她带来的虾兵蟹将总算有点用。

　　“她可以住拢月阁，也可以回她的祥云缭绕，平安和顺的江南水乡！与我何干？”

　　福全和常宁暗叫糟糕，也没人敢再给嘉悦求情了。

　　嘉悦一听，这老头子早就知道她回来了，怕是她刚踏上京城他就知道了，居然这么沉的住气。

　　又一想不对啊！这祥云缭绕，平安和顺可是她信里面写的，明明看了还说烧了，老头子戏演的好啊！还把竹轩打发给我，以后不用住在佟府出去也方便，岂不是美哉！

　　感情用事，兵法大忌！哈哈哈哈！

　　强忍了笑意道：“女儿不孝，让阿玛额娘伤心了！等女儿赚回了五百两银子再来向阿玛额娘和大伯请罪。”说完磕了三个头便和竹轩转身走了。

　　常宁和福全见了，便也跟上。

　　走了一会儿，福全见她分明在笑，便问：“你怎么赚钱？”

　　嘉悦再憋不住，大笑道：“我阿玛不是说了吗？让我以后住拢月阁去。”

　　福全弹了她脑袋一下，她揉了揉，还是笑！

　　福全懒得理她了，常宁便道：“要不我给你？”

　　“上次五百两银子舅舅非要还给我，我的和你的有什么区别，嘉悦要是拿了，舅舅只会更生气。”

　　“我阿玛每天累死累活，保护皇上和京城的安全，一年的俸银竟然只有一百八十两。你们俩个天天吃白饭，的还要人家保护竟然有一万两。太不公平了！”

　　两人听了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是吃白饭好吗？况且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呢！”

　　嘉悦停下来想了一会儿，捧着常宁的脸，看了半天。

　　大庭广众如此亲昵，常宁虽然无耻，也难免局促，脸色微红。“大街上呢！干嘛呢？”

　　嘉悦放开他，嘴里吐出五个字。“丑是丑了点。”

　　恨不得撕烂她的嘴！要不是福全及时抱住常宁，嘉悦的屁股恐怕就要遭殃了！

　　她又捏了把常宁的脸，“别生气了，明天让烟生唱曲儿给你听！”

　　“你说话可要算数！”

　　嘉悦点点头，接道：“不如你娶了我做你的侧福晋好了，到时候你的银子就是我的银子，我就有钱还给我阿玛了！”

　　“好啊！等会我就派人用轿子把你抬回府里。”

　　心情颇好，别了福全和常宁，嘉悦便带了竹轩四处乱逛。京中多种槐树，此时正值花期，洁白成串，散发着淡淡芳香。

　　春风拂面，彩蝶飞舞。她深吸一口气，“小麻子，我要是能文，定要为这四月写首诗！”

　　谁料话音刚落，便下起雨来。竹轩哈哈大笑！

　　两人急忙跑到一家屋檐下躲雨，这诗想是不会写了！

　　屋檐下还有另外两个男子。竹轩看了一眼，一健壮，一矮胖。

　　矮胖男子一看便是奴才，神色恭谨，略带一丝恰到好处的谄媚，殷勤的伺候着身边主子。

　　那健壮的男子比自己小不了几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又比常人多了几分气度。不知为何，他身上气势逼人，隐隐有压迫之感。不是一般人！

　　衣物均是上等布料，腰间挂件也非凡品，手中折扇收拢。

　　他收了目光，没有过多兴趣，要不是见那男子一直盯着自家格格，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从她进来，健壮男子便一直在打量。粉色缎绣桃花棉袍，外着立领坎肩，衣领交襟处、袖口裙摆还有开衩处滚了淡紫色碎花边。一半发丝在头上挽了髻，鬓间簪着桃花，另外一半青丝散在腰间，随风轻舞。左侧腰间系着玉坠，粉色的流苏长长垂下。

　　肤色胜雪，长长的睫毛沾了些水汽扑闪扑闪，鼻梁挺拔，嘴唇粉嫩。一时竟挪不开眼。

　　目光灼灼，嘉悦转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蹙眉道：“看什么看？闭眼！”

　　旋即又笑了起来。那男子本想说自己唐突了，却见她笑起来梨涡浅浅，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彷佛世间的光彩全到了她清澈的眸子里，灿烂耀眼。再说不出话来。

　　嘉悦见他还是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又转头对竹轩道：“从没有人这么盯着我看过！你说他是不是傻子？”

　　矮胖男子立即说了句：“大胆！”声音阴阳怪气，像个女人！

　　嘉悦哼了一句，“你想怎么样？娘娘腔！”

　　盯着她看的男子终于回过神来，“对不起，姑娘，是我唐突了。梁九功，给这位姑娘道歉！”

　　不过多看了她几眼，说了句大胆而已。她可没这般小气！“那倒不用！”

　　她回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又看着他道：“你怎么这般盯着我看？我长得这么美吗？还是你没见过漂亮姑娘？”

　　男子愣了一会儿，似是不知如何回答。雨却停了，嘉悦也没等他回答便走了。

　　后宫佳丽三千，怎会没见过漂亮的？为什么盯着你看，朕哪里知道？对身边的娘娘腔道：“梁九功，跟去瞧瞧看是哪家的姑娘。朕在这里等你！”

　　原来这男子便是当今圣上，她的表哥！两人虽是表兄妹却七八年没来往，自然相见也是陌路了！

　　三十两银子快花光了，客栈快住不起了，一百两银子还给竹轩了，总不能厚着脸皮要回来吧？烦恼一会儿便侧头去看竹轩。

　　却听他低声道：“格格，一直有人跟着咱们，像是刚才那个娘娘腔。”

　　完了完了，不会被人贩子盯上了吧？突然眼前一亮！“小麻子，你说我值多少两银子？”

　　竹轩懒得理她，拐了一个弯却到了明珠府邸。她也不客气，报上大名，请门口的下人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小厮便迎了她进去。

　　梁九功拐了弯正好见她进了明珠府，便回去复命了。

　　“皇上，奴才见那姑娘进了明珠大人府里。”

　　“明珠的千金吗？朕没听太后提起过啊！你找人悄悄去打探一下，另外告诉户部，今年选秀朕要看到这个姑娘！”

　　明珠府比起佟府多了股书卷气，门上的牌匾对联她不基本不认识。就连花草树木也似乎散发着墨香。

　　纳兰看着两位不速之客，拱手笑道：“不知格格来此有什么指教？”

　　“来看你娇美可爱的表妹啊！看看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提起表妹笑意更深：“情人眼里出西施自是有的，不过本来也是美的。格格先喝杯茶吧！”

　　“先看人，再喝茶，茶也更香啊！”

　　留了竹轩在前厅，和纳兰一起往后院走，远远便看见一个妙龄女子揽了支桃花在鼻尖轻嗅。

　　这女子打扮与嘉悦别无二致，容貌也不相上下，不过她气质更加柔弱温婉，娇媚可人比之嘉悦小胜一筹。

　　见了表哥，脸上喜色难掩，隐隐藏着几分羞涩。看着嘉悦，又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醋意。

　　嘉悦心想纳兰必定一肚子诗句了，早想一睹才子的风采。她听说有人能七步成诗，从未见识过，此刻看着纳兰期待不已。

　　纳兰看了表妹一眼，苦笑不已。确有满腹的诗句，可遇着这个不懂风情的格格，全部憋成了尴尬。

　　好在这尴尬很快便没了，纳兰的额娘爱新觉罗氏来了。这爱新觉罗氏是英亲王之女，英亲王是太祖之子，生而剽悍，勇猛异常。能征善战，这江山有不少是他打下来的。后因夺权被杀，子孙降为庶人。

　　觉罗氏没见过嘉悦，便问纳兰。“这位是？”

　　“夫人好，我阿玛是佟国维。”

　　“原来是国舅家的格格，我听人提过。”又对纳兰道：“怎么不请格格喝茶呢？”

　　嘉悦见她身边的婢女手上拿着弓箭，便道：“夫人也习武？”

　　“我满洲儿女哪个不会骑马射箭的？我小的时候阿玛就爱教我些功夫，每天用晚膳之前习惯动动筋骨。”

　　嘉悦便来了兴致：“一个人练没什么意思，不如我们切磋下拳脚？”

　　觉罗氏了一会儿，后又笑了：“好个格格，看来和传闻中一样，倒是对了我的脾气！”

　　二人便切磋起来，纳兰见她们一见面就打起来也无可奈何。他这额娘性格本就火爆，再碰上这个任性格格……

　　几十招下来都没分出个胜负，嘉悦便停了，这觉罗氏却还要打。

　　“再打下去也是白耗时间而已，我年纪轻，力气越打越有，而夫人你却是难以为继了。”

　　觉罗氏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你说什么？你竟敢说我老？”

　　“夫人今年也有三十好几了吧！虽然看不出来，可确实是老了嘛！”

　　气的觉罗氏想马上撵她出去。阿玛在世时，她也是身份尊贵的格格。后来嫁人生子，父慈子孝，府里的人也相当尊敬她。又甚少去和别人打交道，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纳兰和表妹见她们如此，生怕她们俩切磋变打架。

　　只见觉罗氏沉默一会儿，突然笑道：“你这丫头倒真像我年轻的时候，我很喜欢！走，喝茶去！”

　　嘉悦心想，才不像呢！我是喜怒形于色，你是喜怒无常！不过茶还是要喝的。

　　纳兰见了，也嘘了一口气。喝过茶后，嘉悦便起身告辞了。

　　回到客栈，却见门口停着两匹马和一顶轿子，常宁在里面等她。

　　“去收拾东西跟我回府，本王想亲自给你收拾的，又怕你不高兴。”

　　心里暗喜。“你不会真要娶我吧？我不去。”

　　“你住外面我不放心，又没人伺候你。本王爷可不敢娶你。快点去，不然我就找人把你绑回去！”

　　嘉悦立马乖乖的收拾东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