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 Banners》向生君

4、第三章

　　小小的禁闭区热闹无比，夏琳终于在傍晚七点时迎来了来访的第三位客人，快递员卢姆。
　　卢姆在看见那扇残缺的门和满屋狼藉时脸上露出极其惊异的表情，他很快放下了怀中的包裹们，急迫地冲到夏琳身边，抓起她的手臂，绕着她的身体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来回打量。夏琳的手一开始攥成了拳头的形状，后来又无力地松开任由卢姆摆弄，她今天太充实了，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教训一个担心自己的傻小子。
　　卢姆细心地给夏琳进行了一遍全身检查，发现夏琳身上没有什么纱布或创可贴一类的东西，这才安心下来走出房间，将刚刚被他无情丢弃在地上的包裹们一一拾起，搬进禁闭室，整齐地摆在墙角的位置。他看起来有一大堆的问题要问，也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告诉夏琳，就像往常一样，还有通常摆在他们之间的笔记本。但夏琳认为今天斐迪南已经给她提供了许多情报，她不需要，也不想再从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和妇女谈论的家长里短中在揣测基地中发生的事。今天，随着这扇破损的门，这些天她求之不得的信息却像咆哮的洪水一般席卷了她的大脑，将她的意识和思考能力冲上了一根枯枝，悬在空中。她看着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卢姆，和随着他身体在空气中颤抖的发丝觉得一阵眼晕。但她没法叫卢姆立刻离开，斐迪南走后外面巡逻的士兵又回来了，士兵以前见过卢姆很多次，他也知道卢姆大概会待多长时间，什么时候离开，而此时卢姆若贸然离去，他会起疑，而士兵倾诉怀疑的对象只有理查德。
　　卢姆已经开始诉说了，无外乎又是些无聊的琐碎，夏琳表面装出一副专注的模样，但她只是在笔记本上画了些无意义的圆圈，她试图在脑中梳理斐迪南来时所有的细节，但今天卢姆的声音格外响亮，让她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夏琳开始仔细观察眼前的青年，纯属为了打发无聊，但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夏琳以前从未好好注意过卢姆，她只是把卢姆当成了与外界仅有的联系和枯燥的禁闭生活的一小点消遣，可现在从看来，卢姆这个人着实不像一个普通的快递员应有的样子。
　　卢姆的眼睛是棕色的，眼睛很大，眉骨突出，眉毛似乎好好修理过，长短一致。他的嘴唇比较薄，鼻梁不算太过挺翘，没有胡茬，牙齿白皙。在卢姆站起来时，夏琳发现他与斐迪南一般高，但他的皮肤比斐迪南深很多，但不是晒痕，比较均匀。他这几次来都带着一双粽色的薄布手套，穿了一件带帽子的肥大灰色外套，但每次里面的长袖体恤衫能显示出他健壮的体格，他双腿修长，小腿粗壮，呼吸的频率比一般人要慢许多，声音也很浅，在她的印象中，这不是一个生活在混乱的七城谋生的快递员的形象。
　　“你是本地人？”夏琳突然打断卢姆的滔滔不绝。
　　卢姆愣了一下，回答说：“我是七城人，但不是龙城。”说完，他把手插进衣兜里。
　　七城是位处十字星国和秦帝国边界的七座城池的总称，它们分别是龙城、江陵、伊格莱茵、阿斯加德、邯郸、阿卡德和洛阳，七座城池原本的名字早已被尘封在战火的尘烟之中，没有人记得，或是在意。城的主人换了一代又一代，城的名字改了一遍又一遍，占领龙城之后，秦皇发现这座城的俯瞰图就像一条腾云驾雾的祥龙，因此赐名龙城。这城十年前还叫伊戈，是十字星神话中众神之父第七个孩子的坐骑的名字，是一条长着四只爪的怪蛇。七城中曾经每座城都有六条公路通往其他六城，彼此之间形成了一个互赢互利的贸易物流，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联盟，而战争开始之后几乎每条公路都被封锁，只有后来被军队独自开辟的第七公路、第八公路等仍在运行。夏琳只在战争还未波及七城时，至少是她熟悉的这几座，龙城、江陵和伊格莱茵，见到过七城的原住民。
　　从卢姆的外貌来看，他确实不像是出生在两国国内的人，夏琳感到惊奇，这年头还一直留在七城的本地人可不多了，多数人为了躲避战争跋山涉水向南向北投靠了其中的一方，而现今生活在七城中的人大多都是来自军队的士兵和工作人员，有些许自愿来到这片百孔千疮的土地安抚生灵的人道主义者，还有就是，心怀鬼胎的商人和亡命之徒。将七城视为家园的人少之又少，不少执着的人因为不舍离去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这片焦土埋藏了不止丧命在枪炮下的战士，更多的是无辜的平民百姓。自从那时起，百姓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他们的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父母终日愁眉不展，担忧着看不清的明天。夏琳曾经认识那个在阿瓦隆广场卖冰激凌的小贩，还有她的老师，一位密码学者，也是七城人。
　　现在的七城中，伊格莱茵、阿斯加德和阿卡德属于十字星国，邯郸与洛阳牢牢掌握在秦帝国的手中，江陵即将易主于十字星国，龙城局势摇摆不定。而在地理位置上，龙城、江陵和伊格莱茵都在南方，三者的边境线大部分重叠在一起。
　　卢姆提到他今早打翻了一杯咖啡，染脏了自己的薄布手套，幸好它们原本就是棕色的，但却没有服务生来清扫，所有基地的人看起来忧心忡忡，畏手畏脚。卢姆不明白出了什么事，颇显疑惑，引得夏琳一声轻笑。他眨了眨眼睛，开口对夏琳说：“夏琳小姐，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你今天也不太对劲。”
　　“哦，也许他们在提前庆祝后天早上我便要结束禁闭了吧。”
　　“嗯......夏琳小姐，为什么我记得你上回跟我说是明天早上才结束？”
　　“不，我亲爱的卢姆，”夏琳歪头笑盈盈地看着他，“你一定是记错了。”
　　卢姆今天好像有着说不完的话题，气氛，他提到最多的一个词。基地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像忘记放糖的茶杯蛋糕的味道，夏琳觉得他的用词极其古怪又准确。卢姆似乎察觉到了夏琳的心不在焉，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他的顾客此时此刻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计划，眼中隐隐卷起风浪，虽然被主人很好地掩饰着，但他还是能感觉一丝沼泽之下散发出的一股糜烂的气息和寒意。可这也只是仅仅一瞬间，下一秒，夏琳又变回了平常的样子，只是用目光轻扫了一眼卢姆深深揣在上衣兜里握紧的双手，她眯了一下眼。
　　哦，一个可爱的小习惯。
　　“卢姆，帮我把箱子推过来。”夏琳漫不经心地说。
　　卢姆脸上划过一丝诧异和震惊，除了运送的过程，夏琳从来都不会让卢姆多碰一秒，甚至是多看一眼。夏琳曾亲口告诉过他她的工作，她是龙城基地的首席情报分析师。鉴于她与斐迪南的私人关系，当然，这件事情无人不晓，她的能力是否和她的职位匹配卢姆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每天捧在手心上的一个个“快递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可以是帝国总部与龙城基地的往来文件，是基地内调动安排和人员私密档案，也可以是敌方秘密哨站的坐标，是科学家新研制的生化配方，也可能是那个，那个被传为，可以结束战争，作为“最终的希望”的秘密武器！
　　一串不成旋律的调子从夏琳嘴中跑出来，就像是最晦涩难懂的单词拼组成的古老魔咒，萦绕在卢姆的心头。他看着夏琳熟练又自然的拿出剪刀划开最外层缠绕的胶带，把一半黏着的胶带从纸壳箱上扯掉，又试图把贴在箱侧的保密贴纸抠下来，他不知所措，屁股往后蹭出一段距离，试图把指缝中的汗水抹在那双可怜的，已经脏了的手套上。
　　“夏琳小姐，也许我实在不应该继续待在这里，请允许我先走吧。”
　　“没关系，卢姆，这没什么，你可以看这些东西。”夏琳没抬头看他一眼，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工作。
　　卢姆还想再推脱，但夏琳已经直接打开了最小的箱子。刨去纸箱神秘的外表和包装，里面一摞摞的文件还滋散出一缕厚重的机油味，文件最上方叠着几张薄薄的红纸。红纸是方形的，其中一面呈现出未染色的灰白原浆的颜色，它们还很软，夏琳将它们取出时小心翼翼，之后放在了唯一一块平整的床铺上。卢姆想移开自己的视线，但他终未敌过自己的好奇心，他看着一个个棕色的粗糙的文件夹在夏琳的手上展开，合上，出乎意料的是，大多数文件是用秦文书写的。卢姆只能看懂几个简单的词汇，他还看到了一些用红色和蓝色标注出的文字，几张用曲别针串起来的模糊的照片和一张建筑构造图。
　　在夏琳翻阅这些文件时她基本无视卢姆的存在，她当着他的面专注地在纸上圈画批注，每次卢姆忍不住提出要离开的请求时，她才会做出一点反应，可她依旧请求他再留一段时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卢姆的眼睛一直盯着夏琳摆在角落的那块小手表，他意识到今天在夏琳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使她对他带来的讯息兴致缺缺，但他并不适合过问，而他的顾客也不希望他立即离开。夏琳希望一个相对的和平和稳定，但不得不说，让他一个人在这干等着，实在是有些太无聊了。
　　夏琳终于在卢姆第三次玩他的手指甲时注意到对面人的心情与状态，她放下了手中的笔和夹子，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站起身来捡回刚才被她扔一边的剪刀递给了卢姆，在高处的柜子上从一个红色的小盒当中拿出另一把小巧精致的剪刀、几支削尖了的铅笔和一块橡皮，放在两人中间。
　　她像对待珍宝一般将一张薄红纸放到卢姆的身前，又给自己拿了一张。
　　“你听说过剪纸吗？”
　　卢姆诚实地摇摇头，他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是“剪纸”。
　　“把你的手套摘了，我教你。”夏琳听起来非常开心，她之后说的每一句话结尾都带着上扬的音调，她将所有打开的箱子和散落出来的纸张都推到床底，拿起一支铅笔。
　　卢姆自诩是个只会干活的粗男人，对待这些看起来像是细致的女生才精通的精致物件拘谨而陌生，他犹豫了一下，慢吞吞地将左手的手套摘下放进了口袋之中，学夏琳在铅笔堆中挑了一支长短适中的握在手上。
　　“不不，另一只手套也要脱掉，这是个技术活，不能让它们妨碍你。”
　　卢姆从夏琳眼中看到兴奋和期待的光芒在闪烁，但他有些不情愿。他的右手上有一些难看的疤痕，最长的横越了整个手背，显得极其狰狞，还有粗糙的大黄茧子，这些他都不愿意被夏琳看到。这是他其中一份兼职工作给他带来的代价，这份工作绝称不上体面，但很多时候能让他好好赚一笔，使得他无法放弃。卢姆有些害怕，他怕夏琳能从他的手中看出些什么名堂，这有关于他的名声，严重的话会影响他的顾客对他的信任，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戴手套的原因，或者说，这是他养成带手套的习惯的原因。
　　沐浴着夏琳火热的目光，卢姆遮遮掩掩脱下了右手的手套，之后他立马将双手揣进兜里。
　　虽然是仅仅的一瞬间，但夏琳还是捕捉到了卢姆窘迫和不自然的神情，卢姆的那点小秘密，她其实是知道的。而与卢姆正好相反，之前夏琳做了一些调查，她并不认为那是一份不体面的工作，同时正因为这份工作，夏琳才指名让卢姆给她派送快件。
　　“你会画画吗，卢姆？”
　　夏琳故意无视了卢姆坐落不安的神情，自顾自地拿起轻薄的红纸摆弄起来。她先是把红纸对准边缘和对角线对折了几次，变成了一个小而后的锐角形，然后她用手中的铅笔在其中一面画上难以辨认的图案，尽是一些弯曲古怪的线条，最后她拿起那把小巧的剪刀，沿着线条剪开。剪刀之下溢出四处飞扬的纸屑，每次夏琳的剪刀动一下，一小团纠缠的红色丝絮便飘落在卢姆的眼前。当夏琳放下剪刀的那一刻，卢姆还以为她是在用一种奇怪的发泄方式调节心情，但下一瞬间，夏琳小心翼翼地展开了折叠在一起，似乎是一团乱麻的，红纸。
　　夏琳的手指很纤细，皮肤细嫩白皙，虽是女生的手却骨节分明，青色的血管混着淡淡的粉红色隐藏在肌理之下，指甲修剪圆润，上面有一层珍珠色的指甲油，这样一双手穿插在殷红的细丝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与温柔。
　　很漂亮的一幅画。卢姆这个没接触过艺术的土小子脑海中只能挤出如此贫瘠的形容词，尽管它本身并非是一幅标准的艺术品。因为折痕的原因，纸张现今已经无法竖立在空中，它的身躯在夏琳的手中轻微颤抖着，像欲展翅飞翔的蝴蝶，它那纤细的肢干极力逃避被扭曲折损的痛苦。夏琳将它放在她与卢姆视平线的中间，因此卢姆将它的花纹和轮廓看得一清二楚，简而言之，夏琳在这张纸上剪出了一幅画。虽然夏琳剪去了很多部分，但这幅作品关键部分的连接都完好无缺，它大体是一个圆形，最外圈是缠绕在一起的牵牛花花瓣连接而成的花圈，中间部分是完全镂空的，左半部分是一只俯瞰众生流离在云端的凤凰，右半部分是一条趴在地上吐着火星休憩的巨龙，两只神兽的眼睛似乎都紧紧盯着中间空无一物的地方。而穿过中间空白的地方，对面是夏琳明亮的双眼，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但卢姆觉得有一层透明的隔膜横在那片空白处。
　　“那里，”卢姆伸手触碰看起来无比脆弱的红色，停留在整幅画的中心处，“有什么东西吗？”
　　夏琳没有立即回答他，反而露出一脸玩味并带几分鼓励的表情看着卢姆说：“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嗯……”卢姆有些苦恼地会看夏琳。
　　“不要犹豫，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卢姆顿了一下，“眼睛，凤凰和龙的眼睛，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们好像在盯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一种，决定着什么，非常重要的事物的东西。”
　　对面的女孩微微点了点头，似乎赞同卢姆说的话。
　　“不过，话说回来，夏琳小姐，这是您引以为傲的才能吗？即使在德高望重的老画家的画室中，他娴熟的笔下，我也未见到过如此逼真的作品。这就是‘剪纸’吗？这幅作品有名字吗？”
　　夏琳垂下眼帘，将手中的剪纸平铺的在地上，轻轻用手按压那些折痕。名字？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名字的事情，而实际上，她也不会剪纸，她只会剪出这一幅来。从很小的时候，老师便教她剪纸，可夏琳从来算不上心灵手巧，老师只得用温热的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帮她握住笔杆一笔一笔在轻薄的红纸上画出线条，再手把手地教她怎样使用剪刀，不把关键的地方剪断。可在这过程中，夏琳总是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模样，她确实不爱这么花费心思的东西，如此而来，老师在教完她剪龙剪凤之后就再也没提过剪纸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夏琳也只会在红纸上调整龙凤不同的位置的姿态，而最外圈的那一串牵牛花花瓣，则是在她剪废了无数张纸后才寻出模样来的。
　　若将这张剪纸单独拎出来，在她以往的作品中，绝不能算是好的，因为两只神兽中间的那片空白的比重破坏了整幅作品完整的结构，显得突兀且异常，极其不和谐。但夏琳将它故意剪成这幅模样，是因为背后隐藏着一个真实而荒谬的故事。
　　“这并不是我的才能，我只是一味地在临摹我老师的作品。”夏琳向卢姆解释说。
　　“夏琳小姐的老师？能教出像夏琳小姐这样在这栋神秘的地下建筑里呼风唤雨的人物的老师，一定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吧？”
　　“呵呵。”夏琳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示意卢姆把他手中的纸递过来，卢姆乖乖地给她了，接着又看她拿着铅笔开始在纸上飞舞。
　　夏琳一边画着，一边对着卢姆说道：“首先，我算不上什么呼风唤雨的人物，要不然我也不会落到现今住在禁闭室里发牢骚的地步；其次，我的老师也是一个很傻的人，他固执，死脑筋，天天钻到书本子里，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卢姆，跟你相处这么些天，我也觉得可以信任你，你也算聪明，所以我认为不必跟你解释这个地下基地是什么。人也好，事也好，既然你是七城的原住民，就更应该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就像你平时暗地里干的活，挣得那些口粮，都不干净。既然如此，你也就没必要对我表现地这么奉承恭敬，我们都是为了生活而生活的人，我是雇主，你是雇员，尽好各自的本分，就足够了。”
　　夏琳说出这段话时异常平静，卢姆虽然也静静地看着她，但心中不禁开始剧烈涌动翻腾，对面的女孩还在进行她的下一幅创作，但卢姆隐隐感到了气氛和心境的变化，而事实是，他也一直在等待这样的变化！
　　夏琳的直觉很对，从一开始，卢姆的身份便不是一个寻常普通的快递员，快递员只是他的伪装身份，他实际是一个已退役的雇佣兵。卢姆年幼时战争尚未开始，而卢姆的父亲是七城内一个小有名气的军火商，在自幼丧母的家庭环境下，卢姆一手被父亲和身为小学老师的姑姑带大。前者教了卢姆许多防身术和武器的使用方法，而后者则给予了卢姆足够的关怀和引导，使得卢姆同时继承了父亲的现实与狡猾和姑姑的善良与宽容。待战争开始后，父亲在一次空袭中不幸被流弹击中去世了，卢姆选择留在七城，而姑姑则在卢姆的帮助下逃往了海外，虽然姑姑强烈希望卢姆也一同与她离开，但被卢姆以希望留在父母身边的理由断然回绝了。从那以后，卢姆自愿成为了一名雇佣兵，曾同时为两国服务过，后来因为一次受伤退役，退役后也继续收钱替人做事，但不再是举着枪与人拼命了，多数是像情报的收集，或是像处理□□之间的纷争的事了。
　　这期间不乏也有单纯让卢姆做些传递快件的事的小客户，起初，卢姆也以为夏琳雇佣他来到地下基地也只是为了小事情，但没想到夏琳不仅给他在基地内走动的权限，也让他挖掘到不少关于基地情报的事情，这让卢姆也渐渐怀疑夏琳的真实目的。这个基地内发生的事情的确不简单，卢姆猜想它可能是十字星国的一处秘密情报中转站，而卢姆推断，夏琳可能是某个高层或高阶情报员。而今天夏琳主动提到关于文件情报和“雇主”的事情，卢姆终于认证了自己的想法，这个女孩是一个大客户，现在终于要交给他任务做，她现在需要他的帮助，而与她前几日的接触是她建立起对自己信任的过程。
　　就在这时，夏琳完成了手中的剪纸，将其展开放到卢姆眼前。卢姆发现这次不再是动物的图案在上，而是几个秦国的文字，卢姆并不认识秦国的文字，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机”字。卢姆抬头看向夏琳，用眼神传达他不能理解这之中的含义。
　　“计算机。”夏琳用秦语说。
　　卢姆没能听懂，依旧是一头雾水的表情。
　　这时，禁闭室外的走廊中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那是士兵的高跟皮靴落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卢姆马上意识到这是禁闭区的士兵开始往这边巡逻了，他转头一看到地板上满地的红色碎屑，突然有一种将它们全部掩盖起来的冲动。他的身份被夏琳认可了，但不代表被基地中的其他的人认可了！卢姆突然联想到夏琳现下的处境：她被人关进了禁闭室，今早还被人破坏了居住的环境，这个基地中有人于她不利。万一此前前来巡查的士兵发现了什么端倪，发现夏琳小姐正在向他传递信息，或者被人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抑或是发现自己在帮助夏琳小姐，那么他们两人全都会陷入被动之中！
　　卢姆越想越紧张，他看见了墙角打开的纸箱，还有两张躺在地上寓意不明的剪纸，他急忙站起扑向纸箱，将它们合上叠起来，又用自己的袖子把纸屑连带剪刀和铅笔全数扫尽被单下，而最后，他一把抓起龙凤和秦字的剪纸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大约过了两三秒，一个身着迷彩色军服踩着高邦黑皮靴的巡查兵出现在屋内两人的视线之中，带着审视和探寻意味的目光扫过坐在地上的夏琳和卢姆。地面上已然没有任何看起来可以的东西，空空如也，也因为如此，落在士兵的眼中增添了几分可疑的味道。双方都没有说话，禁闭室的门宽很短，不出几秒钟的功夫，士兵便又消失在了两人的可视范围内。而在这之间，夏琳的眼睛一直保持与巡查兵对视着，她的脸上一片平静，波澜不惊，就那么不冷不热地，漫不经心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室内的气氛沉寂了一阵子，卢姆死死盯着地面连大气也不敢出，待那士兵的脚步声愈渐俞远，直到完全消失，卢姆才算是放下心来，这时夏琳的目光也转向了他。
　　夏琳用手指了指卢姆的衣兜，卢姆愣了一下，突然会意，急忙把那两张精细的剪纸从口袋中掏出来。但是，红纸原本就极薄极软，再加上多处被剪成了细窄的连结，经历被卢姆称得上是粗暴的对待后，已经变成一团废纸，皱巴巴地躺在卢姆手心之中。
　　“它很脆弱的，看吧，被你扯烂了。”夏琳轻声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卢姆一下慌张起来不知所措，连声向夏琳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不起！”
　　夏琳静静看着，眼底似乎起雾了，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却琢磨不清，同时透露出一股虚无飘渺的迷茫感。
　　她笑了笑，对卢姆说：
　　“没事，你做的很好，不能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