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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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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里没有日夜,时间只能通过墙上的挂钟体现。当斐迪南从床上醒过来时,他认为自己再一次失眠了,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任何人醒来工作的迹象,但他看了一眼钟表,发现已经快八点了。
他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所以坐起来时眼前一片漆黑,伴随着剧烈的晕眩感,斐迪南知道自己的低血糖又犯了。他缓慢地走到衣柜旁的抽屉前,拉开第二层抽屉找到一瓶药片吞了下去,墙上贴了一面镜子,斐迪南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皮是肿的,眼睛布满血丝,胡茬长了出来,脸色苍白,整个人散发着极其颓废的气息。他这两天脑袋昏昏沉沉的,都不知道现在是几月几日。
他静坐在床上,等待着门外的动静,以往的这时,他门外早就是来往的人流。他的房间离理查德的不远,所以绝不可能出现这一片寂静的场面。斐迪南觉得有些不对,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门口。
等他走到门旁,趴下来将鼻尖凑近门缝,他突然闻到一股刺鼻浓烈的气味!
与此同时,一声高昂的警铃刺穿了斐迪南的耳膜。
着火了!
斐迪南赶快穿好鞋袜,从衣柜中翻出备用的防毒面具带上,他用指尖触碰铁质的门把手,温度还是熟悉的冰冷,这下确保门外没烧起来,他开了一条小缝,闪身钻了出去。
走廊里的浓烟,没有斐迪南想象的那么大。起火处看起来离他的房间很远,他弯着腰扶着墙,顺着微弱的灯光和安全指示灯走着。他的房间里基地安全出口很近,斐迪南曾经走过,大抵十分钟就可以到达出口,可二十分钟过去了,斐迪南的眼前只有灰白的墙壁,他马上意识到,有人篡改了安全指示灯的顺序,这是一场故意的人为纵火。通风管道上的排风扇全部都是停转的状态,有些叶片上还沾着白色的粉末,在向出口走的过程中,他看到好些人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斐迪南试图叫醒他们,但是没有任何效果。
再往前走两步,他看到火源了,他马上意识到他在基地里迷了路。这里的浓烟很多,可见度极速下降,当斐迪南正准备原路返回时,恍惚之间,他看到了一个身影飞快地从火海中穿出。斐迪南马上反应过来,那是幸存者!他赶快朝那个方向高声叫了几句,但没想到对方听见了他的声音之后,反而跑到起火地点更深处。
斐迪南紧张的要命,他认为他有义务去救那个人。他朝四周看了看,有几个基地人员躺在一旁,其中一个人穿着防火服。斐迪南扒开了那人的防火服,发现了警卫的字样。斐迪南又探了探这个人的鼻息,他已经死了,很可能是窒息而亡。
他一路走过来,见到的都是冰冷的尸体,没有另外的人活下来,那些躺在地上的人无疑例外都已经死了。斐迪南顿时觉得这是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他先是发现自己敬爱的父亲死去了,而一夜之间,这个基地的人似乎也都死去了,只剩下一个活人,还不知好歹地往火堆里跑。他强忍住心中的悲痛,也可以说,他事到如今也已经麻木,斐迪南飞快地换上了防火服,顺着那个人的影子,也跳进了火海。
在橙黄色的火苗燎上斐迪南手臂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两个影子,一个是夏琳,一个是理查德。他防毒面罩之下的眼睛阖起来,又像是做祈祷一样,默念他们两个人的名字。下一瞬,他整个身躯都迈进了那团明亮的火,感受到了难耐的炙热,而他现在只希望,这两个他今生最后的友人,能够好好活下去。
另一边,夏琳熟练地穿梭在基地的甬道之中,她早就把那幅设计图背得滚瓜烂熟,早些日子,她也把龙城各个楼层角落走了一遍,所以就算指示灯都是坏的,她也能毫无顾忌地冲向基地的安全出口。出口也就在理查德的办公室和斐迪南房间旁边不远处,她现在也急需找到这两个人。
夏琳想去找斐迪南是因为她想确保他的安全,而她去找理查德是因为她还有几个问题要去问他本人。虽然夏琳知道这两位大人很有可能早就被转移出去,但她知道费迪南这个傻子一定会返回来救人,而理查德,夏琳想了想,说不定这时候他会跑去找“计算机”。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夏琳的脑子还能冷静的分析。夏琳不相信理查德在元老院什么都没有打听到,她更愿意相信理查德是因为忌惮她,故意不把“计算机”的位置与她共享。而如今基地里正生着大火,理查德无论如何必须去保护他的“计算机”,把它带出来。而如果“计算机”在理查德赶去之前就被大火毁于一旦,这倒也符合夏琳的心愿。而她自己也可以趁着这场大火,这场混乱,趁机隐藏到七城中里,然后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回秦国。
夏琳伸手推开了一个隔绝门,却出其不意被一具躺在地下的尸体绊了一下。夏琳嘴上骂两句,继续往前走。大火是从基地最底层开始发的,一直往上烧,现在地下两层已经全部,被火吞没,底下的焦尸也不计其数。在火势蔓延之前,夏琳已经检查了地下两层,曾经一些无法移动的钢板,被火焰融化后露出了里面的内容,但几乎全数都是些管道钢筋,夏琳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计算机”。
原本是寻人,顺带着寻了半天的“计算机”也不见踪影,眼看着地下三层也要被大火吞噬,夏琳急忙通过楼梯往上跑。夏琳在基地里已经转了两圈,没有见到任何一个大活人,更别说是理查德或者斐迪南。无奈之下她只能往出口的方向前进,看来她只能在地上,还是运气好这两人全部存活的情况下,再询问理查德“计算机”了。
夏琳用楼梯很快跑到了最上一层,她心中盘算着那份设计图,估摸着自己最后还剩几个转弯就可以到达出口。于是她的脚步渐渐放慢了下来,心情也放松下来。但同时,她还从她剧烈的喘息声,火苗的燃烧声中,听到了另一串脚步声。
下一秒,理查德从一个转角闪出,端着枪对着夏琳,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身上没有穿防火服,只穿了一件衬衫,想必外套是因为沾了火星而被他丢弃了。他的皮肤被灰黑的烟尘覆盖,只剩下一双明亮又狠戾的眼睛露在外面。理查德虽然端着枪,但夏琳觉得他毫无威胁。他的双手上全是汗液,夏琳真怕他下一秒会拿不住那枪。他的左腿看起来受伤了,浓稠的血液一股接一股流出来,滴在地上。
“是不是你放的火!”理查德大声质问,他的嗓子早就被烟熏沙哑了。
夏琳拉下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露出自己的眼睛直视着理查德。
“是我没错。”
夏琳看得出来,理查德听她毫不犹豫地承认之后,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说到底夏琳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三天前,夏琳以龙城基地的名义,在江陵采购了整整两吨的卡马琳。这种东西不仅有毒,还可以做到像类似吗啡一样的麻醉效果。夏琳昨晚打开那个开关之后,隐藏在通道之中的卡马琳,由于有催化剂的催化快速挥发。所有人在睡梦之中,毫无防备地吸入了这种毒药。吸入剂量多的,如今还躺在床上失去知觉;摄入少的,早上起来听到火警,顶多也只是爬起来,开个门,可走在走廊上没让步也倒下了。他们都没有死,他们只是陷入一种麻痹的状态,他们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只是身体无法动弹,只能活活被火烧死,或是被烟呛死。
“为什么要这么做!”理查德再次大喊道,他不慎吸入一口浓烟,呛了两口。
“你心里不是早就有答案了嘛,你明明早就知道我是内奸了。”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的。”理查德非常震惊。
“当菈冬妮亚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门口的时候,你要和我合作,万全没必要直接祭出‘计算机’,你只是借此绑住我而已。”夏琳耸肩。
“试图将所有的一切牢牢紧握在自己手上,体验着幕后黑手一般的快感,是你这种人犯的,很常见的一种错误。”
理查德向前走了两步,就差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夏琳的脑门上。
“放下你的玩具吧,里面没有子弹。”
“不然你早开枪了。”
理查德踉跄了一下,他似乎脆弱地下一秒就会跪下。因为他走近了一些夏琳才看出,他的嘴唇已经泛白,开始发紫,肩膀下垂。整个前胸塌下来,而裸露在外的皮肤,也透露着不是红润,而是一种病态的,死亡的颜色。他这一路追夏琳过来,已经失血过多,马上要坚持不住了。
“你腿上的伤,怎么弄的?”
“小范围的爆炸,碎玻璃钢筋木棍,我也不知道有多少种东西现在在我血管里。”
说着,理查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手枪就随便扔在了地上。夏琳俯视着他,看着她曾经的竞争对手如今像一条败犬一样,落魄的坐在那里,对方的冰山般的脸好像也被这周围的温度融化了许多,夏琳第一次能在他的脸上看出那么多表情。无奈的、愤怒的、不解的、悔恨的……理查德似乎想用手臂撑住自己的上半身,但他的肢体如同丝绸般柔软,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能保持自己坐在地上维持一个姿势面对她。
夏琳蹲下来,把地上的手枪捡起来。她从她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摸出一把子弹夹,有条不紊的把那一颗颗子弹装进了空膛的枪中。夏琳掂量了几下,发现这把枪意外的符合她的手感,她将枪取到自己的眼前,仔细端详了刻着字的枪身,之后夏琳用刚刚和理查德一摸一样的姿势,瞄准了她面前这颗人头。
“最后一个问题,‘计算机’,在哪?”
理查德轻蔑地笑了两声:“到头来你也在问这个傻问题啊……”
夏琳听到这话皱起眉头:“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没有啊!”
从一开始,“计算机”就不存在。十字星国特意派遣了那么多位专业的武器专家、科学家,甚至故弄玄虚,邀请城市设计者为他们工作。美名其曰在研究超越世纪,开启新纪元,全世界最伟大最超前的科学技术,而它也是解决这场战争最强有力的法宝。但这一切,都是不存在的。“机密”,它只是名义上的机密。计算机是一个空壳,但它代表着一个理想,一个愿望,是十字星国人民唯一的追求。他们把自己那空洞无助的思想,无处释放的爱国情怀投注到“计算机”上,光明正大地抱着侥幸心理,带着不切实际的自我膨胀,催眠自己的强大和最终的胜利。所谓的“计算机” 只是一个载体,一个让人们坚信,他们能够找到胜利的工具。
创立计算机的目的,就是思想上操控。如果辛苦的士兵们知道自己的国家有这样一个强有力的武器,在背后一直默默支持他们,那他们在前线的战斗,也定要英勇许多。“计算机”是一个善意的谎言,一首母亲的摇篮曲,让你沉浸在永不停歇的幻梦之中。每当你将要醒来的时候,它都会在你耳边悄悄地私语。
“大多数参加计划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计算机’是什么。他们对整个计划一窍不通,甚至不明白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报告上。他们在不知不觉之中被死亡了一次,被国家用红色和划线沾染了他们名字。而那些所谓存活下来的人,在存活名单中屹立不倒的那些高傲的名字,才是这个计划真正牺牲的人!”
“夏琳,你说,他们是真的有才啊,编得真的太像了,连我都快被他们骗去了。你说,他每天费尽脑汁地坐在自己的文案桌前斟酌,编出一些谎话,一些骗自己,骗所有人的谎话。还偏偏就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最后让他们掉了头。”
“我为他们感到不值啊,夏琳·乔芙利!”
理查德看眼前的夏琳迟迟没有动作,便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下去,有关于“计算机”的,有关于其它黑幕政策的,有关于他干过的,所有肮脏下流的事。比如说曾经把菈冬妮亚骗上斐迪南的床啊,灭了那个偷日记的女仆的全家啊,到了最后,他甚至已经开始回忆起自己的童年生活了。
他知道自己输了,但这场他与夏琳两个人的争斗之中。理查德不得不承认,夏琳是个天才,她是现实游戏中最伟大最可怕的天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夏琳是卧底,而他也想利用夏琳的身份趁机风光自己。他来的时候,中途看见了菈冬妮亚的尸体,那个女孩面目狰狞,彻底失去了她生前费力堆砌起来的美。他们两人都妄想着能用自己的实力改变自身的命运,但他们实在是太过不幸,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遇见了夏琳·乔芙利。
夏琳·乔芙利,是这个世界上最单纯的人。她从来不在意任何人、任何事,她完完全全做到了为自己而活。任何事无法打断她的思考,任何人无法阻拦她的步伐。她心中的目标是那么的简单明确,坚定顽固,但她的作为又是那么随性不羁,她行走在这世间,完全不会理会那些风光美景,她活着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实现她的目标。
在她的世界里,“人”这个概念是不存在的,只有“起因”、“过程”和“结果”。她怀揣着大爱,想一个冰冷的机器对待这个世界,人心这种善变的事物对她来说一文不值,就像一个平板无趣的小说家谱写的脸谱化故事,放在书市中无人问津,被人耻笑,却永远留存与这个广阔的世界,用精神证明,她存在过,也永远存在。
“有些时候,你需要和你的对手维持和平,相互制衡,也相互进步、发展。可你错就错在,你以为你自己在与虎谋皮,和最危险的敌人共事能给你带来最高昂的回报。”
理查德点点头,他赞同。
“但我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我就是一个疯子,我花七年时间就是为了报仇,你们这些十字星国的人,我杀越多越痛快,我才不管什么情义道德,那些东西都没什么屁用,只有爱与恨是唯一的,我爱我的老师,所以我恨你们,所以我要杀了你们。”
理查德再次点点头,他无比地赞同,他渴望听到这样的回答,而也只有这样的回答,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地前往另一个世界。他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理查德心内有多不甘他自己都无法想象,但他也是个能准确衡量力量和价值的聪明人,他知道自己内心的力量,远远比不上她。
于是,理查德自己伸手拉住枪身,顶在自己的双眼之间,他双手包裹住夏琳搭在扳机上的食指对她说:
“拉斯特是我杀的,因为他一直暗地里在扶植斐迪南。这是我最后一个秘密了,请你让我自己动手好吗?让我起码带点尊严死去。”
他做出此生最后一个代表着诚挚的表情轻声对夏琳说。
夏琳对此眨了眨眼睛。
“我偏不。”
碰地一声,一朵灿烂的血花绽放在理查德双目之间,之后他重重倒了下去。夏琳看着他还没凉透的尸体撇了撇嘴:
“他难道是个弱智不成,都说了我要杀了他,哪有让他自行了断的道理。”
火势越来越猛,就短短几个路口,夏琳也走得异常艰难。刚才和理查德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此时她的身周浓烟滚滚,几乎完全看不清前面的走路。温度越来越高,她感觉似乎自己的皮肤已经被烧焦了,粘在衣服上。她刚刚摘下面具也吸进去几口浓烟,夏琳现在头晕目眩,只能扶着墙壁慢慢走。
夏琳好不容易拖着无力的身躯来到了最后一道隔离门,但环境的高热已经将这扇门扭曲变形到了极致,金属门受热膨胀,但门框还死死捍卫着自己原本的形状,夏琳好不容易克服内心的恐惧,握住那已经烫得像烙铁一般的门把手,但无论如何她也推不开那扇门。透过隔离门中间的孔洞,夏琳可以清晰地看到门另一边的情况,她也可以通过漫长漆黑的甬道看见远处从地上透过来的阳光。她用全身一遍又一遍地撞击滚烫的金属门,但金属门纹丝不动,依旧屹立在那里,一条缝也没透出来。
她突然想到每道隔离门旁边,都会有一个紧急开关的安全扳手,以防特殊情况打不开门时,扳手能让整个门板脱离,门内的人也可以安全逃生。钢铁材料的变形使得平时隐藏在墙体中的安全扳手显露出来,夏琳赶快扑上前去,紧紧抱住那个巨大的扳手试图往上扳。
不知道是因为平时缺少护理和添加润滑油,还是夏琳的力气太小,她死死抓住又滑又粗的扳手,看着上面斑驳的红色油漆,喘着粗气,用整个身体抵上去都没有任何效果。夏琳再一次尝试之后,退后半步,揉揉自己酸痛的手,望向身后的火海。
火舌慢慢逼近了,最多还有五分钟的时间,大火就要烧到她脚底下。夏琳望着眼前明亮跳跃的火光,她回想起以前很多的种种。一个人只有在将死之际才会回顾过去,夏琳轻叹一口气,同归于尽,她还算可以接受。
只有在这种绝望慢慢吞噬希望的时刻,她才能在这世上看到一点光。
突然,面前突然窜出一道黑影,一个高大的男子将火苗踩在脚下,闪到夏琳身边。夏琳定睛一看,竟然是斐迪南!
“还愣着干什么!”
斐迪南直接抓住安全扳手向上扳去,夏琳愣了一下,紧接着凑到斐迪南身边一同抓住扳手。
有了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相助,扳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移动,两人肩并肩,用自己全部力量,打开了唯一一条生路。
两人互相搀扶着登上通往地上的楼梯,很快将大火远远地甩在身后,两人走到洒满阳光的草坪上,躲在一处树荫下,把身上沾满汗液和灰尘的防火服脱下,感受清风带来的新鲜空气和凉爽的温度,把地狱里的浓烟和烈火留在那座灰白的基地,那座死城里。
夏琳随便抓起从树上掉落的果子就吃,不管那是不是比未成熟的柠檬还要难以下咽的食物,她现在只想用汁水润滑自己的口腔和喉咙,连自己忍不住拼命咳嗽干呕时,还是不停地将果子往自己嘴里送。
斐迪南恢复地很快,他坐在地上喘息了一会便站了起来,靠着树干看着眼前的夏琳。
等夏琳起伏的胸口稍稍平复了些,她转过头去看向斐迪南:
“我……”
“别在编造那些谎言里,我都听见了。”斐迪南打断了她,“我一直跟着理查德,你和他说的话,我全部都听见了。”
夏琳面色平静,也没有任何动作,沉默了半晌,她问斐迪南:
“那你有没有想说的话?”
夏琳看见,斐迪南的喉头动了几下。她看进斐迪南的眼睛,让人惊奇的是,那里面根本没有任何情绪。他的眼神是涣散的,透露不出任何情绪,就算现在他看着夏琳,夏琳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你走吧。”
两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空气中静得只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就这些?”
夏琳移开视线,看向远方。
“嗯,就这些。”
斐迪南回答说。
“你知不知道,你在给自己找多大的麻烦?现在全十字星国人肯定都知道我是内奸了,你就这么放了我,会死的。”
“没事。”
“为什么没事?”
“因为没有任何意义了,父亲死了,理查德死了,阿利她…孩子出事了,她也死在手术台上,她丈夫又新娶了一个更漂亮的。”
“我活不活着,都没有意义了。”
夏琳垂下眼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你就别管这些破事了,离开这里,好好活下去吧。夏琳,世界上我爱的人都走了,你是最后一个,就算经历这些事,请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好吗?”
“就算你背叛了我,毁了我的基地,杀了我最好的朋友,帮过杀害我父亲的真凶,你的那些同胞还间接害死了我的姐姐和她的孩子。”
“但爱一个人是无法控制的,这七年,有你在我身边的日子,我真的很快乐。”
“我当然也恨你,但我更恨这个让你变得变态畸形的世界,因为我知道你曾经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既然这个世界还在运转,我就只能离开这里喽。”
“毕竟,眼不见为净嘛。”
夏琳轻笑了两声,轻说道:“以前没看出来,原来你也是个神经病,竟然能冠冕堂皇地说出这种话,装什么白莲花。”
“不对,”斐迪南静静躺下,双手举过头顶舒服地闭上了眼睛,“我们只是信念不同而已。”
夏琳翻了个白眼,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她拍拍裤子上的灰尘,将手上的果核扔在地上,双手蹭着树皮企图把果肉的汁水擦干净。但是她连蹭了好几下双手还是黏糊糊的,上面还爬着几只愿本在树皮上蚂蚁,夏琳的手刚才被烫了好多下,粉红色的大片印记让她的神经一抽一抽地疼。从小到大也算半个娇生惯养的夏利嘴唇蠕动几下,骂了一句。
“操他妈的。”
另一边斐迪南的声音紧接着传来:
“夏琳,你要淑女!”
“你别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