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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个人 两个角度, ...

  •   他,经常梦到同一个场景,梦中的他,孤身一人,站在十字路口,来来往往的人群漠然地看着他,匆匆走过,眼神中带着些许嘲笑和轻蔑。
      他穿着小丑的衣服,画着小丑的妆容,面对行人的表情,羞涩、尴尬、耻辱感油然而生,一股冰冷的凉意直接从头部贯穿到脚底,针刺般疼痛。
      看着四周,一切都是如此陌生的环境,那一张张扭曲狰狞的脸重复地闪现在他的面前,令其头痛欲裂,呼吸窘迫,手心出汗。他想要呼救,却不知道,该向谁呐喊?
      忽然,一对夫妻缓缓地朝他的方向走来,女的面容姣好、体态优雅、雍容华贵,穿着裘皮大衣的颈脖子上戴着一串发光的珍珠项链,大颗的珍珠面上,呈现出他恐惧的眼神。男的中年发福,肚子肉嘟嘟,颇有喜感,大拇指及食指上带着镶金的戒指,还有两撮黑色的小胡子、褐色的眼眸、粗大扁圆的鼻子、加上一顶象牙色帽子,更衬托出男人的精明与市侩。
      她们一步又一步地前进,离他的距离近到咫尺。
      莫名的亲近感,使他渴望被获救,尽管内心隐约觉得不安全感,可仍伸出手臂,呼唤他们的到来。
      正当那对夫妻站在他的眼前时,女子刻意摆出嫌弃的神情,用柔软的手捏住小巧的鼻子,似乎想要遮住某种恶臭的味道;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原来是亲切地伸出手,抚摸他的脸,就差0.01毫米,男人沉脸凝视他,口中发出叹息声,慢慢地转身,手搂在女人的腰部,冷冷地离开了。
      绝望的他,看着灰暗的天空,像个雕像,静静地竖立着,一动不动。
      行人,夫妻已经消失不见,整个空旷的路口,只剩他一个人,无助地站着。有那么一瞬间,好像领悟到什么,他仰天大笑,双手豪迈地张开,露出婴儿般天真的笑脸,又好像飞翔的鸟儿,自由自在。
      突然,建筑物、路面、街道边的装饰物都轰然倒塌,脚下冒出一道裂缝,他大声叫着,瞬间跌落于黑暗中……
      之后,他醒了,背后大汗淋漓。
      这个可怕的梦,自读初中时,频繁出现,那时的父母,每天为鸡毛蒜皮的琐事,争吵不休。待他还在睡梦之中,经常被物品砸在地上发出的尖锐声所惊醒。
      后来,他要么失眠,要么做着无法挣脱的噩梦,身体和心灵,对于青春期本就敏感的阶段,几近面临崩溃。甚至严重到,每遇人多的地方,会出现心慌、呼吸急促、双脚颤抖,几次下来,再也无法离开自己住的四方之地。
      那段时间,任何在他面前,一起共同走过、笑过、哭过的人都不愿意留在他的世界里,回头一望,甚至连当初快乐的记忆不曾有过,好似花火般夺目耀眼,燃尽后却消失在空气中,散发出苦涩的味道。
      渐渐地,随着他的长大,经历的事物越来越多,开始懂得,纵然,人可能会因为外部世界的很多人或事情所困扰,心灵无法清晰看到自己。但需要陪伴,面对未来,面对艰难与挫折,面对死亡,从来是属于一个人的世界。
      即使是父母、是爱人、是亲朋好友,依然无法永远走到最后,甚至在自己伤心难过,消沉忧郁的情况下,会害怕受伤而逃跑、会选择漠然地离开、会旁边看热闹般怒骂讥讽。
      一个人的生活,从害怕到习惯,是一段极其漫长无趣的过程,孤单、寂寞、迷茫、悲伤、无措,种种情绪犹如埋在土里的种子,待泪水浇透枝叶,才慢慢发芽,绽放出艳丽的花朵,那个花朵的名字叫做乌托邦,是用于伪装的面具,保卫纯真的内心不受到伤害。
      于是,在某一天,尽管觉得怪异,依然选择染一头红发亮相;尽管钻心疼痛,鲜血直流,依然选择打数个耳洞;尽管觉得浮夸,依然选择开跑车兜风;尽管觉得无聊,依然选择带着小弟泡酒吧泡美女。
      尽管……尽管如此,他的内心依旧脆弱不堪,如同孩子般稚嫩无邪,在骄傲地面具下,谁又能懂得他背后的那一面,回到家关上门,坐在床上开始发呆。周而复始的生活,延续至今,直到,他遇见她。
      她,是众哥们口中爱慕的女神,是玩笑话的始作俑者,是男人间肆意打赌的物品。她,也是女生们口中饭后闲聊的谈资,是令粉丝们嫉妒羡慕恨的对象,是别人争相比较的标尺。
      这些华丽的外在条件,在他看来,只不过给他的生活寻求一点刺激而已。
      于是,他向别人宣称自己要追求她,还拿着自己都觉得俗气的鲜花和奢侈品放在她的面前,本以为她与其他女人一样,加上自己超高颜值,肯定会在一个月内搞到手。
      可是,两个月过去,三个月过去,她依旧是她,他却成为被小弟耻笑的人物。在他决意向她打击报复时,心,在不经意间,忽然,动了。
      当他听到手下兄弟传言,她被粉丝团女生围攻欺负,奋不顾身地跑到女厕所,作为一个铁铮铮的男子汉,没有丝毫犹豫与尴尬,用以前所没有的毅然坚定,打算展露英雄本色,却听到……
      “林耀司,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他。”
      “你们如何喜欢是你们的事情,别来烦我。”
      她的话,仿佛晴天霹雳般撕碎他的心。
      难道那个夜晚,她的眼神是骗人的?娇羞的面容是骗人的?温暖的手也是骗人的?为什么在他认真开始审视她的时候,已经被全盘否定了。
      他后悔了,悄悄地退缩了,在见到她的那刻,他的保护色敲碎了,留下是自己淌血的心,是受伤后用手舔着身体的幼兽。
      虽然如此,自己的心呢?除了想念还是想念,想念着她的一颦一笑。
      他又再次回到自己的世界中,看着四方之墙,呆坐在床边,明天一定会恢复到以前的那个样子,那个数年来尽心维持的乌托邦。
      …………
      又是夜晚,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一头睡倒在宿舍床上,室友此刻呼声连连,酣睡如泥。好累,到底是身累,亦或心累
      自五岁那年,父亲离开她和母亲后,空荡荡的家里,到处残留着父亲在时的古龙水的刺鼻味道,那个一直在阳台抽烟的背影,喜欢抚摸她脑袋的大手,看报纸用的老式黑框眼镜,依稀在脑海中反复放映。
      时光飞逝,记忆变得模糊,直到有一天,她意识到自己生活中,连父亲的脸也想不起来了。但依然记得那天,她小手拉着母亲,在她的怀抱里哭泣,想要得到母亲的安慰和鼓励。而她,又看到什么呢?女人苍老的脸,哀莫大于心死的一张脸,没有眼泪,只是微笑,一种仅仅将嘴角上扬45°的笑容。这样的笑,使幼小的女孩,恐惧地挣脱怀抱,像刚出生的鱼儿,嘴巴一张一合,一开一闭,安静地站在妈妈的对面,凝视着。即使饿的肚子咕咕叫,两眼发蒙,除了站,不懂得该如何回应母亲的冷漠。
      后来,她懂得世界只是一个人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自己的存在,有的是母亲的笑、母亲的哭、母亲的发怒、母亲的嘶声力竭。为了使母亲从困境中振作起来,小女孩长大了,用肮脏的衣角擦干泪水,摆着木头人的面具,用学习和对周遭的无动于衷来麻痹自己的心。
      于是,有了后面的梦、有了整晚紧盯着天花板的彻夜不眠、有了面对追随者的冷血绝情。肩上沉重的大山,压迫在她的胸口,压得令人透不过气来,痛苦、焦虑、狂躁,接踵而来。
      心动,这个陌生久远的词语,究竟是什么感觉呢?或许是转瞬即逝,又或许是希望的萌芽吧?
      她原以为,他是个浮夸的富二代,追求她,不过是给无趣的生活添上几道色彩。
      想起那个晚上他的眼泪和轻柔的话语,冰冷的双手,脸好像烫得吓人,赶忙用冰块敷着,麻木的冷感,把她拉回现实。
      当粉丝团女生们,大力把她推到寒冷的大理石地面上,红色液体、疼痛、以及刻薄的谩骂,和自己以前的坎坷人生,简直是小儿科,她在心底黯然一笑。随后,对着她们,讥讽道,
      “林耀司,我从来没说过喜欢他。”
      “你们如何喜欢是你们的事情,别来烦我。”
      说完那番话,他出乎意料站在女厕所门口,愣愣地,穿过人群,仔细地,看着跪趴在地上的她。
      这一刻,望到他受伤委屈的表情转变为鄙视的眼神,她已经后悔了。
      她想找机会当面解释误会,都被他刻意躲开了。
      那日,无意间,她和韩晓青走到学校后面小巷的转角口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引起她们的注意。
      “大哥,姚莫惜,你到底搞定没?你不是夸下海口,扬言一个月为期限,失败的话同意把你的跑车借给哥们几个开开,现在都三个月了,我们正手痒呢。”
      “姚莫惜,哼,老子才不在乎,谁要谁拿去,老子身边多的是莺莺燕燕,不过是一个赌注罢了。”林耀司帅气的把钥匙扔给后面的男孩。
      她没有勇气和机会借着看清楚他的面容来判断话的真假。宁可不信,以及不得不信的矛盾纠结如燃烧的熊熊火焰烘烤着她的心,一遍又一遍。
      原来只是玩笑话,是临时的赌注,自己还不如车钥匙来的珍贵。
      脑子一片空白,“赌注”二字,占据她的身躯,支配大脑
      是呀,她笑着,恍然明白。
      即使心动了,又如何呢?生活,是各种插曲后面隐藏内心的影子,无关乎他人,只剩下一个人的感觉,那顺道也将之前的片刻心动,一起埋葬在回忆中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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