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之救赎》逝苒

86、信任 交易的底线

　　公安局三岛的房间中，房门反锁着，三岛躺在床上，已经脱了外套的上身是结实的肌肉和漂亮的线条，还有一条几乎贯穿整个胸腹的巨大伤口。野上则坐在他旁边，低着头，安静帮他处理着伤口。
　　染满血的纱布被镊子从伤口上夹下来，高浓度酒精被野上直接倒上去，皮肉翻过来露出红色的内里，只是看看就足以让人遍体生寒，三岛却面不改色。
　　比起他身上的伤口，此时的三岛明显更关心另一件事。他微低着头，手放在略显苍白的面颊旁，笑问野上：“还在生气么？明明已经同意来帮我处理伤口什么的，就不要再闹别扭了吧？！”
　　那语气配上宠溺的神色，实在是像极了情侣间的对话。野上却完全不吃这套。她只是将绷带一层一层绑好，自顾自的问：“为什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之前两人见面后，三岛所做的第一个手势便是让她噤声，纵然已经伤成这样，他还是用外套挡在伤口外面，防止血流下来被人发现。野上也就顺了他的意，一路躲开松本清张的视线，送他回了房间。
　　只是明明是异能特战科的成员，又没有像野上一样特别的身份，受了伤还要如此隐瞒，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我以为，你该明白我这样做的原因的。”三岛笑得有些疲惫，这种程度的大出血，他脸色早就发白，此时说话时声音也低低的，倒有了几分病美人的神态。他认真道：“你不也隐瞒了自己的异能力之类的事情么？！”
　　“那不一样！”野上迅速反驳：“我的身份你比谁都清楚，但你不同，你从一开始就是异能特战科的成员，没有隐瞒这些的必要。”
　　“哈？”三岛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一脸认真：“那么野上，你从一开始就是港口□□的成员，如果不是必要，你会向港口□□内的人坦诚你的事情么？”
　　野上语塞。
　　理智上，她清楚的知道对方的意思，也明白三岛这种做法的必要性，但感情上，她多少是有点难过的。
　　他也不相信其他任何人，同她一样的不信任。
　　野上比谁都清楚的知道这背后藏着的根植于内心的对人类的愤怒，并为此而感到悲哀。
　　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她手上动作很快，用纱布层层将伤口包好，说话时已经恢复了冷漠的语气：“这两天不要剧烈运动，有什么事情可以叫我。”看出三岛眼中的戏谑，她又解释一样说明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帮你不过是因为在这个地方没有其他倚靠，你我都同样的不相信他人也不被他人相信，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只能站在一起。”
　　她说的倒也是实情。而这么久的相处下来，三岛也清楚野上的为人——她并不是个会因为自己个人情绪而作出不利决定的人，此时所做的，确是对他们两个而言都最好的决定。
　　只是，野上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果只是像她所说的因为没有办法而互相帮助的话，她完全没有必要冒着暴露自己异能力的危险，用异能帮助已经不能走动的三岛由纪夫回到房间。
　　毕竟，交易的底线是自身的安危不是么……
　　三岛看着野上收拾好药品关门离开，脸上带了点胜利的笑容。

　　由于头天睡得实在是有点晚，第二天早上虽然也及时起床，到底也是比平时晚了不少。迅速收拾好自己出了房间，还没走到餐厅，野上就听到了里面熟悉的声音。
　　下意识的，她加快了脚步。
　　餐厅中，三岛由纪夫正站在房间正中，他似乎一直在向坐在餐桌前的人解释什么，语气轻松的要命，似乎还有点手舞足蹈。由于来得迟了，野上只听到个结尾。
　　“所以说呢~这次任务我可算是大获全胜！呐呐，松本先生，要不要考虑给我点奖励什么的？毕竟一个人收拾掉一个团伙，就算在本部那边也是不小的功劳吧~”说这话时，他双手撑着桌子站在桌边，腹部并不明显的半倚着，强作无事的样子。
　　野上微微握紧了手。虽然昨天缠了不知道多少道的绷带能基本保证血液不会渗出来，三岛今天也特意换了身黑色衣服遮盖，但这样的站立姿态明显对伤口复原非常不利，她灵敏的嗅觉甚至多少能嗅到三岛身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居然逞强到这种程度！
　　莫名就有了点不悦，好像自己整晚帮他处理伤口的心意被糟蹋了一般。野上故意从他身边走过，语气冷漠：“三岛先生，你这样挡到我了！”
　　“啊~诶~真是冷漠啊~这可不是对待刚刚立了大功的人的表情诶~”三岛继续扮演着一个喜欢惹人注目的头脑简单的家伙，却还是乖乖坐回到了座位上。
　　野上冲他毫不掩饰的翻了个白眼，坐回到平时常坐的，安房直子旁边的位置，然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对面两个位置的空缺。
　　“新一先生和林芙小姐还没有回来么？”野上随口问了一句，旁边已经有人将早饭端了上来。毕竟是公安局，这里除了他们四个还是有不少人在的，不过大多名义上挂了这里工作的头衔，实际上也只是做些收拾打扫做饭的工作。除了吃饭时间，野上很少见到他们，平时也习惯性自动忽略他们的存在。
　　“嗯，按理说这个时间应该回来了，”松本清张的语气平静，野上却多少能看出他的担忧。只是也没什么可以再交流的，她低头吃饭，没有再出声。
　　一边的三岛却不像野上这般有眼色——他是真的将自己不讨喜的角色设定演绎的极好，此时迅速接口：“他们不会有事啦~倒是你们啊，我立了这么大功，真的不考虑给我些奖励么？！钱也好，其他什么也好，最好能搞一个大的证书，挂在我们这个公安局的大厅正门口怎么样？”他双手一挥，圈出一个很大的范围：“这样所有人都能看到我伟大的一面，还能够激励你们继续努力呀~”
　　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吃饭的几人，然后理所当然的，没有人搭理他……
　　三岛倒是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继续絮絮叨叨讲起自己这次如何“立功”的场景。野上也多少理解——他脸皮稍微薄一点也不会给自己搞这么个奇葩的性格设定。只是见惯了他温柔儒雅的一面，此时看他抽风又欢脱的表现，多少会有点别扭。
　　却不会难以接受。
　　三岛由纪夫身上似乎就是有种魅力，他是那种能够坐在高雅餐厅礼数周全的用餐，也能够去到大排档同人吹牛划拳的人。无论在做什么，配上那张颜值超高的脸都不会觉得突兀，也非常容易让人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他的身上。
　　这当口，野上已经听明白了对方所说的“功劳”到底是什么——最近这里又有一伙不怕死的人想搞什么“□□”，被三岛由纪夫一个人收拾得干净。
　　没有幸存者，没有任何材料留下，没有线索，甚至于没有尸体……整个□□的基地被他“打扫”得干净，如果不是他自己承认，怕是任何人都不会知道在那里发生过什么。
　　同港口□□之前的人口失踪事件手法如出一辙。
　　毕竟是要来调查这件事，野上早就从中原中也那里听过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正因如此，当听到三岛的话时，她忽然就有了种惊慌的情绪。她努力回想着□□内部成员失踪时三岛在做什么，然后发现自己对此确实一无所知。
　　会不会，她过来所寻找的人，其实一直就在身边？！
　　没等野上想出个所以然来，或许是实在难以忍受三岛，松本清张放下了手里的汤勺：“你们继续，我先离开一下。”没有给任何人出声的机会，他迅速出门。
　　“诶诶，松本先生，您倒是考虑一下我刚刚说的加薪的建议啊！”三岛还在喊着。
　　野上恍若未闻。
　　整个思维都被刚刚冒出的近乎恐怖的想法所占据，她不敢想象，如果一切都是三岛做的，她到底该如何自处。
　　而且，如果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他留下野上在异能特战科，又是为了什么？！
　　或许是野上脸色太差的原因，这么想着，一边的安房直子忽然出口唤她：“野上，野上？你没事吧？”一面说还关切的伸手拉了她的手，那双肉红色的手滚烫的，是明显受到惊吓的表现。
　　“啊，我没事。”野上下意识回答，然后看到自己刚刚一直在用叉子戳粥= = 。她迅速放下叉子，冲直子笑笑：“真的没事，刚刚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嗯，其实，也不用太担心的，新一先生和美子姐经常会这样一离开就是几天……”直子观察着野上的脸色，小声劝。
　　野上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是以为自己在担心那两个家伙才如此，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却又有点温暖——他们早就是同伴的关系，其实直子自己应该也很担心吧，却还是在关心着她。
　　她伸手，用力回握直子，动作温柔。
　　另一边，三岛的抱怨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止住了，他看着野上同直子交握的手，微微一笑，再没有出声。

　　当天晚上，野上在半夜时分摸黑去到了三岛由纪夫的房间。
　　房间里的吊灯早就被关上，三岛半靠在床上，身边只亮着盏小夜灯，他早已脱了外套，之前缠得厚厚的绷带上有血渗出的痕迹。见到野上，他照样是温柔的笑：“真是麻烦你了呢~”
　　“嗯。”野上答得心不在焉。
　　借着其实并不明亮的灯光，她手脚麻利的帮三岛拆绷带换药，在绑上绷带时不忘贴心的多加几层纱布，防止对方像今天这样剧烈活动时磨伤自己。
　　月华如水，映在房间两人的身上。从始至终野上没有对三岛再说一个字。感觉到气氛的不对，三岛也没有贸然出声。
　　知道将伤口处理完，收拾好所有的东西，野上转身欲出门时，三岛似是踌躇了一下，还是喊住了她。
　　“那个，弥生子。”他声音很轻。
　　野上站住，却没有回头。
　　“今天上午说的事情，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三岛低声一字一顿的说，似乎不常向人解释，他语气里有点尴尬。
　　“不是我。”他这么说：“其他的我不想说什么，但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我。”
　　“相信我好么，弥生子，看在萩冈的份上。”
　　莫名的，野上在对方的声音里听出了恳求的意味，这让她感到疑惑。但不妨碍她做出回答。
　　“我相信。”
　　她这么说，将表情隐藏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