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之救赎》逝苒

56、关押 柯勒所说的

　　尽管在洗漱的时候刻意磨蹭了一会，让太宰治和广津一起干等了一个早上，野上最终还是跟随太宰治一起来到了拷问室。
　　由于建在地下的缘故，整个拷问室只能通过房顶昏暗的吊灯提供光源，从楼梯上走下来，靠近门口的地方是一片宽敞的空地，上面有各种柱子锁链，方便将俘虏固定在上面，越往里面锁链越粗，最里面的位置便是之前立原道造“招待”野上的地方。这是用来逼供拷问的地方，入目之处几乎满是血污。野上只能靠着昏黄的灯光尽量避开脚下恶心的东西。从眼前看到的那一块块肉的新鲜程度来看，野上敢保证，至少两个小时前，这里还有个倒霉的家伙被送进地狱。
　　从拷问的地方过去，背后是长长的走廊，两边则是一个接一个用铁栏杆围成的“牢房”。尽管面积很大，房间众多，但这里房间的利用率常年偏低，换言之，被送到这里来的家伙大多数都在审讯中迅速招供或者死掉，少有能活着住进“牢房”的。
　　对于这种地方，野上早已不陌生了。
　　没等太宰治说话，她就背着个早上整理出来的大包裹自发得一路走过去，选了一个看起来还干净没有多少血污的“房间”，利落得用脚踢踢上了锁的门，扭头朝太宰说：“我就住这间了！”
　　空间门在面前出现，野上两步迈进去，将自己打包带来的床单被褥，干净的衣服抱枕等东西一点一点挨个铺好，然后踩着自己扛了一路的地毯，坐在刚刚捋顺的枕头上，用无比驯服乖巧的眼神看着太宰治。
　　从头到尾看着这一幕的广津眉角抽了抽，好像实在难以容忍，他默默扭过头去，不想看到双方的冲突画面。
　　意料之外的，太宰治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安静站在拷问的地方，隔着长长的走廊和几个房间看野上的位置，他的表情像看到野上在宾馆整理要带来的物品时那般平静，问话的语气也毫无波澜：“既然你已经准备好在这里长住，野上，我可不可以理解成无论我问什么你都不会回答了？”
　　野上默默在身上翻找着，按照拷问室的规矩将身上的两把匕首掏出来，想了想又找了干净的纸出来，她慢慢用纸包裹着匕首，声音低低得回应：“太宰先生，容我再说一遍，我只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没有办法回答您的问题。”
　　她把包好的匕首从铁栏杆的缝隙伸出去，递给跟过来的穿着黑色西装的家伙，不忘小声提醒一句：“好好拿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保证找到你的脑袋不会比我找把新的匕首更容易。”
　　部下诚惶诚恐接过了匕首，双手托着放到里面的一个房间。那是用来统一保管被拷问的俘虏的武器的地方，几平米的空间堆满了各种枪支武器，明显来到这里的人最后都没能将自己的武器取回去。
　　太宰治静静看着自己的部下将野上的匕首取走，站在灯光下的他单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放空思想。
　　野上也没有出声，她从带来的包包里翻了一会，将最后的几样东西分别在这个小小的囚牢中摆好，细心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然后，她顺手开了扇空间门，从锁着的囚牢中走出去，顺着狭长的过道一路走回到太宰治面前。
　　“太宰先生，我收拾好了。”她神色恭敬得冲太宰治一鞠躬，在审讯室中找了个最长最粗的链子，自己站过去，“不好意思耽误了您这么多时间，我们可以开始拷问了。”
　　怕在拷问过程中滴上血迹，野上还特意提前摘下了那副长到小臂的白色手套，此时一双粉红色没了皮的手摆弄着铁链，无论如何都不能很好得将自己捆起来，她只能叹口气，看向旁边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能麻烦帮个忙么？”
　　被点到名字的人赶紧上前，他常年在这里负责拷问，对锁链的用途自然比野上清楚。瘦弱的双手很快被最粗的铁链捆住，高高吊起。帮她捆上铁链的部下却一直扭着头，不想直视那双让人觉得恶心的手。
　　虽然跟随太宰治和广津过来的部下人数不少，但整个审讯室房间中还是出奇的安静。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下头，虽然心里无比好奇，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看一眼太宰治现在的表情。
　　他们一路跟过来，看到的就是野上一直在自说自话得洗漱，收拾东西，扛包裹，挑选“房间”，太宰治可一直没有对此表达过同意的意思。而现在，看着这个主动伸出双手要求他人将自己捆起来的家伙，他们已经可以预见到她悲惨的结局了。
　　然后，安静的房间中，太宰治终于有了动作。
　　出乎意料的，他几步走到野上面前，却冲着刚刚帮野上将锁链捆上的男人开口了，他单手搭在男人肩上，脸上带着虚伪的笑：“谁让你帮她捆在这里的？”
　　男人慌了，虽然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但太宰治的不悦他是清楚的。他几乎是迅速想要鞠躬道歉，却被太宰治的手拦住了动作。
　　太宰伸手揽住他，用一副轻快的，友好的语气对他说：“让我来告诉你吧，你面前的这个野上小姐啊，曾经在森山的西村手里呆了几年，她所经历的拷问方式比你知道的都要多。”
　　他的手点在已经吓得哆嗦的部下肩上，眼神却是看着野上的，那是第一次见时那种吓人的，隐晦的黑暗的眼神，野上要很努力才能同他对视。
　　“她对疼痛的承受能力比我们想象得要高，连我都没有把握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更何况是你呢？”野上永远不明白，太宰治怎么能在眼神那么吓人的情况下，用那么欢快的语气说出这种话来。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听着对方对自己的评价。
　　然后，无比迅速的，太宰治伸手将刚刚还被他揽着的部下推了出去，他的语气一瞬间变得无比冰冷：“所以，知道你该做什么了么？”
　　他的力气并不大，被推出去的部下却哆嗦着险些倒在地上，他颤抖着称是，赶紧过去将野上手腕上的铁链摘下来，临了还不忘冲太宰深深鞠上一躬。
　　双手没了束缚，野上沉默得站在太宰治面前。脸上没了刚刚的笑容。
　　关于坂口安吾的事情，她做好了咬死不说的准备，却不想太宰治并没有真正拷问她的想法。太宰治总是这样，轻轻松松便能随便破坏别人的计划，这是他最厉害的地方，也是最让野上讨厌的地方。
　　他双手抱胸站在野上面前，出于身高的优势以一种俯视的姿势盯着野上，开口时又换上了常用的轻松语气：“作为拷问对象来说，你无疑是很麻烦的家伙。但是，野上，你不会以为你咬死不说，我就真的拿你没有办法了吧？”
　　当然不会。
　　野上的脸白了一瞬间，她克制着自己的恐惧，盯着太宰治的动作。
　　太宰治笑，他在兜里翻找了一会，拿出来一个小东西：“虽然这样会费一点时间，但让你开口也并不难。”
　　由于室内昏暗的灯光，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野上看不清他拿了什么，却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种危险的意味。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然后，没等太宰治走过来，一阵突兀的铃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交流。
　　是太宰治的电话。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在电话响起的一瞬间，野上是偷偷松了口气的。她看到太宰治在看到来电显示时脸色一下变得愉快起来，不由心里猜测对方的身份。
　　太宰治接起了电话：“呀，真难得，织田作居然会打电话给我！我预感发生了什么事件！让我天才的头脑来猜一下……”
　　很难想象，刚刚还一脸严肃的太宰居然一瞬间就变得这么轻松，野上忽然有种自己之前的猜测全是错误的想法。这种想法在她听到两人的对话后变得更加强烈。
　　“我受到狙/击。”电话那边，那个野上刚刚熟悉的声音说。
　　太宰治倒吸了口气。
　　野上听着对方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向太宰治说明自己的地址。而那个向来对别人的处境不屑一顾的家伙，居然也答应会去帮忙。
　　她忽然觉得自己错得真是离谱。
　　她打从一开始，就不该将希望放在什么坂口安吾身上，柯勒告诉她的弱点，从一开始就是在指织田作之助。
　　希望等到她出去时，一切还来得及。
　　野上一脸阴郁得看着面前的太宰治挂断电话。
　　“广津，联系所有在古书街附近的部下，让他们全部去支援织田作之助。”他用平静的声音下令。恢复严肃的太宰治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危险气息，他将手里的东西收起来，转身指着拷问室最里面，由于没有开灯而被阴影包围的位置，命令身边的一个手下：“把他带出来吧。”
　　他用那种危险的眼神看着野上，已经不复刚刚的轻松神态：“鉴于你还是我的部下，我本来是想选择一个无害的拷问方式，不过就目前的形式看来，我们只能换一个效率更高的方式了。”
　　野上没有出声。她有理由相信，就在刚刚听到织田作被狙/击的瞬间，面前的男人已经做出了一个她一定不想听到的决定。她还没有想到该做出什么反应，一边被点到名的部下已经哆哆嗦嗦得开口了。
　　“太……太宰先生，您……您不会是要，他吧？”他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太宰治，手指着拷问室深处的位置。在得到对方的肯定回答后，他几乎崩溃得喊出来：“这，这不可以，首领说过……”
　　他的话并没有说完，太宰治仅用一个眼神，就让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以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走向拷问室最里面。野上确定，在对方经过时，她在他的脸上看到了绝望的神色。
　　虽然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感到无限恐惧，野上还是得承认，她对拷问室最里面的不知是什么的生物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
　　但她的好奇心并没有得到满足。
　　在那个倒霉的部下几乎以挪动的方式走向拷问室最里面时，广津带着汗跑了进来，带来了一个太宰治一定不想听到的消息：“太宰先生，古书街附近现在并没有我们的人！”
　　那一瞬间，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好像要吃人一般。然后，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他迅速下达了命令：“所有人现在跟我走。至于你，”他将目光转向野上的方向：“我希望等到我回来时，能看到你还呆在这里。”
　　“是，太宰先生。”野上赶紧回答。
　　向来时一般迅速，太宰治很快带着部下离开。除了平日里看管拷问室的两个家伙，整个房间里便只剩下了野上一个“囚徒”的身影。
　　她坐回到自己选定的囚室中，安静等待着。
　　拷问室中，两个长期在这里看守的家伙像往常一样开始喝酒打牌——太宰治之前做的决定似乎吓到了他们，他们决定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想法。
　　装着清酒的瓶子在渐渐变空，野上安静得看着两人对坐痛饮。酒杯酒瓶都是现成的，明显平时他们没少做这类的事情。对这样的举动，野上表示可以理解——每天看着各种人在自己面前被肢解拷问，如果不找个合适的放松渠道，他们会疯掉也不一定。
　　她觉得不能理解的是另一件事——就她所知，所有俘虏都会有专人来进行拷问，而在拷问之后，俘虏一般也不会有能力再出逃。换言之，这里会出现的人都没有被看守的必要，那么这两个人一直在这里，到底是在看守什么？
　　野上的眼神落在拷问室最里面，隐藏在黑暗背后的区域。
　　她坐在垫子上，静静等着。
　　或许是因为早上刚刚清理出几具尸体，又或许是因为现在房间中没有任何值得他们看守的人（如果野上想要离开，他们是绝对拦不住的。），总之没过多久，两个穿黑西装的家伙便醉得不省人事。他们趴在拷问室中央临时放出的小桌子上，发出均匀的鼾声。旁边则是散落的酒瓶酒杯。野上粗略估计了一下，两人大概喝了两瓶半的清酒。
　　这个剂量喝下去，两个人怕是要醉上一天了。
　　太宰治一时半会回不来，看守这里的家伙又不省人事。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野上已经戴回了自己的长款白手套，她看了一会拷问室深处的地方，沿着这条路走过去，她不知道会走多远，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她从空间门中离开了自己坐着的囚牢，然后在从来不锁的放武器的房间，取回了自己的两把匕首。野上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还在睡的守卫，紧紧握着手中的匕首沿着这条长廊走进了黑暗中。
　　虽然想到这段距离可能不近，但事实上，走廊的长度比她想象的还要长。开始她还能听到身后睡着的守卫们的鼾声，到后来便是无比的安静。
　　拷问室中没有窗户，她只能在纯粹的黑暗中摸索着行走，有几次她甚至差点撞上旁边不知道是什么的坚硬铁门。
　　野上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或许有几百米，又或许更远一点。黑暗总是容易让人模糊距离和时间。
　　然后，她的手触摸到了一扇门。她摸着门把手轻轻试了一下，门没有锁。
　　这里应该就是走廊尽头了，她看不清面前和四周，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野上还是伸手，打开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