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故事记得唱给我听》山人成行

3、小花今年一十八 （一）

　　（一）
　　十六岁，田小花是我的同桌。她喜欢扎亚麻色的双马尾辫，穿大地色的洋白布衫，听汪苏泷的歌，还有，喜欢袁小绿。
　　这些事，基本上就是十六岁田小花每天要做的功课。她总是趁下课十分钟的时间，跑到袁小绿的旁边，托着头看他睡觉的样子，再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一会儿。
　　你喜欢他什么啊？又闷又冷，还不爱搭理你，我把手搭在桌子上问她。
　　你懂什么？她不紧不慢地白我一眼。要是他对所有人都一样冰，肯定是不好，可他在我面前不是这样的，她捂嘴笑了笑。
　　切，我不屑地朝她一瞥。
　　袁小绿就坐在我们前桌，莫名其妙地就会犯困，永远伸出一只胳膊，把头枕在上面，好像每一个分针跳过的那一秒，他都会睡着。
　　我不喜欢袁小绿，不仅因为他总无视别人，我是在气他对小花也这样。
　　比如，那个小花陪我排了一早上队，才从食堂阿姨类风湿性关节炎的手中，买到的限量版的手抓饼，被刚睡醒的袁小绿转手送给了别人；还有她疯疯癫癫下到一楼给他接的热水，袁小绿也会经常不由分说的倒在地上降温。
　　你有病吧！我跑到袁小绿旁边，拦住他正在倒水的手，你不知道接个水很麻烦吗？
　　我没让别人帮我接水，他黑着脸回我。
　　你有没有公德心啊，别人好心帮你接热水，你不和不喝呗，倒地上干嘛啊？我红着脸站在他旁边，大声嚷嚷。
　　我愿意，他一头栽到胳膊上，不再理我。
　　小仙，你干嘛啊？田小花拉着我，你嚷小绿干嘛啊，她不明就里的看着我。
　　他把你打的水倒了，我别着嘴不看她。
　　倒了就倒了呗，反正给他打下就成他的了啊！他冲我一乐。
　　那你不觉得他很没礼貌吗？我回头看她，一只耳机正搭在肩上。
　　当然不了，他可是只对我这样，她嘟着嘴继续冲我笑。听不听？汪苏泷的新歌《不分手的恋爱》，可好听啦！
　　啊，我拿起杯子用水把气塞下去，听。
　　（二）
　　田小花是袁小绿的邻居，蒋小蛮说。这是他从辅导班的老师那里听来的。
　　袁小绿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啊？化学实验课上，我拉住小花的手问她。
　　对啊，她对上我疑惑的大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我不再看她，把眼睛的焦点对准化学老师，就是感觉不像啊。
　　这有什么像不像的啊？她拿手在我心不在焉不听课的眼睛旁边晃一晃。从小他就是我们那片的好孩子，我妈说，他又努力又上进，让我跟着他好好学习。
　　所以你这么崇拜他啊？我无奈的一耸肩。
　　对啊，我可跟了他十年了，你不懂，他是我偶像。
　　啥？我恨不得把萃取的瓶子，使劲地敲在田小花的脑袋上，你这么盲目啊！
　　嘻嘻，她把蒸馏水倒出来，嗯。
　　田小花喜欢袁小绿，全班都知道。
　　只是好像袁小绿自己不知道。
　　袁小绿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刚生完气的田小花看见他的三秒钟之内，就会不由自主的笑起来，他只会说，疯了啊！
　　还有，他也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全楼层女生们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标杆性人物。当然这一切还是归功于田小花，矢志不渝逢人就夸袁小绿的功夫。
　　元旦晚会，高二年级组把表演名单给了每个班。
　　给我看看，田小花伸出手来从万千迷妹手中一把夺过，大喊一声，真的有袁小绿哎！
　　我站在人堆里狠狠地翻出一个白眼，可惜你没票。
　　放心，她狡黠地冲我一笑。袁小绿学了这么多年声乐，啥歌都我没听过，这次也肯定能看上。
　　但愿，我从她手里把名单接过来。
　　我不明白歌唱祖国的大红歌曲有什么好听的，不过田小花不是我，她贴在文体馆的大号玻璃上，垫着脚硬生生的听袁小绿唱完了两首歌，还厚颜无耻的大声站在厕所口，使劲的叫着袁小绿的名字。
　　傻不傻啊你！我拿手捂住她的嘴。
　　放开，打扰我追星，她回神用胳膊肘怼在我前胸上。
　　额，我觉得她无药可救，即使我看到她被磨得四分五裂贴着创可贴的后脚跟，正在吃力的使劲往上掂。哎，我叹一口气。
　　那些爱情啊，人生啊。
　　（三）
　　十七岁，袁小绿跟我们已经不在一个班了。高三的他，因为学了很多年声乐，所以最后决定参加艺考，临走之前，他给我们每个人桌子上放了一颗西瓜味的棒棒糖，田小花也是。
　　我把她收到的糖一把抓到手里，扔进自己的抽屉里。
　　听说小绿临走时给每个人都发了颗糖，我的呢？打水回来的她问我。
　　啊，我似有若无的回她，没～没有啊！
　　怎么会，他所有人都给了啊，她瞪着眼看我，是不是你给吃了？
　　哪有啊，我矢口否认，他不给你，才说明他对你特殊嘛，我难为情地笑了笑。
　　对哦，她把天蓝色的本子拿起来遮在脸上哈哈哈的也笑起来。
　　我很想骂袁小绿，因为只要跟小花熟的人，都知道她对西瓜过敏。
　　田小花高三的每一次模考，都是在叠衬衫形信笺的过程中度过的，她说，以前她送袁小绿的时候，收到还不错的回复。
　　他要把这些拿给艺考结束完来上课的袁小绿看。
　　不过她的心愿没有达成，因为回来高考的袁小绿是跟他女朋友一起来的，那个长得像范冰冰的女生。
　　我以为田小花应该会哭的，结果没有。
　　他只是依旧做着她可以为袁小绿做的事，借笔记，打水，带饭。
　　但很明显，她不再对着袁小绿自言自语了，因为袁小绿再也不趴在桌子上睡觉了，他跟范脸姑娘每天聊的不可开交，像打了八十公斤鸡血一样。
　　原来，她头枕在我肩上，袁小绿喜欢一个人的样子是这样的啊，我以为他对我特殊些，没想到还有更特殊的啊！她委屈的落了泪。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或者说因为袁小绿哭。我记得田小花说，这是她这辈子最喜欢做的开心事，她是不会难过的。
　　可惜没有如果。
　　（四）
　　田小花没和袁小绿考到同一座城市，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再像以前一样，趴在窗台上使劲的看袁小绿。
　　她在青岛，袁小绿考到了北京。
　　我再见到田小花的时候，她已经不扎双马尾了，跟我一样，把黑色的直发，烫成了大地色的波浪卷，真漂亮，我把勺子放到她碗里使劲搅了搅。
　　别闹，她把我的勺子拨出来，快说，有男朋友了吗？
　　我一呆，红着脸点点头。
　　挺好的，她喝一口粥。
　　你呢？我抬头冲她问，你有男朋友了吗？
　　还没，她斩钉截铁地回我。
　　还在等袁小绿啊，我吞吞吐吐的问她。
　　田小花没回我，只是转移了话题，问我参加了什么社团，男朋友长得帅不帅之类的。
　　临走，她还是没回我，她应该也不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蒋小蛮有没有告诉他，袁小绿已经跟他女朋友出国了。
　　我猜她不知道，从她戴着的那条牛皮手钏就可以看出来。
　　那是十七岁袁小绿送她的生日礼物。
　　我没忍心告诉她。
　　事情总是很出乎意料的，就好像我永远想不到
　　袁小绿会去青岛找田小花一样。
　　在八卦大师蒋小蛮的口中，袁小绿因为被女朋友甩，想到了对他最好的田小花。
　　我把电话打过去，喂，小花，你干嘛呢？
　　没干嘛啊，她言语舒展，在宿舍看电影呢啊！
　　哦，这几天先别出门了，省的有人找你，我模棱两可地叮嘱她。
　　怎么了？她问我。
　　没什么，怕你这么漂亮会被不法分子盯上，我对着电话一乐。
　　没事，我男朋友会保护我，她低声告诉我。
　　谁啊？我大惊，不是袁小绿吧？
　　怎么会，她吐槽，比他好一百倍，而且你不认识。
　　挺好的，我哈哈一笑。
　　这一年，田小花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