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胤》青家年少郎。

5、Part 4

　　他什么都知道。

　　这时候格外想见见从善。

　　想知道那一日赵光义那一声“从善”到底算什么。

　　夜。

　　明月楼蝉鸣依稀，我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垂目盯着面前的茶盏。

　　这是江南国的物什。清茶碧盏，绝配。

　　赵光义褪了明黄的衣，依旧着了金紫色的衫子，带了几分飒爽，暮时便来了。

　　眨了眨眼，茶盏中还能清清透透映着我的脸。少年时的六皇子李从嘉眸里仿若筑着星辰，便是人说的那星眸若画。而今……摸了摸自个儿的脸。哎，也是张古画了。屈夫子那句话如何说得……

　　思绪到这儿，赵光义开了口，幽幽沉沉的目光已是盯了我瞧了许久：“李从嘉，哥儿常说，他常恐美人之迟暮。”

　　心下一惊。

　　赵元朗，若你还活着，定会把赵光义斥回去的罢？

　　彼时正抬了眸子望去，他又道：“而英雄也迟暮。”总觉他代指之意了然，却也不真切。

　　而我也的确依然在想从善的事。这便开了口：“官家所唤从善…究竟为何？”

　　他停住了。依旧是幽幽沉沉望着我：“你又何时听到朕唤过他。”

　　“太祖金殿之外，臣亲耳闻见的。”

　　他忽而起了身，动作之急猛地撞上了这木桌，茶盏一个跃起，又骨碌碌的倾翻。顷刻，嫩碧色的茶铺开来漫了大半个桌面，把桌面深红的色映的不堪入眼。

　　他垂眼看着我，隐隐见得他在笑：“那便是，唤错了罢。”一松手，我方执起的茶盏一声脆响，落在桌上，亦是和对面一样的下场。

　　茶水淌在我衣上。这时，他又道：“哥儿生前最喜唤你从嘉。”

　　“是。”我应道。

　　“朕便唤不得了？”失笑。赵匡胤去江南时赵光义也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孩童，何曾见过我？

　　“从钟山上下来的，哪还有什么李从嘉。”旁后，侍女收拾了桌子，重新递上了茶盏。原本漫到衣襟上的茶水流到地上，素白的衣上蜿蜒下长长的渍。

　　他终是慢慢坐下，把茶壶推到我的面前，却仍捏着那只小小的碧盏。他说：“朕记得你在江南时，填过的一首更漏子传唱了整个汴梁。”

　　我拱手揖道：“官家说笑了。”而他抚掌：“好一个此情须问天。”他蘸着桌上些些许许的水气，轻轻地写。“只是朕好奇，你这此情须问天，是向谁的情。”

　　向谁都无妨，都是故去的人了。

　　我闭了闭眼，赵匡胤和娥皇的面庞在印象中模糊了，眉眼竟是再也忆不清。抚着额角，轻轻叹了气。赵光义看看我，少有的没再说什么，只掌风扑灭了烛火：“天晚，你且早些歇息。”“恭送官家了。”

　　暗里，赵光义这眉眼看得不真切，想忆着元朗的模样总是觉得哪处太像了赵光义而不似他元朗。同样是深褐色的眸子，却偏偏目若曙星。眸光清明得很。

　　重瞳子又如何，这才是帝王之相。

　　半晌，毫无动静。

　　“怎么，官家还想留宿这明月楼不成？”“是了。”一愕，正上前重新点上灯烛，被他扣住了腕子。“朕便是留宿明月楼，又如何？”“官家所念所想，臣无话可说。”

　　仅是一拉一带的功夫，我便倚在了他怀边，衣衫细细的剥下。

　　“李重光，也不知长兄是否，也这般对待过你。”

　　默然偏过头去。窗格外，明月初梢，乌夜啼。

作者有话说

　　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