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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期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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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走到林子口,那口申口今声就越发真切起来,听得俩人愈发毛骨悚然。
卫沂暗道幸得今晚月色还亮,一枝一杈倒也显得清晰,消去了森林的一些可怖之感。
俩人于是大着胆子,又往前行了二三十步。
借着月光,卫沂似是隐约可以透过东南边的枝杈看见一个暗黑的人影,一晃眼又似是两个人影交叠,心中诡异感更甚。
卫书隐隐手心也出了些冷汗,才欲颤着声小声唤句阿锁,脚下忍不妨便踩着一段枯枝,咯吱的一声在寂静中尤为突兀,心口才是一惊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察觉到有一道黑影风似的斜面而来,紧接着脖颈上便挨了重重一道,那声阿锁还未唤出口便晕了过去。
而卫沂这边亦是反应未及,便被一道凉意袭住她哑穴掩住她口鼻,而后,腰便被极强的力道锢住,将她挟到旁的一处密丛里。
她惊惧间不加思考,趁着手腕未被完全制牢,暗记着师傅的“人打肚脐下五寸”的防身之道,力道极重地往斜下方弹出方才藏在袖口的石子,便听得身后极轻的一声闷哼,锢在她腰上和腕上的力道却更重了两分。
“我不欲杀你,别妄动。”一道凉凉的声音低低自耳边响起。
她辨不出那凉薄如水的语气中有无杀气,然身子不能动弹半分,平日里那些个脱身的小伎俩也使不上来,只能权当那刀殂下的鱼肉。又见他话音落后再无甚动作,只隐在密丛里似是在等待着什么,索性也就安静下来,暗伺脱身之机。
而那将她和卫书引来的口申口今之声似乎并不因他们的动静而减了半分,卫沂慢慢辨出那低喘声竟是娇软暗哑相杂,一男一女?她心惊道,瞪圆的眼已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方向转去,视线还未触及,那双紧掩住她口鼻的凉凉的修长的手,便转瞬间覆到她眼睛上,挡住了一切。
还不及等她细思,林子那端便响起杂碎的脚步声,口申口今声戛然而止的瞬间,似有火把的光亮透过指缝淌到她眼间。
随后便有一个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破了一林子的寂静:“大胆洪都尉,胆敢诱拐皇上爱嫔,于林中行苟且之事。颠越不恭,枉顾人伦,乃为大不敬也。给我抓起来。”
“我等武夫命如草芥,大可不劳安公公动手。”被撞破之人似乎毫无惊惶,声音仍存几分暗哑,更带几分不屑。“安公公意欲为何我自是清楚的。但我小小一个都尉,一无兵符在手,二无人心向背,如何值得安公公出动暗卫,这般大费周章。我自行事不周,颠越不恭,甘愿一死。”
“不愧是战场上破敌三千的洪都尉,胆魄无人能比。”那道不阴不阳的声音又响起,像是吟了笑意,“你自是甘愿一死,可也舍得你这青梅竹马的佳人受非人之刑,若是她......”
“住....住手!!”
安公公那仓皇不及气急败坏的一声住手间似有风声呼过,但是淡淡的血腥味还是弥漫开来,卫沂忍不住睫毛一颤,覆在她眼上的手亦是一动。
片刻后,那道暗哑的声音又响起,似无半点异色:“安公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好!好!!我倒看不出你是个如此冷心冷面之人,竟然手快至此。你虽傅振心腹,如何知他于你亦是坦诚相待?若是此次你罪名加身,牵连至他,你怎知他不会落井下石以求自保?你若是顺了康亲王,出来指控傅政拥兵自重之罪名,别说是隐瞒欺上不恭之名,便是保住这个小小妃嫔与你厮守,凭亲王之力又有何难?”
“我倒从不知安公公看得如此透彻。”那声音讥讽不减半分,“你且不必多说了,我自随你走便是,只她,我也要带走的。”
“自是要带回去给圣上一个交代的。押上,带走!”那阴阳参半的声音已是怒气难掩。
只不料这时,一虚弱的声音挣扎而出道:“不...不许你们带走她!”
安公公一个吃惊,急声厉辞道,“谁人大胆,藏在那处?!”
右手一挥间,已有暗卫飞身而出。
是卫书!
卫沂内心仓皇一惊,急欲挣扎,整个身体却被更大的力道锢住,半分动弹不得。
尖细的嗓音隔了半晌,再度响起,似是满意之态:“很好!都给我带走!”
马蹄声渐远,林子似乎又重复寂静。
卫沂突觉眼上一明,身体禁锢的力道已被撤去,她抬手自解了哑穴,并不回头看,只淡淡道了句“谢阁下不杀之恩”,便要起身往马蹄远去的方向追去。
身后那股力道劲风似的再度擒住她:“你救不出他。”
卫沂蹙眉转头,对上一双凉薄如水的眼眸,目光沉静得像没有温度。
她心内一沉,似是明白了什么,在他凉沉的目光下静了半晌,出声道:
“我知你挟住我打晕卫书,是不欲打草惊蛇,让安公公竹篮打水一场空,心内起疑觉得是有人在通风报信。”
“制住我不欲让我轻举妄动,并非是怕有性命之虞,凭你的功夫扔下我一人逃脱并不难,毕竟大部分暗卫都在十米开外。只是你行事谨慎,并不想和安公公打照面。”
“我虽被你捂住眼,辨不清那些暗卫的模样,但我生来嗅觉灵敏,能嗅到你和他们身上有一模一样的沉香味。”
话音一落,那双凉薄的眼眸果然凉沉了三分,修长的手转瞬覆上她系着红绳的光滑的脖颈。
“所以?”
卫沂感受到粗粝的指腹摩擦自己脖颈的寒意,克制住嗓音的颤意,转而轻声一笑道:“所以你该留着我,带我一起去寻卫书。”
“卫书于你还是个隐患,他被掳走实属意外。你我都知,一旦安公公审问起卫书,势必会暴露你先于他来这里打晕卫书掳走我的事情,安公公必定会起疑。”
“与其你冒险,在安公公眼皮下杀了卫书,倒不如拿我打掩护,或许能少露些破绽。”
那双带有凉意的手没有撤离她的脖颈,手掌仍包裹着她平静跳动的脉搏,但寒意已减了三分。
凉凉的目光与她相触,他直直地看进她眼里,沉声道:“你倒是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