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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来处来,往去处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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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谷山,清居处。
晨色中有清风抚来,传来林间的阵阵鸟鸣,隐隐夹着一两声清脆的铜铃,慢慢地便听得不真切了。
有一白衣老者在晨色中背山而立,须眉皓然却自成风骨,他手执书信垂目而观,但见其上笔迹是再熟悉不过的洒脱和劲挺:
师傅:
今日听闻卫师弟说,每逢上元节,长安街各处皆有张灯之俗,官衙将烧火树银花,缁素两众充街塞陌,车马塞噎甚是壮观!然徒儿以为,今虽逢盛世,勤俭之风尚存,断不会有此奢靡之态,遂与卫师弟相辩。复又记起师傅所诲之言‘绝知此事要躬行’,故与卫师弟相携下山一辩真假。求知之心恐急,仓猝附书一封,望师傅勿责勿挂!
徒儿阿锁拜上
笔墨酣畅,毫无滞留。
白衣老者合上书信,手捋髭髯而笑。“到底是习书越多越成祸害了,也罢也罢,这一方清居处三五人尔如何能困得住她,恐卫书也是被她教唆的。”
“只盼他们历经繁世,还能护得住自己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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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上,人声鼎沸,光彩溢流。
卫沂从未见着这样繁盛的光景,不仅看呆了。
在白谷山呆了十几年,日日见的都是葱郁的山和聒噪的鸟,就是偶尔和卫书到山下的小镇子采购也值得她兴奋好几天。
卫书瞧见卫沂的眼都映着七彩的光,便知她是十分惊喜的,甚是得意道:“看,阿锁,我可没有骗你吧。上元节时候的长安街可是最热闹的了。”
卫沂的眼笑得弯成了月牙,“不错。来这一趟就是被师傅剐皮剔骨也值了。”
卫书到底还是小孩,听完后得意的气焰一下子全被浇灭了,忙扯住卫沂的袖角,道:“要不我们...”
卫沂没等卫书说完,便笑着反手抓住他的手,皓腕上的三只铜铃小幅地撞击着,声音清脆,“来都来了,怕什么,要知师傅乃是普天之下最最菩萨心肠之人,怎会忍心责罚你我。走,我们去看看那边那个兔灯笼,好是精致。”
说罢便拽着卫书挤到灯笼摊前细致地瞧着,卫书瞅见精致得亮堂堂的灯笼也马上起了兴致,重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给卫沂解说着:“阿锁你瞧着这灯笼精致,做起来可是很简单的。你且拿那有弹性的桂竹在炉子里烘一个时辰,用竹刨刨去表皮交叉编个兔子的骨架出来,再用稀释的浆糊把棉纱布糊在骨架上,往上绘几个画,上层桐油就完事了,所以没啥稀奇的,赶明儿...”
卖灯笼的老头瞅着卫书讲得煞有其事,满是一副他的灯笼毫不值钱的模样,忍不住打断道:“赶明儿,赶明儿我雇你来给我做灯笼,你一天做出个五十个来,我付你半吊钱如何?你个小娃子说得倒是简单。”
卫沂看着卖灯笼老头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低头向卫书小声打趣道:“别消说五十个,做一百个你也是成的不是。”卫书对上她满眼的揶揄,有些不好意思,但仍嘴硬道:“当...当然成的,你就是要一千个我也给你做去,不收你钱。”
卫沂才想着说这几年果然没白对他,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敛起笑把卫书拉到一旁道:“不好了,我才想起来,咱们离开白谷山的时候跑得急,你身上可是准备了银两?”卫书听完脸亦是一僵,道:“不是你一句话就把我扯马上的?我连心理都没准备好。”更别说准备银两了。
卫沂噤了声,和卫书互瞪了半晌后弱弱抬手,指了指卖灯笼的老头:“要不......你真给他做灯笼去?”
卫书:............
花灯仍盛,已是戌时人流还未散。
卫沂想了想索性道,“瞧着现在花灯还盛,横竖我们明儿天一亮就骑马回去了,今晚干脆就在这湖边赏游灯好了。”卫书思索了下也没甚主意,就应道:“也成,就是子时露重了些,湖边呆着寒气太甚,我们还是往里处走走罢。”
卫书其实也就不过十一岁尔,尚未到舞勺之年,大部分时候仍是孩童心性未脱,有时候却也心思细腻,想来必是师傅接入山前受了不少苦。卫沂想到此不由紧了紧卫书的手,应了声好,继续牵着卫书往灯火繁盛的方向走。
又逛了数几处花灯,卫沂便看见数开米之外的一处水上楼阁,满是红袖罗衫青鬓云簪,似是在执花灯赏景又似是在吟诗作对,一时竟看太不清,不由心生好奇,便问向卫书。卫书顺着卫沂的手指方向看去,不由眼睛一亮,拍手道:“八成是在猜灯谜了,并且多半是有赏的。想来必是哪户富贵人家办的,才会引如此多人前往。阿锁咱也去瞧瞧,指不定银两就有了。”
这下换着卫书拽着卫沂往楼阁处挤,人实在太多,楼阶上已是水泄不通,得亏卫书个头小见缝就插,带着卫沂一个劲儿往前挤,虽是引来一阵娇怨,但总算是挤到楼阁上。卫书一副苦瓜脸向卫沂小声道:“呸呸呸,不过是十来步的台阶挤了快一刻钟,香味更是熏得让人发昏。”卫沂气还未喘匀,闻言差点笑得哽住气:“我知道,你是将来必是个真真名士,胭脂香粉入你的鼻远不如鸡腿香。”
卫书耳根红了一瞬,不再理会她的打趣,四处打量着,只见楼阁极大且装饰华丽,内悬数百个精致的灯笼,灯笼底下都挂着一条灯谜,或长或短,都引得一堆女子蹙眉细思,而楼阁后方有若干道屏风相隔,想必就是领赏之地了。他想了想忍着脂粉味凑上前去,指着一个灯笼向人问道:“这个可是有赏的?”那女子神色怪异地瞅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卫书登时兴奋了,也不问赏的何物,终归是值钱的,忙拉着卫沂的袖子道,“阿锁,解这个罢。”
卫沂抬眸,见上面写道:“ 铜壶玉漏,万国当望 ——打一词 。”她垂眸想了片刻,铜壶玉漏当为时,万国当望乃为雍,该是时雍罢,便向卫书道:“我大概是晓得答案了。”卫书一喜,道:“我果然选得不错。”便欲拉着卫沂往屏风后领赏去。